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五十二章 ...
-
放在平时,程珉是一个连恐怖片都很少去看的人,这会儿电脑上满屏的血肉模糊,甚至隔着屏幕都能听到那些可怜的小动物的悲惨叫声。他几乎是逼着自己把这些拷过来的照片全都翻完,甚至某些拉了远景其他背景露出比较多的照片上,他的视线更是在上面停留了更久。他想从中找一个人的影子,一个藏在照片背后窥视着一切的既得利益者。
那个人显然非常谨慎,镜子,屏幕,不锈钢桌面——房间里所有一切可能形成倒影的东西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但唯独漏了一样东西,那就是华颐逸捏在手里的手术刀。当初华颐逸就说过,自己从来没有单独在那间房间里待过,如果那个外聘的老师不在,那一定是父亲陪着他一起。但那段时间里,他从来就未曾注意过父亲在自己背后干什么,就连偶尔响起的快门声他都可以忽略,甚至在父亲将这些照片放到他眼前时,他的眼神也不曾有过太大的波动,毕竟照片再怎么写实,都不会比自己亲手将这些皮肉割开来的感受更为刻骨。
程珉最后整理完这些照片,又已经一夜过去,电脑屏幕一关,狭小的休息室里看不见外面的晨光熹微,只剩下了桌上的一盏小台灯还坚守着自己的岗位。他划开手机,将那个因为太久没有联系而已经沉到了列表最底下的头像给点了开来,他们的对话停留在到达那栋郊区别墅之前自己给对方发的定位。程珉盯着那小方块里的玫瑰,伸手点了两下——伴随着手机轻微的震动那小方块在他面前突然晃了晃,像是在回应他的招呼似的。这天,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点了多少次,直到他趴在桌上昏沉地睡去,空白的对话框里充斥着那些无人回应的拍一拍的操作记录。
“程哥,你昨晚又在这儿睡的?”邬峰一早上推开休息室的门,还在补眠的程珉被他的动静吵醒,手里的手机滑了出去,啪踏一下掉在了地上。
“啧……”
邬峰看着他闭着眼睛就毫无阻碍地避开桌子的边边角角把手机捡了起来,紧接着人又重新倒回了椅子上感觉下一秒就能再睡过去,他感到甚是惊奇,“程哥……你真的醒了吗?”
“没有。”程珉面无表情地道,“帮我把大灯打开,我去隔壁洗把脸。”
“这早上也没排你的班,你在这睡到中午也没人管啊……”邬峰看着已经起身的嘟哝道,“也没必要这么拼吧,隔壁刑侦都没你这样连着熬大夜的。”
“下次让大刘再给你讲讲故事,别听完了就怂。”程珉说着已经换了一身便服,“我出去一趟,中午回来,不用等我吃饭。”
“程哥,你的事情我绝对上心,别老把大刘拿出来……”邬峰倒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老实道:“其实多少有些进展,等你回来再说吧。”
桌上的矿泉水瓶已经见了底,程珉拧开盖子把剩下的那点全都灌进嘴里,手里一用力塑料瓶身咔擦一声变了形,他身上最后的那点倦意也随之被抹了个干净。
程珉叫了一辆出租车再次来到这所精神病院门前,之前门房间的一个保安居然增加到了两个,其中一个一看见程珉的脸就立刻一脸严肃地从里面跑了出来。
“程警官,你好!我马上给您联系院办。”
程珉点点头,“我今天不是来办案的,不用太紧张。”
“好的好的。您稍等一下,阮小姐今天在院里,应该马上就到。”
“谢谢。”程珉低头看了眼表,“现在还早,我不赶时间。”
“程警官,又见面了。”正如保安所言,阮梅菁很快就来到了门口把程珉带了进去,“最近有些特殊情况,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有,阮小姐,冒昧打扰了。”
“哪里的话。”阮梅菁看到程珉一点都不感到惊讶,笑着道:“上次还是我开口邀请程警官再过来的,怎么能算是打扰呢。说起来,倒是真没想到能这么快再见到你。”
“是吗,我自己其实也挺意外的。”程珉顿了一下,直接把最重要的一个问题问出了口,“最近,华颐逸的父亲有联系过这边吗?”
阮梅菁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惊讶,“没有。自从他把那母子两接走以后,就再也没有跟我们联系过。”
过了一会儿,她被面前程珉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舒服,似是有些迟疑地道:“其实,他父亲那边曾禁止我们跟任何人透露他们两个人的信息,尤其是……警察。上次跟您说的那些话,没有一句谎言,跟您透露消息也都是我个人的行为……还请您务必不要连累院方。”
“说不说的权利本来就是你自己的,”程珉缓缓将视线移开,低头开始在手机上打字,“就算收钱办事,嘴也长在你自己身上,不是么?更何况,说的人话里真真假假,听的人信与不信,都不是由某个人说了算的。”
阮梅菁闻言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问了一句非常犀利的话:“程警官,您是个明白人,我也能看出您对我的那些说法并不是完全相信,虽然我不知道那孩子究竟出了什么事,但还是想冒昧问一句:你跟那个孩子,关系不一般吧……”
程珉抬头,把问题抛了回去:“阮小姐,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正在做一个选择,而结果取决于我接下来的回答。”
“是的。”
“谢谢你的坦诚。”他笑了笑,将周身对她的防备卸下了大半,之前他一直担心从这里得到了信息会参杂了某些人的不良影响,现在看来,反倒是自己多虑了。既然现在对方已经问到了这个份上,自己如果直接把真相明晃晃地摆出来,倒也不一定是个坏的选项——
“他确实对我来说很重要,甚至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我现在是真的很想救他。”程珉顿了顿,在陌生人面前鲜有情感流露的眼神里全是认真,“换一种说法就是——我做的这些,都是因为想和他长久地互相陪伴着生活下去。”
话音刚落,面前的女人腾得一下站了起来,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匆匆从会客室跑了出去。程珉惊讶的同时也有些后悔,到底这个答案还是太过惊世骇俗了一些。
当初程珉第一次来的时候,阮梅菁对程珉这个人的目的就有了一些模糊的预感,所以才会毫无保留地将她眼里属于华颐逸的故事合盘托出,这会儿程珉给的答案又让她几乎确信,面前的男人可能就是院长这几年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又过了一会儿,程珉看见去而复返的她身边跟着一个素未谋面的中年女人,那人的手里捏着一个白色的信封,但似是还有些犹疑,正在不停地用眼神询问着身边的阮梅菁。
“这是一封华颐逸母亲留在这里的信。”两人走到程珉跟前的时候,阮梅菁再次朝身边的人点了点头,那人轻声叹了口气,把信封摆到了程珉的面前,“程警官,别的我们也不多说了,你自己决定要不要打开吧。”
——如果有一天,我的孩子身边有了一个能从他自己口中知晓他身上这些故事的人,请让我跟他说几句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