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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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水塘里浸着一支才被抽了一两口的烟头，华颐逸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它的烟丝被彻底泡烂，软绵绵地躺在水塘底下再也不动弹。他把它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揣在手里带回了那间出租屋。
他有些庆幸自己刚才没接过这支烟，否则他们之间就真的一点联系都没有了。
“还真有点羡慕你啊。”
雨天总是特别催人困乏，华颐逸把身上的湿衣服一脱，任由视野里漫过来的黑暗将自己吞没。
很小的时候他就能清楚地分清梦境和现实，因为梦里从来就不会出现除了他母亲之外的第二个人。但唯独这次，梦境里的他身处在一个巨大的火炉里，身后和面前各站着两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一个将滴血的匕首塞进他的手里，另一个则从背后将他往中心的火坑里推。他觉得身体很重，那人推了一下根本没有动弹，于是又继续用力……
喵！
随着一声尖细的猫叫，华颐逸突然惊醒了过来，肩膀上甚至还残留着梦里清晰的触觉。他深吸了一口气，发现鼻子和嘴里都泛着不正常的灼热感。
“你在发烧。”程珉怕他又睡过去，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又用力晃了晃。
华颐逸刚一扭头，就看见程珉怀里窝着一只湿漉漉的幼猫，他刚吸进肺里的那口气瞬间堵在了胸口，他几乎无法呼吸，更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挣扎着起身想躲，奈何床就靠在房间的角落里，无路可走的他只能浑身发抖地蜷起来，抽噎的吸气声愈来愈重。
程珉见状，立刻离开床边将手里的小猫放在了厨房门口，把之前装好的牛奶倒在了小碗里推倒它面前，小猫又叫了一声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掌心，低头舔了起来。接着他把厨房的门带上，回到屋子的角落里，将几乎人事不省的华颐逸背出了家门。
等到了医院免不了被医生护士一通数落，挂上点滴后，人至少是清醒了过来。
“我先带它回去，你好点了给我打电话。”
华颐逸抓住程珉的衣服下摆，刚想开口说话，但只咽了口口水嗓子就像被刀割了一样，“等……”
一个已经拧开了瓶盖的矿泉水瓶子伸到了他面前。华颐逸看了一眼，低头抿了两口，也不再试图说什么，只是耷拉着不太精神的眼皮子朝程珉点了点头。
——程哥，你不带我回家，那我带你回家看看吧。
华颐逸发完这条消息，心跳得很快很快，他以为到死都不会有人触碰到的秘密，竟然有一天自己会有了倾诉的欲望。但也只在这一瞬，他可以把一切归咎为自己过高的体温。
华颐逸没让程珉来接他，而是直接让他开车到了郊外的别墅区。门口的保安不敢怠慢，见到车牌就想把经理喊过来，程珉连忙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今天只是来做客，车行到华颐逸家附近，发现人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来过？”华颐逸没接到保安的电话，见程珉开着车居然畅通无阻地直接朝家门口来倒有些惊讶。
“嗯。你刚碰着我那会儿就来过。”程珉倒没有必要刻意隐瞒，把车靠边停好，就还站在上次那个位置上，“就站在外面看了一圈就回去了。”
“怪不得。看到这房子的人，就你一个没被吓跑。”华颐逸说着拉开院子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警官，不要跟我客气。”
偌大的屋子里，鲜有生活痕迹，但到处都很整洁，显然是有人一直在打理。
“冰箱里有饮料，你自己挑。”大热天地上也没有铺地毯，华颐逸挑了个坐垫直接坐在了客厅的地上，“我平时不住这儿，也不知道有什么。”
程珉看了眼周围柔软细腻的高级沙发，又看了眼对面餐厅整整齐齐的桌椅，一时间停下了动作。
华颐逸见状又扯了个垫子扔到自己旁边， “你不喝也给我拿点儿呀，我等会儿可要讲故事的。”
两人坐在地上各自灌了几口冰水，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真不想说，就算了吧。”
“不。”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机会，华颐逸不想放弃，“你也看出来了，不管是猫，狗，甚至是乌龟，不管是活物还是它们弄出的声响，我都会有应激反应。”
“你因为乌龟弄出的玻璃珠的声音晕过去，也装得太假了。”
“那次是因为我几天没睡，精神状态本来就不好。但不管真的假的，你这次也全看到了。”
“所以上次那个盒子的事，以你这种状态，别说动手了，你根本就接近不了它。”
“嗯，那个盒子是有人故意给我的。我也猜到里面可能是这些东西，但是……”如此相似的开场，华颐逸不可能不熟悉，他低下头，自暴自弃地说：“跟当年一样，我根本逃不掉。”
他把当初学校的那件事说得轻描淡写，语速极快，像是在叙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从表情上几乎看不出情感起伏。
“出了那件事后，我就退学了。”他停顿了一下，抬头跟程珉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的表情突然掠过一丝雀跃，“再后来……我就进了监狱。”
“知道我为什么高兴吗？我刚进去的时候，明明什么都不懂。”华颐逸起身指了指身后硕大的全家福照片里的那个男人，“我只知道，他碰不到我了。虽然总共加起来也没几年。”
“家里的所有人，不光是亲戚，连司机，保姆都说，他对我特别好。尤其是在我妈在家装都不想装的情况下。”
“程哥，你觉得我那次为什么会跟你说那样的话？”华颐逸再次拉过程珉的手，掌心的圆形伤疤淡的都快看不清了，于是他又摊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看了一圈，有些惋惜地道：“小时候我妈经常这么干，我的虎口，腋下，腿根，耳朵，指头缝……都被弄过。但现在连个疤看不见了。”
“不，看得见。”程珉攥着他的手指了指他的胸口，“都在这里。”
华颐逸笑着摇了摇头，“那些对我来说不是伤口，而是是礼物啊。”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