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雨云》黄金开口笑

9、第九章

　　“小邬，确认一下报案人说的地址。”
　　程珉驾车跟着主干道的车流缓缓挪动，这里算是市中心商业街十分集中的区域，就算晚高峰已经过去了，路上的车况依然不太好。
　　“按门牌号就这附近了，他说右边有个小路口，拐进去就是了。”邬峰朝外探头看了看，“程哥，快变道，过会儿就拐不过去了。”
　　程珉看了旁边贴得死紧的车，抬手跟邬峰示意了一下，他立刻会意，掏出车座地下的警灯往车顶一放，乌拉拉的警报声响起，面前瞬间就空了一块地儿出来。他方向盘一打，车就直接横跨了两根车道，朝着不起眼的小巷拐去。
　　“快把那玩意关了，吵死了。顶灯开着就行。”市中心的街区房子之间的间隙都比较小，一进到居民区，路灯的照明就显得不太给力，程珉费力地辨认着一边的门牌号，一边开始拨打报案人的电话。

　　“到了。”邬峰下车后绕着周围看了一大圈，围观的居民来了不少，但都不像是报案人的样子，“好像不在这儿啊，电话还没打通吗？”
　　“嗯，没人接。”程珉把电话交给邬峰，“你接着打，我去找人问问。”
　　“你们这儿刚才谁打110？”
　　人群里议论声顿时响了起来，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认领，程珉又看了一眼PDA上的信息，“小邬，再打不通让总机那边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具体门牌号和室号。”
　　这时耳边悠长的拨号音戛然而止，邬峰连忙朝程珉指了指电话，示意电话接通了：“喂，您好，这里是浦华街道派出所民警，邬峰，警号1049621。”
　　“警察同志实在不好意思，我现在246号附近，不太方便走开，麻烦你们过来一下。”
　　“好的，稍等。”
　　电话里还有些杂音，但总算是搞清楚了门牌号，程珉看了一眼地图，让邬峰把车靠边停好，然后两人一起过去。

　　“什么情况？”
　　程珉和邬峰的眼前一个男子正扶着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老人明显不满自己被人搀着的状态，一直想要挣脱。
　　“我说了没事！”老人见警察来了，好像又有了劲儿，男子见状缓缓将搀着老人的手臂一松，老人的身体就明显开始倾斜，眼看着就要倒下来。
　　“我下来丢垃圾，正好看见他一个人在前面摇摇晃晃地走。就跟着他走了两步，没想到你看……”
　　程珉连忙伸手撑住了老人的身体，对邬峰说：“小邬，看看老人身上有没有手机？有的话试着联系一下家人。还有，联系一下附近的医院，可能需要送医。”
　　“好的，程哥。”
　　“我自己回去！可以自己走，不要扶我！”老人精神状态明显不太好，却还是坚持能自己回家，程珉只能把手一直虚扶在他身后，一旦有状况，他能马上把老人接住。
　　“问他他也说不清家里的地址，也不肯待在原地等，就一直走，我没办法就打电话报警了。”报案人看了程珉一眼，露出无奈的眼神，“刚才也没注意到你们的电话，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这事你做的很对。留老人一个人可能会有危险。”程珉看了一眼还在一边打电话的邬峰，示意报警的男子可以离开，“这里交给我们吧，你先回去，等会儿可能会有回访电话，要麻烦你配合一下。”
　　“好的好的，谢谢你们。”男子见状连忙感谢，程珉点点头接着朝邬峰招了招手。
　　“程哥，联系上老人的女儿了，说马上就过来。”
　　刚刚有些消停的老人听到邬峰这句话顿时暴跳如雷，也顾不得走路了，当即回头朝着程珉大骂：“谁让她来的？来什么来！她就是个白眼狼，让她滚，赶快滚！”
　　程珉不接话，一边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防止老人摔倒，一边偏头问邬峰：“她女儿还说了什么？”
　　“有高血压和其他一些慢性病史，但是以前没有精神方面的问题。”
　　“嗯。你一会把车开到路口去接一下，能快点。”

　　“人上了年纪就是麻烦啊。”邬峰坐在副驾驶上长舒了一口气，“还好女儿还算靠谱，面对这样怪脾气的老人一点怨言都没有，真是福气好啊。程哥，你有没有想过你老了会怎么样？”
　　“我爸妈都还没老，我想不着。”程珉心里有些抗拒这个问题，在老人之前，程珉他们刚从另一个因为孩子不写作业而报警的家里出来，母子俩为此吵得不得开交，到最后孩子甚至去厨房拿起菜刀威胁，母亲气得伤心欲绝，孩子却始终不知自己错在哪里。他们进门后看到的就是坐在床上默默流泪的女人和摔翻在地上的杂物。程珉不由地想起自己出事的那个晚上，这里的情况可以说几乎如出一辙，他不由自嘲道：原来还有报警这一招。
　　回想起刚刚他对那家人说的那些话，当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现在却想让别人立刻接受，想想也觉得有些可笑。
　　“你看我们这一晚上，看父母操心，也看子女操心。”邬峰的声音打断了他已然跑偏了的思路，“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欠谁的。”
　　“不生不就完了，管好自己就行了。”
　　“程哥原来你是丁克啊？”邬峰从来没跟程珉讨论过这样的问题。“说起来倒是从来没见你谈过女朋友。”
　　“我不需要。”
　　邬峰呵呵笑了两声，“程哥你别说，你看上去就是个清心寡欲的人，我就不行。”
　　“你？”程珉打开了车窗，外面的热空气一下气涌了进来，“多吹吹风脑袋就冷静了。”
　　“程哥不是我说，你也不容易。”邬峰放下手机，“天天面对人家家里哪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谁还对家庭啊，婚姻啊抱有幻想呢。”
　　“那是你入戏太深。因噎废食听说过没？”程珉拐了最后一个弯驶进了派出所的大门，“吹风不行，试试写报告？”
　　“不说了不说了，我可不想加班。”
　　程珉看着窜进大门的邬峰，想了想，把掏到一半的烟又塞了回去。
　　到底是谁羡慕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