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雨云》黄金开口笑

41、第四十一章

　　一大早，一向沉稳的总助突然在晨会的时候敲响了大会议室的门，进来后无视在场的一干高管直接躬身在华嶙身旁快速耳语了几句，甚至说完后还站在一旁等他回复。华嶙一边抬起手示意站在前面的总经济师继续讲他的报告，一边低头快速地写了一张纸条递给了总助。总助点点头，又一阵风似地离开了。门一关，会议室里又只剩下了复杂的数据图表分析，一屋子的人看似眼神都回到了面前的幻灯片上，但实际上这会儿不少人的心思已经跟着离开的人一起飘了出去。
　　那位倒霉的总助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一步，服务器里华颐逸房间里的那段不堪入目的视频已经显示被人翻阅过了。虽然刚才老板在会议室里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但从纸条上那些力透纸背的字迹看，已经是大为不悦了。他在监控室里大发雷霆，但下面的人唯唯诺诺没一个人能说出到底怎么回事，于是便只能按照领导的指示先将当晚进出过监控室和相关的后台技术人员全部集中到一起，等待下一步指示。总助忙完了一圈抬头看了屏幕上的时间，刚才的例会应该刚结束，现在打电话给老板已经不会再给别人看戏的机会，但如今已经出现了最坏的情况，老板心情肯定只会更差，至于自己则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房门封条上的日期停留在六天前，除了狭小的送餐口，没人再打开过。之前只要华颐逸略微从禁闭室的折磨中恢复了少许体力，便会一刻不停地继续他的逃跑计划，少则一天，最多的时候也就三天。而这次居然消停了六天都没什么动静，便有人开始猜测他要不就是真疯了，要不就是终于是被磨光了耐心准备放弃了。可谁也没想到，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居然对着监视器憋出了这么一个大招。
　　作为始作俑者的华颐逸此时正一脸漠然地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他就这么侧躺在污渍斑斑的床单上，一晚上没有开窗的密闭房间里，呼吸间全是一股散不去的腥膻味。除了刚出狱的那大半个月，这几年他始终都活在监控摄像头下，被窥视的不适感对他来说已经接近于零，昨晚自己这么做，明显是故意为之，为了激怒监视器背后的那个人。
　　——对啊，我不跑了，但我一样可以恶心你。

　　监控的事情闹到最后，老板都撇开他亲自出马才总算消停了下来，总助被搞得有些神经衰弱，手机一响便如履薄冰，生怕那边关着的小祖宗又给他找了什么麻烦。但突然一连几天那边给的消息又总是说一切正常，华颐逸既没有逃跑也没有作妖，只是整天待在房间里发呆。但小祖宗在他心里已经没有任何信誉可言，这种平静之下，一定是在酝酿着更大的风暴。这一天，他终于收到了一条不一样的信息：华颐逸今天要了笔和纸在房间里画了一幅画。一张照片紧跟着发了过来，画上是一个人撑着伞，但伞却是漏的，落下的雨滴仍然打在了那个人的脸上身上。
　　总助也看不懂，就直接转发给了精神科医生：“这幅画什么意思？”没过多久，那人发了一大段专业解释过来，他看了一遍总结出五个字：安全感缺失。他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只要稍微了解一下华颐逸的生平，谁都可以得出这个浅显的结论，自己当然也不例外。但等第二天他又收到另一幅意义不明的手工作品照片时，他还是懒得自己解读，一股脑儿把医生的评价一起发给了老板，反正多少有点内容总比每天写人在房间里对着一个地方发呆要好。但不得不说，他心底里是希望这种状态能长久地继续下去的，毕竟人既没有闲出屁来惹是生非，也没有憋在房间里折腾自己。俗话说得好，知子莫如父，其余的，就让老板自己去发散思维吧。

　　“今天要什么？”
　　由于华颐逸近期安分守己得很，一步都不曾迈出过自己的房间，所以走廊上的安保已经恢复到了他刚来时候的样子。来给他送饭的护工们偶尔也会跟他聊聊天，或者是像现在这样帮他把需要的材料准备好过会儿跟其他东西一起给他递进去。剪刀这种东西自然不会有，但其他比较安全的画材倒是基本上有求必应。早上他把东西拿进去，到了晚上就一定会捣鼓出一样作品来，有时候是画，或者是折纸，还有可能只是一些被撕碎的纸条。
　　“要……”透过门上的小窗他朝外望了一眼，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如果他没记错排班，今天应该有医生过来做定期的测试和检查。但这时总也不见门外的人有开门的意思，那医生肯定没跟着来，“王姐，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
　　“你说唐医生啊，昨天院里突然接了个委托要找个人今天去一下中心医院，说是要给什么人做什么精神鉴定，这不，正准备着呢。”这位王姐秉承了这个年纪特有的八卦性格，絮絮叨叨绕着这件事说了不少话，华颐逸一边听一边生出了个主意，便顺着她的话问道：“那一早就要去吗？平时不都是先来我这的？”
　　“也不是一早。但你知道的啊，这种外面来的鉴定委托，都是香饽饽，现在指不定有多少人抢着去，左右都是主任一句话啊。”
　　华颐逸脸色一变，语气突然低了下去，“那你能不能赶紧让她先来一下啊，我这都不舒服了好几天了，今天好像有点发烧。”
　　“哎哟，你个小祖宗，怎么不早说啊！”
　　听着她匆忙离开的脚步，华颐逸迅速掏出了房间里剩下的纸笔背对着监控涂写起来，末了还用手撕出了个像模像样的纸蜘蛛藏在了手心里。

　　“王姐，她到底来不来啊？”
　　“小华啊，你还行吗？唐医生还要过一会儿才能来。不然我找别人去？”护工很快去而复返，但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带回来的消息还不少，“上面好像已经确定了下午让她去中心医院了。那个需要鉴定的人好像还是个杀人犯。哎，要是真的话，这活，可真是伤天害理啊！”
　　“暂时还行，那我再等等吧，您别忙了。”
　　手里的纸片戳得他的手心痒痒的，那天晚上程珉隔着烟头把手握上来的感觉突然在指尖浮现，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心跳也瞬间开始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