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雨云》黄金开口笑

33、第三十三章

　　程珉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派出所，一进门小金就拼命朝他挤眉弄眼，其他的同事看他的眼神也都变得有些微妙，他赶到所长办公室门口，抬起手敲了敲门。
　　“进来。”
　　“张所，您找我。”
　　“嗯，找你了解点情况，自己知道什么事么？”
　　程珉点了点头，先给了一句结论，“不是我，也不是他。”
　　坐在位子上的老张脸色还是不那么好看，程珉看了一眼桌上盖着的文件夹，大约是些刚从网站上打印下来的事件有关资料。
　　“技侦那边的人倾向于照片都是真实拍摄的，没有和成和人为修改的痕迹。虽然我们相信你，也可以出相关的澄清声明。但你要知道，网上现在的舆论一边倒，甚至有网暴人肉你的趋势。上面已经注意到这事了，所里现在压力也很大。”
　　程珉看了眼老张，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我服从一切安排。”
　　“嗯。”老张又继续问道，“这些被曝光的东西很明显是冲着你来的，对于背后的人，你有没有头绪？”
　　“没有。”程珉回答得格外干脆。
　　“那好吧，你去做个笔录，走个立案流程，暂时就先这样。”老张让程珉先回去等正式的通知，随即重新翻开那叠资料，手指在华颐逸的照片上停留了下来，轻叹了一句：“看来是真不肯说啊……”

　　“程哥，你收拾东西干什么？”
　　“小金，最近可能还要辛苦你一阵子，也都怪我们这些大男人一个两个都靠不住。”
　　“不会吧！张所真因为网上那事把你……”小金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瘪了瘪嘴红了眼睛，“网上那些人怎么回事啊，随便来个人造个谣就什么都信。”
　　程珉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安慰道：“那你催着隔壁的网信的同事们快点破案，就是帮了我大忙了！”
　　“可是……都没破案你怎么就一定要回去？”
　　“张所这样做，往小了说是保护我，也是保护所里的同事，往大了说，是在平衡整个公安系统、网络环境还有舆论导向。别难过，都会过去的。”程珉抬头看了看紧闭的休息室大门，想了想还是没进去收拾。
　　“但怎么都不应该全怪你啊！那个谁他才是……”
　　“你也相信是他做的吗？”
　　“难道不是吗？前阵子地铁上那个事情一闹，谁不知道他当年就是因为虐待动物进了监狱的，现在好了，自己死不悔改还要拉你下水，简直……简直是罪大恶极！”
　　刚才还说着别的网友被谣言牵着鼻子走，这会儿连小金自己也难以幸免。但程珉也没什么立场说别人，毕竟之前地铁里那些信息暴露在眼前的时候，他也只是顺着这些文字照片的导向将某些最容易得出的结论当作了真相，自己一度还深信不疑。他朝小金摇了摇头，没再解释什么，抬手向办公室的同事们简单到了个别，趁着大家都还没下班便匆匆离开了。

　　等到明天，停职的文件一下来，家里又会闹的鸡飞狗跳吧。
　　“你都是被那个人渣连累的！”
　　——是又怎么样，我就是喜欢。

　　父母对他狂轰滥炸了几天后，也逐渐接受了现实，程珉家里蹲的第五天，这天他意外接到了所里同事的一个电话。他原本以为是案子有了什么新进展，得到的消息于此毫无关系——在医院了昏迷了近两个月的邬峰居然有了苏醒的迹象。他当即就要往医院赶但被同事制止了：“风头上你最好不要出门，尤其是医院这种公共场所，断章取义的人太多了，防不慎防，万一再被拍了编出点事，得不偿失。最近大家都憋着气，互相体谅一下吧。”
　　挂了电话的程珉有些心神不宁。他这一周已经尽量不去看那些社交媒体和各大门户网站，事件虽然在第一时间已经得到控制，但私底下事件发酵地愈发魔幻，很多记忆里都不存在的同学朋友纷纷跳出来趁机碰瓷，把程珉形容成一个阴郁，暴力，偏执的怪人，将某些原本贴在华颐逸身上的标签又原封不动地给他也贴了一遍。至于另一个当事人，警方把最大的保护都给了程珉，网友们眼看着动不了他，转头就去扒华颐逸，他的个人生平早就掀不起什么热度，有能人翻出了他家庭信息的一丁点儿信息，在未确认真假的情况下乱写一通，第二天号就彻底没了。
　　程珉翻了翻热搜的列表，原先那条已经被撤，现在的前排依旧是些娱乐明星头条或是些抓眼球的社会新闻，有些后面跟着红色的新字，有些后面跟着橙色的热字。再往下翻翻，会有一条条小小的标题后面跟着上升符号表明这些词条的搜索热度正在上升。程珉的视线停留在了实时热搜里面的一个词条上——

　　#某网站售卖非法虐待动物照片#

　　他原本以为又是些蹭热度的营销号，但等他点进去一看，最上方便是一条刷满了九张长图的举报帖。博主有理有据地列举了该网站从注册，搜索，到出售照片的一系列流程，还附了完整的转账记录，最后一张图甚至曝出了完整的购买人账号。这个帖子迅速被网友们疯狂点击，他们自然而然地把两起事件联系了起来，有些自持清醒的人在呼吁报警，也有人在支持那些黑客们去挖出售卖网站的持有者和购买的人的信息，但绝大部分人，都只是看个热闹，口诛笔伐几句，就过了自己当判官的瘾，如果看到不合心意的评论，可能又起了争辩的心思。这么循环往复之下，再无聊的事，都能在炒出个几千上万的热度来。
　　这种吊人胃口的事件里从不缺好事者和被利用的人，不一会儿这个购买人的账号突然被人发现与当初在这个平台上爆料的账号及其相似，再深挖一下，发现网络IP竟也在同一个地址。过量的信息让事情突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很多人都调转了方向，开始怀疑这个事件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蓄谋的摆拍，爆料人的用心极其险恶。
　　而这时，这个词条最初的发布人，却悄悄注销了账号，留下了别人手里的一大堆截图和谜题，正试图从这个喧闹的网络世界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