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雨云》黄金开口笑

10、第十章

　　邬峰感觉最近程珉有点儿不对劲。
　　虽然平时同事都说他是万年冰山，脸上啥情绪都看不清，对着领导也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同事之间倒是勉强能端水，下班以后的团建聚会也照常参加，但问起任何一个人，连个称得上熟稔的人都难找。这两天，这座大冰山的势力范围好像突然扩大了，连自己这个搭档都好像跟他说不上几句话了。
　　“邬峰。”
　　“哎，哎，在呢。”夜班值到这会儿的邬峰已经有点犯迷糊，冷不丁地被程珉喊了一嗓子，着实是吓了一跳。
　　“一会儿队里有个行动，要我和你一起参加。”程珉头也不回地朝他扔过来一个文件夹，“资料都在里面，准备一下。”
　　“好的，程哥。”
　　“嗯。”
　　“程哥，等一下。”邬峰想了想，还是回头叫住了即将推门出去的程珉。
　　“什么事？”
　　“那啥，我是不是最近有哪儿……就是我也知道我容易得罪人，就是真犯啥事了我也希望直接给我来一刀，不要让我自己一个人关大牢里瞎琢磨。”
　　“没事。”程珉对他摇了摇头，随即彻底消失在门后。
　　邬峰立即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一根蜡，听刚才这口气，这事儿可能比自己想的还要糟糕。

　　当日凌晨，大队长带领着一行人来到了预定行动地点。
　　“现确定的嫌疑人有三人，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这三人昨夜在这里附近的桥洞出现，池煜和我带队人从A点和B点分别包抄。程珉！吴晴！”
　　“到！”
　　“你们带人守在C点和D点，防止嫌疑人从小路逃跑。附近的路口也都已经布控，各队保持联络，嫌疑人可能持有管制刀具，都注意安全。好了，行动！”
　　“是！”
　　一行人立即散开，程珉带着邬峰立刻赶往了指定的地点，面前是贴着河岸建的一片城中村，周围环境复杂，光线又差，他们负责的地方看似只有一个出入口，但是周围还有不少杂草从，要藏个人可太容易了。
　　“程哥，这事儿你有经验吗？”邬峰第一次参加这种行动，心里头有些没底，“我看这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
　　“你就待在这里，盯好。”程珉指了指那个尚有照明的巷口，“我去别的地方周围转转。”
　　“程哥，这也太黑了。你去哪……”
　　邬峰一回头，程珉的人影就不见了，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见人先喊我，别自己一个人往前冲。”

　　“报告王队，我们已经擒获两名嫌疑人，还有一名嫌疑人现行踪不明。”
　　“好，程珉，吴晴，你们的人都盯紧点，他可能随时在周围出现。其他人就地散开，全力搜捕！”
　　“程哥！程哥！我这儿看到一个人！”
　　程珉当即回报消息： “王队，这里发现疑似嫌疑人的踪迹。邬峰，他长什么样？”
　　“五短身材，半长的头发，手里……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好像有点反光。不好，他又往村子里跑了，我快看不见了！”
　　“追！嫌疑人持刀，正快速移动。”
　　“立刻支援！”
　　程珉加快脚步，将全队语音暂时关闭，“小邬，注意别跟太紧！我马上过来！”
　　“程哥，来不及了。”
　　耳机里的脚步声突然消失，他大喊道：“邬峰！”
　　只有刺耳的杂音一股脑儿涌了过来。

　　天亮了，邬峰在与最后一个嫌疑人的搏斗的过程中受了重伤，却还是未能阻止其逃脱，自己至今还在医院的ICU没脱离危险。从那天起，程珉整个人都散发着前所未有的低气压，几次三番为此冲到刑侦的办公室，甚至开始擅自调查起这个逃犯来。

　　终于有一天，程珉在处理另一个毫无干系的警情时，意外在群众口中听见了疑似那个男子的行踪，他当即撂下茫然的报案人，直接冲了出去。

　　“噹啷！”
　　利器落地的声音隐没在隆隆的空调外机声中，程珉一拳揍在了男人肚子上，对方立刻吃痛弯了腰，喉咙里却发出了呵呵的笑声：“公……报私仇啊，死条子。”下一秒，人就立刻被踹到了墙上，紧挨着的机器冒出的热气瞬间熏得他睁不开眼睛。
　　程珉一言不发，捡起地上的弹簧刀不紧不慢地装进了证物袋里。
　　“唔！”肩膀和手腕传来剧痛，应该是直接被卸脱臼了。
　　“咔嚓。”
　　细小的快门声在这个黑暗的角落里像是惊雷般炸开，程珉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又给了面前的男人结结实实的一脚。

　　“程警官，好巧啊。”
　　“等好久了吧。”程珉将那个男人直接拷在了排气管上，看着对面的来人道，“好看吗？华颐逸。”
　　“当然好看啊，不好看能拍吗？”华颐逸歪了歪头，双手一举，“这点小事，你还不至于杀人灭口吧。”
　　“哼。”程珉不想承认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前这个念头真的在脑子里出现过，只能低头猛抽了一口烟，不咸不淡地问：“你抽烟吗？”
　　华颐逸摇了摇头，对着程珉晦暗不明的眼神，低声道：“警察同志，我就说你不是个好人吧。”
　　“咳咳……”一旁的男人突然挣扎起来，发出了模糊不清的咳嗽声，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呻吟。
　　华颐逸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眼神散开来敛去了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意，“但是你……还是死了比较好。”
　　程珉含在嘴里的那口烟突然有点舍不得吐出去了。几年前自己用来回父母的这句话，今天又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感觉却着实是有些微妙。
　　“程警官。”华颐逸一转头，对上了程珉的视线，“我这么好一个人，当然是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他瞬间觉得自己又像是回到了在超市里偶遇的那天。
　　要不是知道眼前的青年曾经犯下何种残忍的罪行，这句话说不定还不会显得如此讽刺。程珉上前扯着华颐逸的领子把他拽了起来，不容分说地把他拎出了巷子。
　　“带你去个地方，我们好好谈谈。”
　　“有点突然，我还没准备好呢，警官。”
　　“你如果不想闭嘴，你可以再看看刚刚地上的那个人。他现在就安静得很。”
　　话音刚落，华颐逸便轻声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引得外面行人都纷纷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