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雨云》黄金开口笑

27、第二十七章

　　“差不多了，去缝针吧。回头再来我这儿上敷料。”护士一边低头收拾着手里的东西一边嘱咐道：“这两天不能沾水，禁烟酒。自己不能换药就来医院，有人帮忙就等着拆线再来吧。”
　　“嗯，谢谢。”华颐逸挪了挪屁股，坐到了旁边医生那里，朝着小护士道了个谢。
　　“不客气。”
　　护士端着盘子转身就走，靠在门口的程珉见状上前问她讨了个东西，走过来直接往华颐逸脸上一拍。
　　华颐逸没有防备，被拍得突然向后仰了一下。
　　“别乱动。”身后的医生刚倒完双氧水，伤口边缘立刻泛起一串白色的气泡，以为他只是疼的，顺口就揶揄道：“美女在的时候挺能忍啊，换了我就娇气了？”
　　“我没有。”华颐逸把脸上的东西拽下来，原来只是一块纱布，于是疑惑地看向程珉：“干嘛的？”
　　程珉：“把你的脸擦了，省得等会儿验伤的人看了眼睛疼。”
　　细细的钩针连着黑色的缝线穿进了皮肉里，华颐逸这回直接笑出了声。

　　这天急诊室病人很多，他们在医院耽搁的那点时间，同事已经把小超市和居民区的监控都调完了，一回所里程珉便马不停蹄地带着华颐逸验伤，做笔录，简直忙的像个家长。华颐逸一回生二回熟，还能不忘跟几个见过的警察打声招呼。
　　“等等。”话问到一半，程珉腰间的呼机叫个不停，好像是呼叫中心又给他派了个单，他连忙跟身旁的同事打了声招呼，起身就要往办公室外走。
　　“警官。”坐在桌子对面的华颐逸突然出声，“你也去洗个脸呗。”
　　同事立刻把他喝住，程珉摆了摆手，回头给了华颐逸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冷水扑到脸上的时候，他已经调整好了心态。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一直压抑着的那股子戾气，被华颐逸逼着折腾了几回，倒渐渐有了些和平共处的迹象。

　　这个案子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处理起来并不复杂，鉴于华颐逸在此期间没有任何刺头表现，口头教育缴了罚款就给放回去了。
　　当天晚上华颐逸趴回床上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折腾了大半天，愣是没买到烟。他烦燥地又把手伸到窗帘后面摸着干枯花枝上的倒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带来的痛感并没有消停几分，但他还是又在手指头上戳了个新的。

　　第二天程珉早上没排班，决定给这个不安生的祸害再去补补课，顺便带他去医院换个药。被锤起来的华颐逸一脸不高兴，一头青茬已经长得半长，乱糟糟的顶在头上。他侧靠着看着门口这个不速之客，也不招呼人进来，直接把上衣脱了扔给他，转身进了旁边的卫生间。
　　眼前的身影一晃而过，程珉只瞧见他背上的敷料上透着些血色，又看了看手上的衣服，顿时松了一口气：好歹还知道换件新的。下一秒隔壁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程珉听得头皮一紧，直接开门冲了进去打算把人抓出来。只见华颐逸嘴里叼着根牙刷，一脸震惊地看着破门而入的人，而昨天那件惨不忍睹的T恤正躺在地砖上经受着摧残喷淋头的摧残。
　　“闭嘴。”
　　即便他立刻退出去把门重新关了起来，某人幸灾乐祸地笑声还是清晰地传了出来。

　　经过刚才那段，程珉还是不太想搭理他，下楼后直接拉开了副驾驶的门，“进去。”
　　华颐逸倒也不矫情，直接钻进去大大咧咧地往座椅上一靠，等了几秒，程珉还没有关车门的意思，便催促道“程哥，外面很热的。”
　　“你给我坐起来点。”
　　若不是亲眼目睹了昨天他背后那道伤口，可能就被他骗过去了。
　　“啊？”华颐逸反应了两秒，才勉强弄明白了他的意思，跐溜一下把背挺了起来，“这样？”
　　程珉砰地一声把车门甩上。

　　——程哥，我要是哪表现得像姑娘了我改还不行吗？
　　程珉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消息，面无表情地将车开了出去，旁边的人这时也不装了，重新摊在了位子上，合着还是自己瞎操心了一场。
　　工作日早上车况不佳，程珉的车连加塞都很困难，过了这个路口就能上高架了，但看前面指示牌上面也是红红黄黄的一片。
　　“真不疼？”程珉叹了口气，将车道变了出去。
　　华颐逸摇了摇头，“这点真不算什么。”
　　“折腾成这样，也就关个三五天，顶天了半个月。”信号灯一跳，几条车流都开始往各自的方向缓缓前进，唯独程珉选的这条，几乎纹丝不动，“住这么近，指望人出来就不认识你了？”
　　“你觉得我打不过他？开玩笑，这次那是意外。”
　　“意外？”程珉从后视镜里看见了他眼里无所谓的神情，方向盘一打又加了个塞，“之前你见过的那个人，就是被我拷排气管上的，把我的同事捅了，人现在还躺在中心医院icu里没醒。”
　　华颐逸突然回想起程珉那个只见过一回的小青年，在那个大雨天，自己还搭过他的车，也是在这么拥堵的上下班时段里。
　　依稀记得那人叫邬什么……
　　“他叫邬峰。来我们这里一年都不到。”程珉的话打断了华颐逸的回忆，只见他正色道，“所以每个人能好好活着都是幸运的。意外砸在你头上，说不定就是死。”
　　“那他还挺倒霉的。”
　　程珉在匝道口猛地踩了一下刹车，引来后面一堆刺耳的喇叭声。
　　“我是说那个坏人。”华颐逸顶着程珉吃人一样的目光，催促他好好开车，“都被你揍成那样了。”
　　程珉不欲再跟他搭话，但这个人却反而追问起他来，“你说，刚才那种人就算抓进去了，能关的好吗？”
　　“你不是被关好了吗？”
　　“那不一样。”华颐逸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嘲讽，继续自言自语道：“因为我根本没有……”
　　“没有什么？”
　　华颐逸自觉失言，连忙对着窗外瞎指一通，“嘘…你看那边！”
　　程珉不明所以，朝着他指的方向把头歪了过来，眼睛却还半盯着前面的车屁股，生怕掉队。
　　“警官，你知不知道，你刚在我这儿偷了一样东西。也要被关进去的。”
　　耳边温热的呼吸被空调的冷风吹走，华颐逸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空隙，趁机在程珉脸上印了一个吻。

　　后来对于这个场景，华颐逸只能依稀记起那一大团从天边缓缓飘过来的云，顶上有点像是个大蘑菇，底下又泛着乌。
　　“下午会下雨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