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雨云》黄金开口笑

23、第二十三章

　　二十三
　　程珉收到了一个快递。
　　照理说寄到所里的私人件都会经过严格的检查，安全问题一般不会有，但他实在是想不出会有谁会给他寄这种昂贵又不实用的同城闪送。那个文件袋拆开后里面只有一个薄薄的信封，外面的快递面单上看不出寄件人的信息，电话写的是他的座机，所以手机里也没有收到推送消息。他拿起白色的信封对着窗外直射进来的阳光一看，里面的东西明显小了一圈深色轮廓显现出来，背着光对他发出了无声的邀请。
　　刚才还毫无头绪的问题一瞬间就有了答案。程珉打开聊天软件，那个顶着玫瑰花头像的人这两天异常安静，对话框已经被杂七杂八的消息砸到了两三页开外，他上下滑动了好几次才确定自己没有找错人，手指又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将这个图标彻底从通讯录里删除。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把那个信封从垃圾桶里捡了回来，拿出里面的熟悉的黑色卡片夹到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程珉那一刻想的只是东西随便扔了可能会被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但此刻他坐到了大会议室里，所里的领导突然朝他发问：“程珉，上次你报上来的那个案子，举报人最近有没有再联系你？”
　　“没有。”
　　“嗯。小吴，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新的突破口？”
　　分管领导的注意力丝毫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这个案子目前似乎陷入了僵局，便衣晚上去过那家店，但是始终找不到程珉所说的那个暗场子的入口，介于他报告里只说是举报人口述，录音录像资料一概没有，如果再这样拖下去，很可能会不了了之。
　　“我再联系他看看吧。”程珉自觉不能在这个时候撂挑子，便直接把活揽了过来，他停下手里的笔，突然庆幸自己刚才没有把这张卡片直接交出去。
　　手里的卡片边缘不甚光滑，似乎有些粗制滥造的细小毛刺刮过他的指尖，挺明显的假冒伪劣产品。

　　他几乎可以确定华颐逸给他寄这个快件的目的就是约他今晚在那个酒吧碰面，但卡片只有一张，上次找人的那招也不适合再用。程珉不情不愿地又打开手机，想要把那人从黑名单放出来，但却发现自己刚才手快，直接把人拉黑删除一条龙服务，这会儿想找也找不着了。
　　程珉已经连续两个周末晚上没有值班，这下又是有求于人，加上供需颠倒，几乎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硬着头皮朝已经开始收拾东西的小金开口：“小金，能和你换个班吗？晚上……我有点事。”
　　“程哥，你再不说，我可真下班了。”只见小金叹了口气，迅速地把包甩回了椅子上，“赶紧去，省的等会儿又被Call走，耽误事。”
　　见程珉一脸懵，小金又指了指他手里的手机，一脸了然地道：“你下午开完会都盯着它捣鼓多久了，是被哪个姑娘盯上了？亏上次你还来问我……”
　　“停。”程珉赶紧制止了她毫无根据的联想，“我对姑娘不感兴趣。”
　　“啊！？你说啥？”手指正按在开机键上的小金一个不小心又把电脑的电源给按灭了。

　　程珉去更衣室换上了上自己一早穿来的那件衣服，临走之前看了柜门上的镜子，顺手又薅了把头发往后面捋，最近又长长了些，乱的有些张扬。这时，朝北房间里难得能射进来的一缕阳光正好打在了镜子上，趁机晃了他的眼。
　　那晚陌生的暗场门后，也有那么一抹被彩色灯光渲染出来的调皮而晃眼的细碎亮光，跃入他眼里的时候，到的比它心急的主人还早。
　　算算时间还有些早，今天实在没有必要再去吃顿无意义的晚饭，程珉索性去了隔壁闲得发慌的理发店，把自己这头稻草给收拾了。掐着点到了酒吧门口，装模作样地站在车门边抽完一根烟，才磨磨蹭蹭的准备进门。把手重新插进裤袋里的时候，那只耳钉后面的小针被他捏进了手心里，戳在圆圆的疤痕上还有些发痒。
　　程珉记路的本事还不错，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那个环形楼梯的入口，走进幕布后两个男人立刻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当他正准备掏出卡片的时候，那隐蔽的小门突然从里面开了。程珉见状立刻侧身让出空隙，来人却越过门僮在他身旁停下了脚步，接着直接转身勾住了他的手臂。
　　身旁的人身上有股陌生的香水味，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而那人的眼也同时望了过来，下一秒，那人移开视线，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给东西啊，程哥。”
　　确认没认错人。但这人今天有点不对劲，内里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似乎消失了似的，没骨头似的往自己身上靠。
　　门口的两人神色不变，但始终挡着入口不让两人通过。程珉只得从兜里掏出了那张仿冒品递了过去。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身旁的华颐逸似乎等急了似的，变得有些焦躁，松开了的双手双脚不知道放在哪里，在并不安静的夜店里也能听见他逐渐变重的呼吸声，程珉立刻有了些不太好的猜想，立即拽起他的胳膊让他往自己身上靠。
　　“快点啊，好了没有……”华颐逸朝门口的人喊完，软绵绵地推开了程珉，委委屈屈地道：“你身上又没味儿，离我远点。”
　　这种人在这片场子里司空见惯，两人也心知肚明，便草草将手里卡片收了起来，“欢迎光临，先生。”

　　空旷的楼梯上似乎只有两人的脚步声，程珉憋着一肚子话想要问，但现在时间地点都不合适，到了嘴边只剩下眼下最重要的一句：“什么东西？”
　　“别人送我的，我就喝了。”华颐逸的状态似乎好了一些，虽然脚步声还有些不稳，但整个人的状态平静了不少，“你想管我啊？”
　　两人差了几级台阶，程珉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从他自下而上仰视的目光找出了些不合时宜的戏谑。
　　工作日的夜晚客人明显少了许多，程珉直截了当地问道：“在哪里？”
　　“我出去这么久，人早就跑了。”华颐逸随便指了个空位，“随便坐。”
　　刚才刚进来的时候，程珉明明急得像是要吃人，但等两人真正落座后，他像是又变了个人，盯着卡座外面的某个地方看了很久，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良久，他从兜里掏了根烟出来，点燃，却没有放进嘴里。
　　“一次成瘾懂不懂？”
　　华颐逸伸手向他讨烟，却拂开了他一起递过来的火机，直接叼在嘴里站起来朝他手里的火星上凑，吐字不清地说：“上瘾有什么不好。”
　　就那么怔愣的一瞬，程珉瞬间琢磨出来了，正因为自己手里的那张卡有问题，这人才在门口演了那么一出逼真的戏。他举起手里的烟猛吸了一口，“别沾这里面的东西。”
　　“警官，我觉得我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华颐逸坐回了沙发上，单手在面前挥了挥，两人共同制造的烟雾稍稍散去了些，程珉看到他用直勾勾的眼神望了过来，一字一句地问道：“难道你还没看清，我就是个人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