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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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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与你一起躲过雨的屋檐……”
车载收音机里流行歌手哼着耳熟能详的词曲,唱到这句时,轻缓的旋律戛然而止,被突然插播的交通路况信息所取代。
程珉抬手按了开关,车里瞬间只剩下了低沉的引擎声,刚才发生的一切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倒带,他只记得自己打开了隔在那对奇怪父子之间的那道门,离开了那栋令外人避之不及的别墅。但其中所有人声和坏境杂音似乎都在那几分钟里从他的耳边消失,仿佛是大脑在情绪的驱使下抗拒记忆。他重新打开手机,赫然只有一条自己家固话的通话记录,但现在的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打过这个电话,也没有清空通讯记录的记忆。
随着那被掐断的乐曲逐渐在脑海里复苏,他看着窗外依旧高挂的烈日,突然就想对某个人说一句,自己果然还是对于雨天喜欢不起来。
“你也不提前说,家里今天都没买菜。天气热,最近想吃点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有点累,我先进去去躺会儿。”家里的气氛如旧,母亲一看到他便开始释放全方位无微不至的关心,父亲的视线从电视机屏幕挪到了他身上晃了一圈,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他回来了。
以前他总觉得父母的掌控欲太强,自己在这种坏境里面生活得很憋屈,母亲的关心让他感到压抑和窒息,父亲偶尔的口不择言在他眼里也变成了不近人情的严厉和冷漠。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变小了,继而又传来了厨房有节奏的切配声。程珉第一次在这些平庸琐碎的细节里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那句无心之说的分量。
“你倒是让我觉得我现在真是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平凡健全的家庭,不甚完美却也无大过的父母,即便经历过一些意外但还算风平浪静的工作和生活,自己这种有恃无恐又有些自持清高的变扭性格,大抵还是因为一直被保护得很好,才能保持到今天。
想到这里,华颐逸从小到大的那些故事突然在脑海里变得具像了很多,他的头有些闷闷地发胀,下意识地拿起遥控器想要调高空调的温度,这时门外传来了母亲唤他吃饭的声音。
“来了。”他的手指挪了个地方,索性把房里的空调彻底关了。
饭桌上,他难得没有打断母亲的絮絮叨叨,寡言的父亲偶尔附和几句,大部分时间依旧埋头吃饭。
程母:“最近天太热了,楼下的几只流浪猫都不太出来吃东西了。”
程父:“不出来的好。”
程母:“出来走两步就有人喂还不好,天再热我还得天天出去买菜呢,不然你们吃什么?”
程父:“几天不吃饿不死。”
程母听了这话顿时不高兴了,“怎么说话的你。”
程父看了她一眼,也停下了筷子,转头问程珉,“上次手机上写的地铁里那事,听说当年那人是你们所里抓的。珉珉,是真的吗?”
程珉觉得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他心里狠狠抓了一把,钝痛逐渐蔓延上来,半晌才把嘴里这口饭咽了下去,“嗯。好像听同事提过。”
程父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些个小猫小狗,为了口吃的,指不定哪天就落到像那个人一样的人渣手里,虽说是畜生命,但也不值得。”
程母:“那个人干什么了?”
程珉立刻打断道:“妈,别问了,吃饭。”
“哦……哦。”程母直觉是些不好的事,便也不再问了。
程珉迅速把碗里的饭一股脑儿倒了下去,“我吃饱了。”
“珉珉等一下。”程母拉住了已经从座位上起来的程珉,“我有事要跟你说,下个礼拜……”
程珉张口就是一句没空。
“你不好开口,我和你爸总还能说说。再说了,你身上又没什么大案要案的任务,你们领导还能妨碍你的终身大事不成?你老这么拖着也不是回事啊!上回一张嘴就把人条件那么好的姑娘都赶跑了。”
程珉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把手里碗筷放到了厨房的水池里,“我出去一趟。”
“哎,你!”这会儿父母都不吃饭了,追着他到了门口。
但他们在自己面前一唱一和说了什么程珉一句都没听进去,只顾着把拖鞋放回鞋柜,回头丢下一句:“我有对象。”
“啊?”这会儿母亲比刚才更急了,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谁呀?怎么都没听你提过。”
“呵……无业游民,性格恶劣,还有前科。”程珉在父母震惊的目光里转身拉开大门,“别问了,你们不想知道。”
程珉拉开车门,自己刚才停车的时候也没注意,现在就吃顿饭的功夫车里的座位已经被晒得发烫,闷热的空气一股脑儿地窜出来,程珉把四扇窗户全部摇了下来,温度也没能降下来多少。他刚发动引擎,所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小金的声音多少有些不对劲。
“程哥,你现在有空吗?张所喊你回来一趟。”
“说什么事了吗?”
“额……”
“到底怎么了?”程珉直觉她有些欲言又止,心里反复了几种可能性,但都不至于让所长直接找他谈话那么严重,“你直说吧,我多少心里该有个底。”
“程哥,那个……热搜。你去看看吧。”
#社区民警助纣为虐# #直击虐待动物现场#
鲜红的字眼配上模糊不清的偷拍照片,程珉一眼就认出了那条巷子,照片上的华颐逸蹲在地上,另一张则是他自己捧着那具血淋淋的小动物尸体。根本不是同一时间发生的事情被硬生生地凑在了一起,华颐逸虽然没被拍到正脸,但刚巧穿了他在地铁里被拍的时候一模一样的一件上衣。
程珉看着手机里的一切,突然开始想象十几岁时候的华颐逸,当年的他,是不是如他现在一样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可理喻,所谓真相,又是那么脆弱易折,轻易地被人别有用心地变成杀人不见血的武器。
然而自己虚长了这么多岁,竟还被人用一样的方法摆布。
他把手机开成静音丢到了副驾驶座位上,有些遗憾地想,直到现在自己都没能想起几小时前华颐逸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搞不好,那个瞬间,就会变成他俩之间的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