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雨云》黄金开口笑

13、第十三章

　　有一天，华颐逸突然发现母亲打不动他了。或者说，即便他觉得她已经发泄够了，他也感觉不到疼。不安的种子立刻在心底生根发芽，他观察着家里来往的每一个陌生人，连身边熟悉的保姆在他眼里都变成了可疑人物。
　　那个拎这箱子的男人像是私人医生，他平均一周来一次。保姆最近给母亲加了餐，但是闻起来那个味道有些奇怪。还有家里的那个男人……他最近无缘无故盯着自己看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确定吗？”
　　“如果需要书面诊断，我建议华先生最好还是带她去大医院。”
　　“嗯，知道了。”
　　“那我下周再来。”
　　“不必了，等我通知吧。”
　　“好的，那先这样，华先生告辞。”
　　当晚，男人把华颐逸叫去了书房。
　　“一一，你妈妈病了。”
　　华颐逸立即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这一刻他才明白过来，自己并不是真的想要得到答案。但面前的男人却不是这么想，他细述着疾病的学名，症状，进程和预后，华颐逸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一一，她要死了。”
　　“住口！”
　　“一一。”男人一把抓住了想要夺门而出的他，“我早说过了，你有我就够了。”
　　华颐逸拼命挣扎起来，拉扯间男人突然松手，反而一屁股摔在了地上，但他也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地想要闯进隔壁母亲的房间去。
　　“他骗我！妈妈！他在骗我对不对？”
　　“一一！”男人攥住了他的手将他拖向一旁的保姆，“王姨，带他回房去。”

　　华颐逸在不开灯的房间里瞪大了眼睛，直到它发酸，流泪。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木然地爬下床，打开电脑键入了那个陌生的学名。
　　屏幕上蹦出一个又一个的病例，连同着一长串的晦涩医学词汇，华颐逸看了几眼便变了脸色，关掉网页大喘了几口气。
　　“怎么办，怎么办……妈妈，我怎么样才能救你啊？”
　　房间的窗户没关紧，夜风将写字台上摊着的课本吹开了几页。后来，那风吹得猛了，整本书被吹开了大半，挂在桌边不堪重负，终是啪塔一声掉在了地上。

　　许颐的病并不会在短时间内致死，但病程不可逆，痛苦而绵延持久。华颐逸看着家里来来往往的医生，心里生出了个念头，于是便在学校整天掰着手指头数着自己能上大学的日子，把每节生物课上的格外认真。
　　中学的生物课里难免会有些实验需要接触到活物，女生们有些娇气的很，离得好远就开始尖叫。而作为课代表的他不仅要帮老师“准备”这些实验材料，还要负责课后去收拾那些被折腾地面目全非的残骸。
　　“咦，好恶心啊！”
　　“别拔毛了，脏死了。”
　　“你把它的血弄我身上了！”
　　“老师救命！它动了！”
　　“啊啊啊！！”
　　一节实验课上的鸡飞狗跳，学不到什么东西还弄得一身腥。华颐逸将那些被开膛破肚的实验动物尸体都扔进手里的黑色大塑料袋里，然后把桌上血淋淋的剪子镊子都收到大塑料盒子里，交到后勤统一清洗。
　　幸好大部分的实验课也就是看点洋葱，叶片什么的，今天这种活儿一学期能也就能有有个一两回，倒也不会让他觉得特别麻烦。
　　“华颐逸，收拾完了过来一下。”
　　“好的，张老师。”他拽下黏糊糊的手套，将手里的口袋打了个结扔进走廊尽头的大垃圾桶，“马上就来。”
　　“下学期，市里有个生物竞赛。我帮你报了。以后每周二下午的选修课就是竞赛辅导，不要忘了。”
　　“张老师我……”周二正好是每周家庭医生来的日子，所以他有些犹豫。如果他回去晚了，可能医生就离开了，那就没办法打听母亲的病情，虽然医生的话都差不多，而他也不是每次都能听懂。
　　“有什么问题？我很看好你的，如果比赛拿奖了，高考填志愿会很有优势的。”
　　“……没有。我会好好学的。”

　　“你看到学校BBS上的照片了吗？太吓人了吧！”
　　“怎么会有这种人？”
　　“我不是听说已经找到凶手了吗？都喊家长了。”
　　“真的？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啊？”
　　“你还不知道？就是你们班的华颐逸啊！”
　　“我草，这人整天就不太正常，原来真是个变态。”
　　这时的华颐逸站在老师办公室前，面无表情的看完将手机里的消息，随手清空了记录关机扔回了书包的夹层里。

　　前一天晚上竞赛辅导班结束后，华颐逸绕回实验楼想拿落在那里的习题册，走近了却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他以为又是流浪猫把丢弃在垃圾桶里的实验材料翻了出来，便拐了弯往垃圾桶的方向走去。
　　确实是流浪猫，但是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华颐逸叹了口气，蹲下来将尸体收拾起来扔进了垃圾箱。而这一幕，不偏不倚地被人别有用心地拍了下来，更巧的是，正对着垃圾桶的那个监控，早就不工作了。

　　办公桌上摊着华颐逸抓着那只小猫尸体的照片，华嶙瞥了一眼，制止了一旁满腹牢骚的班主任，转头问他：“一一，为什么不解释？”
　　华颐逸摇了摇头，“他们说的那些，我没有做过。”
　　“华先生，你看这些照片，他还有什么好抵赖的。”班主任火气蹭蹭上窜，“我看他是读书读的魔怔了，这是犯罪知道吗！”
　　“李老师，既然没有监控，那这些照片根本算不上决定性的证据。当然，如果学校这边想要报警我们也配合。”
　　“那倒是不至于。但是！他这个行为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学校是不会容忍的！”
　　“学校的立场我也明白，孩子我先带回去了，近期也不会再来学校。”他用手带了一把华颐逸的手肘，“一一，走。”
　　曾经需要仰视的男人，现在已经几乎可以与他平视，但华颐逸从来就读不懂华嶙的眼神，就像现在，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他一点都不生气，甚至都感觉不到情绪的波动。华颐逸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一一。”男人伸手帮他扣好了安全带，几乎是带着笑意地说：“是你做的也没关系。”
　　“不是。”华颐逸把头偏向窗外，“我下周还有竞赛课，不能一直待在家里。”
　　“你不是想学医吗？”华嶙拍了拍他握紧的拳头，把车开出了停车库，“学校里不教的东西，我能让你在家里学。”
　　华颐逸当时其实并没有完全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只是觉得男人可能也希望母亲能够早点好起来，便也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