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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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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得胜,不日就要拔营回京。在此之前,惯例有几日庆贺。
军中好不容易欢娱,比斗不分尊卑。不过军中的比试和江湖不同,比的是战术、布阵。就算是一对一,也是实打实地真人搏斗。这对于大多数的军人来说,才是常见的保命功夫。
邹绿华兴致盎然地看了几场,不妨李诤突然说道:“你杀了阿史那贺弥,可否讨教高招?”
众人闻言惊讶,都以为她只会医术,随即一阵起哄。
邹绿华笑道:“好啊,不过打赢了你,你不许赖皮。”
李诤也笑道:“这不是君子所为。”又问,“我常用是剑,你的兵器呢?”
大概是大家的哄闹声太大,李谦也率人过来。
邹绿华扫了一眼,比试台的左侧摆着十八般武器。她近前去来回走了一遍,单脚一勾,却是一把红缨枪一跃而起被她接在手中。
这又出乎大家的意料了。
邹绿华笑容满面,自信地拍了拍枪杆道:“我用这个。”
邹绿华有神医为师,李诤也有名师教导。两人甫交接试探,对彼此实力就有了一定了解。邹绿华仗着红缨枪身长丈八,肆无忌惮进逼,招招刺向要害,逼得李诤频频闪躲。而李诤一旦觑准时机抢的先机,也丝毫不放松,式式不留情。两人有来有往,互攻互守,一时之间竟不分胜负。
而台下李谦的步伐却随两人的身姿移转而动,面上不动声色,眼睛紧盯着台上不放,不知到底看的哪一个。
李诤和邹绿华自然也注意到,借着逼近错身的时机,李诤先戏谑道:“三哥一直在看你。”
邹绿华一笑,道:“你不专心,可别怪我不客气。”
李诤也笑:“这是恼羞成怒?”
“胡说八道。”一语未了,长枪胜人一筹,几次狠打在李诤胸口,将他逼至台沿。
李诤顺势倒手翻出,抚剑道:“算我认输。”
邹绿华不免得意,将红缨枪归回原位,拍拍手道:“可见识到我的厉害了?够不够格杀那什么贺弥。”
李诤笑道:“便是杀我也足够了……”
却被李谦打断:“五弟,不可妄言。”
李诤和邹绿华又相视一笑,旁若无人般。可都落入李谦眼中。他移开眼,踱步而去。
李诤又道:“为什么你既会医术又会武功。我听人说苏得水只传授一种。”学医不学武,学武不学医。
邹绿华哈哈大笑,拍掌道:“因为师父偏心我啊。”
李诤便去追问她的身世来历。
“你问这些做什么?不过没什么可以隐瞒的,我是师父捡来的,自己连父母都不知道是谁。”她毫不介意自己是个孤儿,落落大方地回答。
晚上摆酒庆贺,士兵们团团而坐。而李诤一向平易近人,因为疗伤邹绿华也和许多人相识。她不矜细行,于男女大妨也不甚在意。两人手拉着手坐进士兵们围起的篝火外围,和他们一起高歌,一起唱跳。
众将和李谦则都坐着没动,只看着他们玩闹。
有人来劝酒,顺着李谦的目光望过去,李诤和邹绿华和众人不知说了什么笑话,纷纷笑成一团。不得不说,无论什么时候,看到的邹绿华都是满面春风。
“三哥又在看你。”李诤在邹绿华耳边低声提醒。
“凭什么不是在看你?”
李诤笑道:“这么多年也没这么看过我啊。”
邹绿华面上尤如方才一样笑着,仿佛无动于衷。
“你去跟他敬杯酒吧。三哥不好玩笑,就当我欠你个人情。”
邹绿华抓住他这句,跟他敲了一顿竹杠,沉吟一会儿方举杯来到李谦面前。已有几人瞧出些不对,见状会心一笑,使了个眼色各自退开去。
邹绿华一双俊眼盛着盈盈秋波,笑道:“一谢那日突来一箭,救我性命。”
李谦不发一言,默默接过一饮而光。
“二谢数月来给我安身之所,免我流离转徙。”
李谦依旧未说话,却也不辞。
“三谢你一战而定,百姓安居……”
话未说完,酒杯应声而碎。邹绿华只觉眼前又是一阵晕眩,人已落入李谦怀中。
李谦将她拦腰抱起,亲卫立即去请军医。
“邹姑娘的病来得奇怪,看脉象除了有些紊乱以外,并无大碍。但频频晕倒,实在令人费解。”军医摇头叹气,“我之前也问过她,她只说是自小带的毛病。”又找出她常用的瓷瓶,取药给她服下。
“这是什么药?”
军医道:“这是邹姑娘自己配的,闻上去都是些养气血的药。”
翌日清晨,邹绿华自己清醒,百无聊赖的时候李诤赶过来问:“为什么你几次三番晕倒?”
邹绿华瞟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地笑道:“当然是有病。”
“什么病?”
第一次,李诤看到邹绿华失去了笑容,但转瞬即逝。
邹绿华又笑道:“治不好的病。”
“到上京后让太医给你医治。”
邹绿华拍着他的肩膀笑得无奈:“你忘啦,我师父就是神医。连神医都治不好的病,普天之下有谁能治得好呢?”
“总会有办法的。”
大军开拔前一日,也是一个好天气。落日仅剩余辉,金霞亮堂堂的耀人眼。
邹绿华登上营门的岗哨。那里比军中任何一处都要高,是个欣赏晚霞的好地方。
背后有人过来,沉稳有力。不用回头,邹绿华也知道是谁,其他人一般不会靠近她,而李诤的脚步不是如此。
“今天感觉好些了吗?”
“小毛病而已。累你们担心。”
便两厢无话,便默默共立。
邹绿华庆幸他没有继续说话,自己才能平静欣赏晚霞。
须臾金霞褪去,天边如无数巧手织就的绢缎,形状似飞鹤振翅而去。渐渐的,晚霞也消逝,大地被夜幕笼罩,黑夜快来了。
营门下的篝火噼啪作响。
“你总是很快乐。”
邹绿华笑道:“没什么事惹我不开心。”
“是吗?”
邹绿华点了点头,看向他继续笑道:“生命如此短暂,为什么要让自己不开心。”
李谦觉得她言外有意,可再去看她时,她的脸庞神情都没什么变化。她是极爱笑的人,笑靥一直如花。
“我们十月才能回到上京。冬天日短,恐怕很难见到晚霞。”
也许他的意思是挽留她在上京多待些时间,可邹绿华决定抛却这个年头。她摇摇头莞尔:“那更要趁现在看个够了。”
回程的途中,她也一直在看晚霞。霞光在她的眼睛里,比天边的实景更令人沉迷。
因为多了一个人,笑声银铃。李诤仿佛和她有说不完的话,两个人总是并肩驱马凑在一起嬉笑。李谦有时候忍不住看过去。可当他的目光刚至,邹绿华的笑声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李诤更放诞的戏谑。
“你怎么想?”
邹绿华装傻,“什么怎么想?”
李诤不满,恨不得在她脸上掐一把,但又怕万一打破醋坛子,只好继续压低声音道:“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邹绿华笑道:“我难道看上去很聪明?”
“不止聪明,还聪明绝顶。当然比我还是略逊一筹了。”忘了初衷,李诤洋洋自夸地毫不羞愧。
邹绿华扑哧一笑,歪着头道:“那你比我还聪明,怎么就猜不着我怎么想。”
李诤想了想,笃定地下结论:“你有苦衷。”
好像和没说一样,但邹绿华还是颔首予以肯定:“差不多。”
李诤便追问:“不能和我们说?”
“多说无益。”
李诤继续问道:“是不能说,还是不便说?”
邹绿华笑道:“是不想说。”
李诤不解,“为什么?”
“你难道事事都可以和别人说?”
李诤又不满了,“我难道是别人?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是谁说施恩图报非君子的?”论吵架,邹绿华才不会认输。
李诤泄气,片刻后重整旗鼓,“那我也算你的朋友啊。”
邹绿华忍俊不禁,“你有没有秘密?”
“没有。”
邹绿华怀疑一般地看了他一眼,取笑道:“没有秘密的人可不吸引人。”
李诤才不理会,“坦坦荡荡才是真君子。”
两个人一路吵吵闹闹了近两月,军队才抵达上京城外。因是久未有过的大功,皇帝要大宴群臣,亲自迎回出征的将士。
入城前一日,李诤在琢磨邹绿华的住处,便问道:“你随我住好不好?”
邹绿华没有意见,只要不是住李谦家里就行。
李诤写了一封信给管家让她先带回去,“陛下肯定要留我和三哥在宫里住一晚上,等我回来再带你去玩。”
邹绿华想起看的那些话本,笑道:“看来也不是每个皇室都勾心斗角,亲人不是亲人。”
“好大的胆子,竟敢议论皇家事。”李诤板起脸,就和李谦有些相像了,不愧是兄弟。
邹绿华才不怕,朝他做了个鬼脸笑道:“我说的明明是诤言。你名为诤,难道不是这个意思?”
李诤亦破功笑道:“大哥是明君,三哥是良将。我只盼着这样的日子长长久久。”
邹绿华泼他凉水,“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一语成谶?”
“才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