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雨云》黄金开口笑

24、第二十四章

　　在那个称呼出口的一瞬间，程珉立马就想上去堵住他的嘴。
　　虽然华颐逸的本意并不是要暴露他的身份，这里音乐再吵，还是多少会钻进别人的耳朵里。他似乎深谙程珉情绪变化的开关，但这次似乎有些沉不住气，两人刚开始交手，潜意识里就放了个狠招。
　　他到底在期盼什么呢？话都到这了，还有别的答案可以选择吗？
　　华颐逸一脸期待地看着明显怒火中烧的程珉，这个男人一直试图想要挂上自己惯用的那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假面，但却几次三番地被自己激怒。
　　这种情真实感真让人羡慕啊。
　　他没有那么自以为是，认为仅凭这些就能看穿程珉这个人，但同样不确定自己在对方眼里到底暴露了多少真实，所以这次既然凑巧，便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踩烂撕碎。华颐逸急不可耐地将那些不属于他的恶意色彩全都揽在身上，如果上一次那种被他盯着的预感是真的，那他这次还能看穿他的伪装吗？还是说，跟那些普通人一样，随便给自己贴完一个标签，就厌弃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就是在说谎。就像你上次还说，自己不抽烟。”
　　手指尽头的烟灰像是再也承受不了自身的重量，无奈地垂下头来，一如程珉下垂的眼睑，遮掩了晦暗不明的眼神。
　　“哦？是吗？”华颐逸若有所指地追问道：“你的眼睛还会骗你不成？”
　　“一直都只有你在骗人。”程珉抬起头，将手里的烟连同摇摇欲坠的烟灰全都摁在了烟缸里。
　　“有些东西，你以为是你自己看到的，但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而另一些，你明明自己看到了，却还要说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
　　话刚说完华颐逸就自己愣住了，这话怎么听都觉得是在为自己辩解，还是不怎么高明的那种。他突然感觉面前的游戏被自己搞砸了。
　　“这里你想留什么就留什么，全都算我头上就行了。”他匆忙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颇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那你留下。”程珉不假思索道。

　　但最终，连杯酒都没点，两人谁都没留下。程珉开车直接把人送回了家，顺便自己也不请自来地再次登堂入室。
　　啪！
　　程珉毫不客气地拍开门边的开关，房间里唯一的吸顶灯闪了两下，不情不愿的亮了起来。
　　“过一会儿就亮了。”华颐逸看出他的不满，直接走进去将凳子推到他面前。自己则把桌子上乱糟糟的纸一股脑收到一起，顺手给他递了过去。
　　快递，邮件，甚至手机的来往消息记录，都有据可查，随着调查的进行，这个举报人的身份也会越来越难以隐藏。程珉刚看了两页，发现华颐逸手上的这些资料，远不是一个普通的举报人能够拥有的。
　　华颐逸自己甚至拥有这家酒吧的股份。

　　“你到底想干什么？”
　　“等着你们一锅端啊。” 华颐逸斜靠在床架上，手里把玩着窗帘后面的什么东西，静静地等着他看完，“我能力有限，连个仿冒品都做不好。”
　　“这些人你都认识吗？”程珉指了指纸上那些股东的名字。
　　“真正的老板不会摆在明面上，也不知道哪个好心人帮我投了钱。”华颐逸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突然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酒递给程珉，“你说……今天那人要是知道我是老板，还会不会给我下药？”
　　程珉低头看了看他手里捏着的细长高脚杯，明知他话里有话，便接过来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却没想到里面盛的不是泛着轻盈泡泡的甜美香槟，而是不知用什么混在一起的高度烈酒。
　　“咳咳……”喉咙口被烧灼的感觉让他止不住地咳嗽起来，那把火逐渐烧到了身体里，也烧到了他的眼睛里，让迸射出的怒意都染了红。
　　“华颐逸！你他……”骂人的话到了嘴边，他隐约看到了面前的人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立刻扔下手里所有的东西把它拽了过来。
　　他的手里捏着一朵白玫瑰。
　　新鲜的绿色花茎上还沾着水珠，像是被谁刚刚从花瓶里偷出来，可是原本洁白的花瓣上却沾上了点别的东西，那鲜红的颜色刺得程珉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姗姗来迟，可怜的高脚杯本就悬在桌子的边缘，此时它被程珉的动作这么一撞，便彻底粉身碎骨。

　　“我小的时候，也给我妈送过一朵亲手制作的玫瑰，可她却把它塞进了我的嘴里。”华颐逸踩着满地的碎片朝程珉走了过去，“我现在，又有了一朵，它还是……活着的呢。”
　　“离我远点！”程珉怒吼。
　　“你看我现在一点儿也不危险，”华颐逸脚步不停，直接凑到了他面前，“这个礼物，你不喜欢吗？”
　　“你听着，玫瑰，应该送给重要的人。我……”程珉正在用力深呼吸将自己揍人的冲动强压下去，手伸在衣兜里快速寻找着，却迟迟没有掏到那只狡猾的火机。
　　“你不是吗？”华颐逸换了只手，将那支花细长带刺的花茎夹在手指之间轻轻捻着，头顶上的灯被他啪地一声暗灭，程珉那只不知所踪的火机的橘色火苗却在他手掌心里跳跃起来，成为了屋子里唯一的光源，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你自己想想我们见面的频率，难道我还不配做你重要的人吗？”
　　他把自己含过的烟嘴直接塞进了程珉的嘴里，接着重新把花递过去，“所以，你要吗？”

　　生而为人，欲壑难填。
　　程珉感受着烟草和酒精带来的轻微麻痹感，伸手一把捏住那杆细长的□□，上面尖利的刺在他用力的挤压下，毫不留情地在他的掌心留下了新鲜的的伤痕，突然加重的血腥味让他感到有些眩晕，但身体里的另一种被他忽视的欲望此时却强烈地叫嚣了起来。
　　“程警官，说你不是好人，你还当真了？”华颐逸低头看着被他吐在地上的烟，想继续说点什么，但程珉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把面前的人摁在了身后的床上。
　　“上次的伤还没好，都是托你的福，连带着这次一起还。”
　　程珉胡乱地将那支玫瑰饱满的花冠揉碎在手心里，一把朝华颐逸脸上撒了下去。华颐逸感觉下唇被略微颤抖的指腹用力地捻过，他什么都没看清，对方已经吻了下来。
　　鲜花，鲜血，烈酒，谁也形容不出这个吻到底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