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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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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颐逸看着门口站着的男人,抿紧了嘴唇。这些天,他脸上的那些擦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还是有些浅淡的痕迹。他能感觉到男人的眼神始终在这些痕迹上流连,想要往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一。”男人抻了抻被华颐逸抓皱了的衬衫,很是遗憾地叹了口气,“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呵,这个男人究竟在说什么笑话,明知他根本无法逃脱,哪来的要不要。华颐逸早就清楚,自己住在这屋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挂着无形的倒计时,但他并不知道悬在头顶的数字究竟几何,每一次开门就可能是它归零的那一刻,就像现在。
早晚,都会有这一天的。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躲了?”
话音刚落,男人手里的行李箱就直直地朝他的膝盖砸了过来,“瞧,你不就在躲我么?”
“疯子!”摔下去的时候他的背正好嗑在了后面的桌沿上,剧烈的痛感一阵阵地从还未愈合的伤口处传来,紧接着整个人就被翻过去按在了地上。男人直接用双腿将他下半身禁锢住,正想要把他上衣掀起来的时候,发现了那处正在渗血的伤口。
“他弄的?”他的语调并不高,但已经足够把身下的人慑住,“他怎么敢……你怎么敢!”
“不管他的事。”
“哦?是吗?”男人缓缓俯下身,似乎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总不见得又是你自己弄的?”
“就是我自己……”
“当年你还那么小,那个女人对你这么做,你不敢说,我可以原谅你。” 男人突然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今天你还这么骗我,就真的不怕死吗?”
“我……一直都……”强烈的窒息感和眩晕感一齐袭来,华颐逸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根本吐不出完整的字句。
此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男人手上的力道松了松,华颐逸才得以喘上气,紧接着肺里的抽痛袭来,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倒是提醒我了。”男人起身看了眼来电显示,顺手按掉把手机丢给华颐逸,“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如果没人看,就太可惜了。”
说着他从行李箱里掏出了一只棕色的鞋盒,放在华颐逸跟前,“你会喜欢的,儿子。”
男人离开后很久,华颐逸才低头重新打开了手机。他看到未接来电上的名字时,还是自嘲地笑了一声。早在华嶙说出“他”的时候,他立刻就知道他指的是程珉,他寥寥无几的联系人信息就跟自己的住处一样,瞒不了的。
雨天特有的湿气从窗户口飘了进来,跟面前盒子里撒发出的血腥味混在了一起,华颐逸僵硬地把盒子捡了起来,隔着薄薄的纸板感觉不出任何内容物的动静,但他仍感觉到有些呼吸困难。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勇气把盖子打开。
他艰难地捧着盒子下楼,可一见到角落里那只黑色的大垃圾桶,一些回忆开始不可遏制地在他脑海里翻涌,那具小小的尸体上毛皮的触感,血肉模糊的伤口,角落里的摄像头。三十多度的天,华颐逸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体温,只觉得热量迅速从自己身体里抽离了出去,他的手开始不自觉地开始颤抖,感觉淋了雨的盒子变得好重好重,就快要捧不住了。
“一一!”
啪!
此时身后传来的声音,犹如宣告死亡的最后一记丧钟,手里的东西直直坠了下去,理性叫嚣着他快跑,可在程珉眼里,他就只是钉在原地转了个身。
程珉又朝前走了两步,“你怎么又不撑伞出来乱跑!伤还想不想好了!”
“别过来!”华颐逸蹲下身,看见脚下混着雨水血迹蜿蜒过来,他用尽全身力气朝来人吼道。
——求你走吧,走得远远的,别看见我,那样你就不会认为我是一个根本就改造不好的人渣。
被剖开秘密的疼痛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地从他的心底里涌出来,痛的他止不住地痛哭流涕。
程珉走到他身旁,试图把手里的伞塞给他,但华颐逸只是把头埋在手臂里一直摇,但程珉蹲下去看他的时候,他却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开始试图把他往外推。
华颐逸本身就没多少力气,这会儿一抬眼,眼尾是一片连水汽都遮不住的红。他额头上粘着的头发还在不断地滴水,落到躲闪的睫毛上停留了一瞬,又继续沿着脸颊滑了下去。
这个瞬间,程珉突然觉出了一点雨天的好处来,让人根本分不清眼睫里兜不住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程珉。”华颐逸的嗓子很疼,带着最后一丝侥幸还是试图说话,出口的声音变得低沉又嘶哑,“别看了,我跟你回去。”
“回去?去哪里?”程珉这才发现他身后的那团狼藉,尽管被翻倒的盒子遮住了大半,但里面暗黄色皮毛还是露了出来,他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有什么东西突然堵在了他的喉咙里,“你……”
华颐逸绝望地笑了,他还是看到了。那个沼泽里的小恶魔没救了,它已经被彻底被黑臭的淤泥吞没,谁都拉不上来了。
眼看着他整个人就要往地上倒,程珉立刻把他带出了巷子,自己转身回去把那盒子和小动物的尸体一起草草处理了,万幸折回来的时候华颐逸还算是站着,至少看上去没什么大碍。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递了根烟过去,“谁干的?”
“我。”
“我没问你之前的案子。”那根烟华颐逸没接,程珉抬手自己点了。
华颐逸低头看了看已经被雨水泡白发皱了的手指,轻声回道:“还是我。”
“好,很好。”程珉把嘴里的烟狠狠往地上一砸,“你给我等着。”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程珉走的很急,无论是天上的,地上的雨水都迫不及待地缠上他的脚踝和裤腿,即便撑了伞,整个人也已经没几处还是干的,湿冷的触觉逐渐从衣物和皮肤上传来,一刻不停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不愿甚至不敢去想华颐逸最后留下的那句话里到底藏了什么,在他眼里,雨天和秘密,是绝对不能触碰在一起的东西。
如果真相的质量跟人的主观意愿一样多,或许存在这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