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雨云》黄金开口笑

21、第二十一章

　　“你喝醉了。”
　　华颐逸睁眼的时候，脑袋里还留着这么一句话。
　　身上还是昨夜回来时候的那身衣服，他的记忆停留在自己意识不清地从程珉的车上下来，然后……习惯真是可怕，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进得房间了，只是大门似乎还是忘了关。
　　短暂断片记忆开始迅速回笼，他从地板上坐了起来，眼神又开始盯着一个地方不动。终日不见光的房间里，有一簇接近正午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逸了进来，一小簇细尘在那里面跃得欢腾。整个脑袋被看不见的东西压的闷痛，连同太阳穴那里都开始突突地跳。屋子里唯一的桌子上散落着一堆被涂写的有些混乱的纸张，还有几张看上去一模一样的黑色卡片。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华颐逸终于站起来走向了卫生间，镜子里的人挂着一副宿醉的面孔，脸色白里泛青，眼下挂着一大片乌，若不是头发够短，可能视觉冲击还会更强一些。他闭上眼睛用手接了一捧水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下，指尖碰到了右耳的耳钉，于是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边——什么时候掉的？他又掏了掏身上的口袋，还是一无所获。
　　算了，本来就只想戴一只，只是在酒吧会有些招摇罢了。

　　兜里的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华颐逸接上电源开始翻昨晚的记录，置顶的聊天框里有一条未读消息。那条消息不用点开看就能完全读完内容，他就这么放任不管。接着顺手划掉了其他无意义的消息，最后停留在久未出现的房产中介的头像上——“哥，起来了给我发个消息，有人要来看房。”
　　让他去看吧，随便看。
　　消息刚发出去，中介就麻溜地打来了电话：“哥，你确定这个价格真能卖？”
　　“不能卖我挂着干什么？”
　　“但是……”中介吞吞吐吐斟酌着合适的字眼，“咱们这房子吧，多少处理一下比较好。”
　　“不是都有保姆打扫，还要处理什么？”
　　“哥，我是说外面……那些东西……怪瘆人的。”
　　“不想管。”华颐逸换了个姿势活动了下酸痛的肩膀，顺便将沾了一身夜店味的T恤脱了下来，“爱买买，不买就算了。价格低自然有理由，大家都开诚布公没什么不好的。”

　　能换到钱最好，换不到……他转身挂断电话，兜头的冷水浇下来的时候突然想起了程珉那天送过来的又被他扔了的文件。于是在满身鸡皮疙瘩起来的瞬间轻笑了一声——大不了还有祖国母亲。

　　程珉的母亲这天接了一个电话，看向自己的眼神立刻变得不甚愉悦。他大致能猜到是因为上次的相亲女方拒绝了自己，但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这样的姑娘眼高于顶，何必硬要找一个人走入婚姻，自己一个人才更为轻松自在。
　　程母：“珉珉，那天你到底和人家小姑娘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闲聊。”程珉心里数了数，他们的对话总共也不超过十句。
　　“她妈妈刚刚打电话来，语气很不好，像是我们真骗了她们姑娘一样。”
　　“如果不是你们跟他们说我们家里家缠万贯权势滔天……”程珉装模作样的打量了一下自己，“别的真没什么好骗的。”
　　话音刚落，程珉脑子里突然回想起那天女孩临走前对他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东西给你放前座后面的袋子里了，下次记得还给人家。”

　　他立刻转身跑下楼，拉开后座的车门就往副驾驶座后面的袋子里掏，平时私车公用的时候也不少，里面都塞着个把手套鞋套之类的东西，他把这一团东西一下囫囵全掏出来，又往里检查了两遍，也没见什么其他的东西。
　　不应该啊……轻飘飘的鞋套在手里抓不住，掉了几个在车后座上，同时掉下来的还有一个亮晶晶的东西。离了夜店纸醉金迷的灯光照射，小小的宝石就这么带着一层浅浅的光晕裹在一堆蓝色的鞋套里，静悄悄的躺在黑色的皮质座椅上，安静的如同昨夜坐在这里的主人一样。
　　所以是你这个小祸害，一定让人家误会了。

　　此时程珉口中的小祸害正站在人挤人的早高峰地铁里，成为了里面平凡的上班族的一员。虽然只是个超市收银员，但到底不用动什么脑子就能换到钱，对他来说也没什么不好。毕竟脑子要留在更有用的地方，比如什么时候能端掉那家与自己脱不开关系的酒吧。
　　车厢里的空调开的跟冰窖似的，但奈何人与人之间实在挤的太严实，重叠的体温压过来也能滋出一身的汗。华颐逸从刚才开始就觉得身旁的小姑娘一直在往自己这里靠，他本来闭着眼睛想补个觉，但这姑娘似乎高估了他的承受能力，整个人几乎都贴了过来。华颐逸不得不侧了侧身子，睁眼看见姑娘旁边明显空了小半个人的位置，眉头一皱便用力挤了回去。
　　“啊！”
　　列车即将到站开始减速，华颐逸这一使劲，小姑娘一个踉跄往边上跨了一步，紧接着就叫了起来。她的声音在列车的杂音里显得微弱，加之周围人大都塞着耳机，就算听见了也懒洋洋的连眼皮都懒得掀。
　　“列车前方到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华颐逸听见广播，想着自己还有一站就该下车，想要提前往车门那里移一移到时候免得下不去。可他刚一动，垂在下面的手就被身边的小姑娘抓住了，在广播声的间隙里，稍稍安静下来的列车里突然被她的喊声所充斥。
　　“色狼！你不许走！”
　　一车厢的人全都朝她这里往过来，包括震惊的华颐逸。他想要挣开那只掐着他胳膊的手，奈何周围的人因为刚才的骚动挤的更厉害了，仅有的活动空间也迅速消失。更戏剧性的是，姑娘明明抓着他的手，眼睛却瞟着另一边的一个男人，“你！跟我下去见警察！”
　　“小姐，你这招我倒是看不懂了。”华颐逸的眼睛盯着姑娘和那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声东击西呢？还是祸水东引？”
　　这下姑娘彻底不看那个男人了，劈头盖脸的开始对着华颐逸骂，本没有到站的人目睹着这场好戏，也一起跟着推搡的几人下了车，唯独那个男人，事不关己般地站在原地推了推眼镜，鼻子上突然冒出的冷汗却让这个动作变得多余，那副眼镜还是挂在眼睛的下方，没能遮住那带着惊慌的侥幸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