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雨云》黄金开口笑

14、第十四章

　　房间里不仅充斥着呛人的烟气，还有更令人窒息的沉默。
　　而主宰这场无声的对峙的双方，谁都没打算认输，却被一阵闹人的电子音搅乱了战局。
　　“我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程珉将烟叼在嘴里捡起地上那个刚才被他掀翻在地的PDA，连绵的滴声戛然而止，“但我没空陪你耗下去了。给我在这儿好好反省一下你的袭警行为。”
　　华颐逸闻言挣动了一下被拷住的手腕，金属的碰撞声似是在表达对程珉此番描述的不满。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只是不高兴刚才那场比试，自己才亮了一招居然有人先逃走了。
　　对，是逃走。所以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说话，只是盯着男人闪进房间的背影，将自己手上已经凝固的伤口重新咬破了一些。未燃尽的烟头贴在茶几边缘还闪着橘红色的火星，他身体朝前凑了凑，眼角扫到程珉已经换好了衣服朝这里走过来。
　　那抹灼热的橘红色转眼就到了眼前。华颐逸下意识的接过那支烟，下一秒便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跟你学的。”
　　嗤……高温和皮肉短兵相接的声音传来，程珉一只手直接覆在了他的手上，掌心正对着那抹若隐若现的火星。

　　直到程珉离开，华颐逸都没反应过来，阳台的门是什么时候开的，而那只闹事的乌龟又是怎么不见了的。那支已经被掐灭的烟头已经掉在了地上，但他感觉那只被程珉握过手依旧像被烫伤了似的，隐隐地发红发胀。
　　“棋逢对手啊，程警官。”华颐逸揉了揉因为长时间没眨眼而变得酸痛的眼角，试图将胸中过于剧烈的心跳压下去。

　　太失控了。
　　程珉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微微发抖，掌心起了不大不小一个水泡，灼热感已经褪去。但痛感依旧明显，一下一下的随着心跳在掌心跳跃。痛觉神经忠实地诉说着受伤的事实，程珉却觉得自己没有因为这疼痛清醒几分。从发现那个嫌疑人的踪迹开始，事情的发展就开始脱轨，不，是自己就开始失控。
　　“0113501，程珉。”
　　“路上，十分钟内到。”挂上车里对讲机，程珉浑然不觉自己刚才闯了个红灯，亡羊补牢般地又猛踩了一记油门。

　　“小金，把情况简单说一下。”
　　“好的程哥。今晚11点20分总台接到一名女性报警称自己近期一直收到一名男子的跟踪骚扰，今日回家时发现家里大门的钥匙孔被蜡堵住，自己停在楼下的私家车轮胎也遭到破坏，怀疑是该男子所为。”
　　“跟踪狂。”程珉看了眼时间，接警到现在还不到半个小时，“调监控了吗？”
　　“已经有技侦的同事跟进了。”
　　“那抓人也没那么快，现在报案人的诉求是什么？”
　　“保护……她的人身安全。”小姑娘心知这话得罪人，声音也不自觉地小了几分。
　　“免费保镖。”程珉下了定论，松了油门将车速降下来，“她现在哪？宾馆？”
　　“对。就是我们现在导航的这个地址。”
　　“行吧，先过去再说。”

　　“程哥，不把她叫下来吗？”
　　“大堂里人太多。”程珉向前台出示了证件，直接带着小金上了楼，“她本来就觉得自己的隐私受到了侵犯，再在公共场所接受问询，不合适。”
　　“程哥你好体贴。”
　　“会给你减少不必要的麻烦。”程珉不置可否，继续道，“刚才电话打了，她怎么说？”
　　“哦哦，她说没问题。”
　　“等一下。”程珉拉住了她摁门铃的手，“再打一个，说我们就在门口，顺便把程序先走了。”
　　所谓的程序，便是自证身份。报姓名，警号，出示证件，每回如此，必不可省略。
　　“你先进去。”
　　“哦，好。”小金拉开了紧闭的门缝，拉到一半却卡住了，她往里望了一眼，没见到人影，便喊了一句，“李小姐，麻烦您把门链取一下。”
　　房间里窸窸窣窣的声响停一阵又响一阵，门口却迟迟不见人来，小金还想再催一声，被程珉拦了下来，“再等等。”
　　“你们……”里面终于传来犹豫的人声，不等她下一句程珉便撑住了门框，“李小姐，他已经在警方控制之下了，你现在很安全。”
　　小金惊讶地看着面不改色的程珉，明明嫌犯的影子都还没有，怎么就在控制之下了？“李小姐，现在能让我们进去了吗？报案人的证词非常关键，麻烦配合一下。”
　　“你们真的捉住他了？怎么可能？”女人的声音里难掩震惊，她似乎已经来到了门后，而门外的两人已经听到了金属链条的声响。
　　“抓捕的工作由其他同事负责。”程珉抓住时机将门推开，随即示意小金打开执法记录仪，“李小姐，打扰了。”

　　“最近一次发现他跟踪你是什么时候？”小金打开笔记本，按照拟定好的问题一条一条进行问询。
　　“大概是三天前。”
　　“能形容一下他的外貌吗？”
　　“他一直戴着墨镜，口罩……还有帽子，看不清楚。”
　　“身材和衣着呢？”
　　“没有什么特别的，就……都差不多。”
　　“跟谁差不多？”程珉插话道。
　　“路上的……其他行人。”女人似乎开始斟酌自己的回答，语速变慢，“但就他一个人打扮成那样，肯定能认出来。”
　　“那么明显的可疑人物，你觉得周围就没有别人能注意到？”程珉拉了另一把椅子坐到小金旁边，“李小姐，如果你说的都是实话，这样是抓不到人的。”
　　“你们刚才不是说……”
　　“小金。”程珉立刻打断她的话，“打个电话给技侦，把刚才的情况跟他们说一下，这样一个人，应该很容易辨别。”
　　“李小姐。”趁小金去一边打电话，他放低了声音，“明人不说暗话，这些，都是你找人做的吧。”
　　“你胡说！”
　　“程哥！真的找到了！”
　　程珉看着面前脸色阴晴不定的女人，起身拉着一边大呼小叫的小金往门外走，“好了，我们的任务也到此为止了。”

　　“程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金被程珉从房间里提溜出来的时候还一脸懵，“哎！我们是不是忘了跟她说回访的事情了。”
　　“她自身难保，找不到你头上。”
　　“啊？可是这样一来，这个案子不是更复杂了么？”
　　“管好你自己。后面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程珉把手上的车钥匙丢给她，“你来开，我手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