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雨云》黄金开口笑

8、第八章

　　小孩的性格大都是天生的，后期父母和环境因素亦会对性格的形成产生重大的影响，它不像是某些身体或者外表上的遗传特征，因为基因的缘故被复制得毫无道理。
　　虽说男孩子到底是不比小姑娘，顽皮一些也能理解，但到底小孩总需要家长时刻拉根准绳，才不至于不知道顽皮和顽劣的分界线。
　　程珉就是那个跳脱于双亲性格之外甚至时不时挑衅一下那根高压线的孩子，不服管教，不怕老师。父母整日周旋于老师学校和其他相关单位之间，电话一响，又怕是自己的孩子又惹出了什么新麻烦。

　　“看看你生的好儿子！真不知道是前世造了什么孽！”
　　程珉一路上也不知道听父亲说了几遍类似的抱怨，而母亲却只知道在副驾驶座上时不时地叹气，实在逼急了才回一句嘴。
　　“程珉。”
　　他抬眼跟后视镜里的父亲对视了一眼算是回应。
　　程父：“你这次过分了。”
　　“嘁……”
　　“珉珉！”程母见势头不好连忙喝住了儿子，“闭嘴。”
　　程珉又缩回了后座角落里，盯着旁边车窗玻璃上起的雾，“他本来就该死。”
　　“你以为你是谁！”程父在并不拥堵的马路上用力摁了一下喇叭，“警察？法官？还是超级英雄？”
　　“爸你还知道超级英雄。”程珉伸手在玻璃上画了个圈，“诶对了，我的球呢？他有没有还给我？”
　　“珉珉你少说两句！”程母攥紧了手里的袋子，塑料的摩擦声将她的不安又放大了一些，“折腾一晚上了，先回家。”

　　孩子的小打小闹这对夫妻已经见怪不怪，但这次闯祸，竟闯进了派出所。

　　“程珉，下课了踢球去啊，老地方。”
　　程珉：“现在就走？”
　　同学：“你小子够乱来的啊，这还有一节班会课呢，别把你们班的弥勒佛真当菩萨。”
　　弥勒佛指的是程珉他们班的班主任，一个戴着眼镜的胖老头，但有着跟外表极不相称的火爆脾气，逮谁治谁。
　　“你哪回见我怕他了？”刚上完体育课，程珉觉得被汗黏在身上的校服实在不舒服，扯开领口往头上洒水。
　　“哎哟我的哥，这才几月你就这么造？”同学见状赶忙躲开，“得，不是你，是我怕他。”
　　“出息。”程珉甩完了头发上的水，觉得凉快一些了，边抓起地上的外套往操场外走去，“我先去占位置，你们随意。”

　　说是说占地方，又不是篮球场一片儿就能有好几个架子，这附近踢球的学生把这里能折腾的场地自己划了块儿，可半大小子们不仅有不认先来后到这个理的，还有嫌地方小偏要霸占俩的，从下午闹到晚上，球没踢成，架倒打了几场。
　　程珉在这片儿不算生面孔，但年纪还小，谁都不把他当回事儿。这天他带着球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已经有几个跟他一样翘课的高年级学生在附近晃悠。他们之中有人注意到了程珉，从路沿上起身象征性地溜达了几步。
　　“像圈地盘的狗一样。”
　　程珉嘟哝了几声，拐了个弯走向另一边的杂货店。杂货店的老板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头，但偶尔老头出去喝酒的时候，他女儿我会帮忙看店。来这儿踢球的中学生本来就习惯去那儿买零食，自从碰着了那个小姑娘，每天去之前都跟押宝似的，若是碰着好看的姑娘看店便会多买一瓶汽水。
　　但今天不行，看上去只有老头在。
　　程珉：“我要一瓶北冰洋。”
　　老板回头看了一眼，对他说：“卖完咯，小朋友。挑点别的。”
　　“啧。”角落里那个旧兮兮的冰柜门已经看不太清，程珉不得已踮起脚将身子往前探了探。
　　男人：“老板，来包红利群。”
　　老板：“哎。”
　　“小孩儿，哪个学校的？”旁边浑身烟味的男人见程珉睨了他一眼，把刚到手的烟拆了，从里面抽了一根叼在嘴里，“别看了，学都没上完，你还早着呢。”
　　“别教坏孩子。”程珉还没吭声，里面的老头发了话，“都该干嘛干嘛去，都几点了，别挡着我做生意。”

　　天色渐暗，这片空地上的学生一下子多了起来，程珉的屁股都快坐麻了，他那帮同学还没有来。他人占着地儿，又不能自己去街口看，手机里的消息还停留在二十分钟前，算算再怎么拖拉也该到了。
　　“小小年纪也学会占着茅坑不拉屎了？”一个高个子带着几个同伴走过来，一开口就是挑衅。
　　“有人有球，谁规定一个人不能踢了？”
　　对方一群人立即发出一阵不屑的嘲笑。高个子上前一脚踩住了程珉身边的球，“现在没了，你可以滚了。”
　　程珉打量了一下对方，想也没想就起身一拳揍了上去，脚下还不忘把球夺了回来，“你才滚。”
　　而等他那些姗姗来迟的同学们刚走进这片空地，看见的便是程珉被一群人揍的直不起腰的样子。
　　“下回就该绑着你不让你先溜。你一个人来十回有八回就是在打架。”
　　“我们总共也没踢满十场球。”程珉脸上上肿了个大包，眼角也有点青，身上更不用说了，蹭脏扯破的，乍一看没一块好地方。
　　“那怪谁啊！”两个同伴把他架到一旁，还有一个跑去了杂货店，“老板来瓶汽水，啥都行。要最冰的！”
　　“谁让你们磨蹭这么久！嘶！”冰罐子直接朝他脸上招呼上来，疼的他呲牙咧嘴，“不踢球就回去，别管我。”
　　“这么早回去干啥？写作业啊？”
　　“说不定你妈做了竹笋烤肉等你呢！”
　　“放你的屁！”

　　程珉跟他们一起笑出了声，也不管胸口被呼吸扯的阵阵发疼。

　　“嘘！”身边突然有人做了个噤声手势，指向不远处，“你们快看对面那几个人！”
　　对面有许多窄巷，照明不是很好，这个时间穿梭其间的行人不少。其中有两个女孩儿正兴高采烈地说笑，后面不远处跟着一个矮小的男人，而那个男人正把手伸向其中一个女孩儿甩在身后的单肩包里。
　　“喂，那是小偷吧。”
　　“胆子也太大了，光天化日的。
　　“那要报警吗？”
　　“哎！程珉，你干吗去？”
　　他用手撑了一下墙，把边上的球挪回了自己脚下，用力踢了出去，“今天……不就是来踢球的吗！”
　　只见那球砰的一声撞在了对面的消防栓上，巨大的响声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当然也包括那个小偷。他朝这边看过来，目光正好落在程珉还没收回的脚上。

　　没过几天，程珉就被一群陌生人堵在了放学路上，这显然不是跟他们争抢地盘的学生，个个都带着家伙，而自己今天恰好落单了。
　　“小兄弟，哥几个来找你讨点东西。”
　　“来都来了。别废话了。”程珉舔了舔嘴角才结痂的伤口，扔下书包就冲了过去。

　　“你就是不听话才会受这么多罪。”程母扶他坐下，又叹了一口气，“小打小闹就算了，怎么还会招惹到这些不三不四的人…”
　　程父看着儿子那张始终臭着的脸，一口气怎么也顺不下去，“怎么，你还想断另一条腿？”
　　“老程！够了！都够了！”程母的情绪也终是被逼到了某个点，摔下手里的东西，突然崩溃大哭起来。
　　程珉看着狼藉一片的地板和自己那条被石膏五花大绑的腿，忽然觉得它是这个世界上最滑稽的东西，可是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