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雨云》黄金开口笑

18、第十八章

　　“华颐逸，你离我远点。”
　　“程哥，你这么一直叫全名我很没面子的。”华颐逸将自己的衬衫扣子全部敞开，露出了里面乖乖的白色T恤，也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对耳钉，顺手给自己扎上，自己倒腾完了便转身想去薅程珉的头发，对方迅速偏开头，躲开了。
　　“我自己来。”程珉自己在水龙头下把手沾湿，插进扁塌塌的头发里把它们全部往后梳，期间，鬓边有几簇太短的发丝调皮地从他的手心里蹭了出来，一绺一绺地耷拉了下来。
　　“还真是男人的头，女人的腰，碰不得啊。”华颐逸背对着镜子倚在洗头台上，眼睛余光一直在往程珉的方向扫，过了一会儿，见他终于放弃了跟最后几根不服贴的头发做斗争，便轻声赞叹道：“程哥，我都差点认不出你了。”
　　“说正事。”
　　“等会儿你进去看着就行了。”华颐逸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黑色卡片递给程珉，在他耳边压低声音：“查的不严，能混过去。”
　　“你都凑上去找茬了，还指望我蒙混过关？”身旁的人从离开桌子起脸上就漾着一股令人不适的笑意，那股笑意将将攀在嘴角和眉梢，再多看一眼，那笑就像是今天下午的那片积雨云，蒙上了一层暗灰色的压迫感。
　　“点子没你想象的那么硬。就算他们不认得我，但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对我动手。至于你……”华颐逸顿了一下，向后拉开了点距离，眼神朝下扫了一眼程珉垂在身侧的手：“我俩又没绑在一起。”
　　程珉知他是对自己上次拷了他一晚那事耿耿于怀，刚想开口，洗手间大门被人推开，华颐逸迅速抬手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捏在手心里揉皱，擦着进来的陌生人的肩膀跨了出去。
　　程珉则再次把手放到水龙头下装模作样地冲了两下，也紧接着离开了洗手间。
　　一室敞亮消失在门后，眼睛一瞬间没适应昏暗的环境，即便只是相隔几秒，程珉已经失去了华颐逸的踪迹。

　　室内的布局依旧，但灯光一暗，服务员换了装束，角落里挑空做出了一个舞台，几束灯光已经将周围的空气染了色，只待主角一登场，便能让这里的气氛彻底点燃。
　　本来不在晚餐营业时间开放的区域里，依旧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幕布遮着，现在更是变得愈加隐秘起来。程珉绕着边缘的走廊走了一圈，来吃晚餐的客人走的差不多了，就餐区的服务员都在忙着收拾桌子，一些心急的夜猫子们已经点上了桌上的小蜡烛，站在一旁的他顿时显得格格不入起来。
　　很快，一位身着黑衬衣的服务员便来到了他身边，微微欠了身，低声问道——
　　“晚上好，先生。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我朋友去上洗手间很久都没有回来，我突然联系不上他，就出来看看。”
　　程珉插在兜里的手正摩挲着那张黑色卡片，并不打算现在就亮底牌。他扫了一眼周围其他的服务员，发现面前这个并无二致，于是继续道：“但我觉得，你似乎帮不到我。”
　　“先生您是第一次来吗？”
　　程珉低笑了一声，“这么直接？”
　　“抱歉，请您稍等。” 服务员转身朝对讲机低声说了句什么，“我已经让人去找您的朋友了。请您放心。”
　　明明程珉对口中这个朋友的信息只字不提，对方却给出了这样的承诺，那等会儿来的人到底是谁，倒也不难猜。
　　服务员此时寸步不离地守在一边，程珉倒也不觉得无聊，仿佛真的是一个漫不经心的普通客人，眼神虚虚地落在面前的手机上，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抱歉让您久等了。”一个甜美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年轻女孩先是点了点头让原来的服务生离开，转而来到了程珉的侧后方，伸手示意：“请。”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程珉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手机上，看似是程珉稍稍靠前，实际上仍旧是跟着她的路线在走。面前的人看上去完全没有服务员的样子，若是有意，往旁边的走道随便拐两个弯，她立刻就会消失在人堆里。
　　“这位小姐，您是在带我参观你们的店面吗？很不巧啊，刚才找人的时候我都已经逛过两遍了。”
　　“先生您说笑了。”她闻言立刻停下脚步，转过来面对程珉，“我只不过是在等您。”
　　她说的毕恭毕敬，但程珉丝毫不怀疑，若是自己再像刚才那样装腔作势，会被立刻从这里赶出去。光线太暗，他只能看清她的视线从他的脸上略微下移，而自己身上值得她注意的东西也只能是——
　　程珉会意，立即给华颐逸打了个电话，然后把手机连同口袋里的卡片一起递了过去，“请。”
　　女子也不接，只是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看了一眼，几秒后机械的女声传来，示意对方的电话无法接通。她伸手把电话挂掉，然后收走了垫在下面的黑色卡片，又朝程珉点了点头，“希望我说的不算太晚，欢迎光临，先生。”
　　漆黑的幕布终于在他眼前徐徐打开。

　　面前是一条长长的阶梯，进入后拐了一个又一个弯，程珉觉得这跟刚才自己在店里绕圈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只是这个圈变得更大了一些。但渐渐的，程珉觉出了脚下微妙的弧度，他们，其实一直是在向上走。
　　暗门一开，冰冷的空气混合着震耳欲聋的喧嚣铺面而来，女子在门口停下，让程珉再次拨打了电话。
　　这次，某人倒接的很快。
　　程珉一抬头，身旁的女子已经失去了踪影。下一秒，他便听到电话里和身后同时响起了华颐逸的声音：“哟，可算找着了。”

　　眼瞧着面前的人颇有些来者不善的意味，华颐逸也不急着走，晃了晃手里的玻璃杯，直接往墙上一靠，“没事吧你。”
　　杯子里的冰块沿着杯底划了一圈，碰到杯壁时企图发出点声响引起主人的注意，却直接被更加嘈杂的乐声盖了过去。
　　“怎么找到这地方的？”即便自己并不直接接触刑侦工作，但这种场子的气味他也认得，往往跟黄赌毒脱不了干系。
　　“我要是正经举报，你会相信我吗？”
　　“回答我的问题。”程珉这回并不打算放过他那避重就轻的回答，径直看向他的眼睛：“是什么人？”
　　两人仅仅对视了一秒，华颐逸便头也不回的往前走，轻飘飘地丢下一句：“朋友。”
　　“什么朋友？”程珉并不打算放他走，直接拽住了他的胳膊，“说清楚，否则你别想走。”
　　“放开我。”华颐逸的眼神冷了下来，“程珉，你看我的眼神，就是在看人渣。”
　　“你不是吗？”
　　——当然不是。
　　他几乎就要把这个答案告诉面前的人，但还是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将一切未尽的话语全都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