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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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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珉一转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于零。他们就这样若有似无地贴着对方的嘴唇,吞咽着彼此的吐息。
“我还记得上次说我跟你好是要跟我妈杠。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你对我发出那样的邀请,是要跟你爸示威吗?”
“警官,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你,这时候闭嘴比较好。”华颐逸说着一低头想要堵上程珉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却被程珉用力捏住了颈后的皮肉,没能得逞。
“那你知不知道这屋里到处都是摄像头?”
“被你发现了啊……”华颐逸闻言自觉地退开了一些距离,抬头看了看挑空的屋顶,“但我又无所谓。”
“我有所谓,我不想被变态看着。”程珉起身环顾了一下周围,视线在一扇小门上停留了一会儿,回头问了华颐逸一句:“洗手间在哪里?”
“就在……”华颐逸刚要给他指,下意识地顺着他刚才的视线一看,刚好就是一楼的客卫,于是便心领神会立马改口道,“不太好找,我带你去吧。”
程珉点了点头,跟在华颐逸身后上了楼。
华颐逸直接拉开了自己房间的门,“别讲究啦,你都说了到处都是,我房间里怎么可能没有?”
“我说的不是洗手间么?你想太多了。”程珉挑了挑眉,径直走向房间里的卫生间,他拉开门看了一眼,回头板着脸跟华颐逸说,“没有纸。”
华颐逸听到他这个拙劣的借口几乎就要笑出声来,反手锁了门跟了进去,“我来。”
“程……”他被一股大力扯到了浴室里,瞬间兜头浇下的水让他有些睁不开眼,但勉强能看清玻璃门外的程珉,他抱着手臂看着里面的人,皱眉道:“水开热点,别着凉。”
他在等。
等攀升的温度衬托出灼热的的气氛,也等这蒸腾的雾气遮蔽所有人的视线,等溅起的水珠突然从玻璃门里逃逸出来——最终,里面人的笑声被堵在一个谁都看不见的亲吻里。
湿热的舌尖流连在他人生最初的缺憾上,战栗骤起。
水声渐止,他们挤在这一方狭小闷热的空间里,只觉得出嘴唇和手指烙在彼此皮肤上的滚烫温度,这些温度逐渐在他们身体里幻化成了喷头里洒出的扇形水线,水龙头里流出的强有力的水柱,斜逸旁出的水丝和在四周瓷砖上溅出的水花和皂沫。
“我好像不够痛啊……警官,你是不是不行。”华颐逸好像是刚看清了面前的人,垂着通红的眼睛呜咽着他的名字,“程珉,程珉……”
身前的人挡住了再次从天而降的热水,他双脚落地的那一刻,眨了眨眼,兜不住的泪水滚落到一半,落下的亲吻让他又不得不闭上了眼睛,“怎么办……我真的……无法原谅自己。”
“不急,”程珉摸了摸他的头,湿漉漉的发丝软啪啪地蹭在他的指缝里,一歪头,头顶的水帘子哗得就淋到了华颐逸脸上,“你再淋会儿雨,就好了。”
玻璃门上暧昧的水痕重新被雾气覆盖,给这场柔软的雨画上了一个完满的句号。
华颐逸从柜子扯出了件不知藏了多久的旧衣服,随便往头上一套,斜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
程珉看着他脸上生动的表情消失殆尽,逐渐凝固成了一张冷漠的脸。这张脸,和当年卷宗里的那张大头照,渐渐重合在了一起。仿佛这才是他面对这个世界时,最真实的模样。他曾听过一种解释,说冷漠和情感缺失是孩子抗拒父母的一种征兆,但即便如此,孩子也不会失去对父母的爱,爱与恨虽然是完全相反的感情,但无法二者只择其一。幼年遭到虐待的孩子,他的爱恨波动会非常极端,他可能会把虐待自己的人当成自己或者是整个世界的一部分,那个人的离去,对他来说便是信仰的残缺和世界的崩塌。
华颐逸母亲的离去,让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又被生生撕裂了一块。
“他把她在留在这里的所有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最好把我脑壳里的那些记忆一起抹掉。”
“他妄想入侵我生命里所有的一切,替代他觉得不喜欢的部分,但除非我死了……不,就算我死了他也不可能做到的。”
“我对他们两个的感情有时候极端对立,有时候又极端相似。我以前不知道,人吧……是可以对另一个人又爱又恨的。”
“那……这几年是什么又让你变了个模样?”程珉等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完,抛出了个明知故问的问题想要将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华颐逸转头看了程珉一眼,轻声道:“改造人的地方,如果不改变点什么,那不是白进去了?”
“其实我并不讨厌那时候的日子,虽然在别人看来我一直都是在逆来顺受。”华颐逸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泡的发白的手指,又把眼神挪回了原来的地方,“也都是些不太好听的故事。”
“嗯。”既然他不想说,就罢了吧。
滴滴滴……门口的密码锁突然传来了突兀的电子音,几秒钟之后,密码按键声变成了刺耳的报警声。
华颐逸晃了晃压得有些发麻的双脚,下地时候下半身还有些发软,他趿拉着拖鞋慢慢挪到了玄关,将跟过来的程珉赶回了客厅里,“我以为他会来的更早一点。”
“久等了啊,华先生。”华颐逸站在门里面打开了可视对讲机,警报声暂时暂时平息了下来。
华嶙看了一眼华颐逸身上的衣服,原本就难看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他不再尝试密码锁,而是直接用手开始砸门,沉闷的巨响穿透防盗门回响在空旷的屋子里。
“爸。”
门外的声响随着这久违的称呼骤然停了下来,华嶙露出了笑容,他一直都知道一旦华颐逸说出这个字,就代表他向自己服软了。
“一一,开门。”
“你觉得你看到什么了?”屏幕里的华颐逸摇摇头,“你以为只有今天吗?过去的一年,两年,我到底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事你根本猜不到。”
他回头了看一眼客厅的方向,高大的欧式沙发遮挡住了程珉绝大部分的身形,只看得见一小簇黑色的发梢从扶手旁钻了出来。他试图对着屏幕笑一下,却发现嘴角此时重得发涩,根本提不起来。
他低头叹了口气,对在场的所有人丢出了一把损人不利己的尖刀,“我啊……随便被什么人摁在墙上,都不会让你再碰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