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阿洛

3、阳光下的阴影 “怎么不说

　　“怎么不说话？”
　　下定决心了，“我……我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我只是在钓鱼，遇上了风暴。”
　　“你叫什么名字？”
　　摸头……茫然……怎么这个偏偏记不得了？
　　看着他的脸，清秀的弧线。长大后一定又是个颠倒众生的帅哥吧。
　　“叫你小七吧。反正今天是七巧节。”
　　“我可以叫你什么？”
　　“我且允你喊我一声月姑姑。”
　　希望能幸福呢，不要跟那个人一样辛苦，带着这个想法，她走了出去。
　　这边厢，某十一岁小朋友已经呼呼大睡了，大概是刚才闻的安息香的作用吧。她关上门。
　　眼前的园子正是枝繁叶茂的时节。树啊花啊都长得欣欣向荣。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下来，洒下来，地面上长出斑驳的光圈。
　　沁人的清香传来，正是从英国传过来的叫做玫瑰的植物。
　　使劲吸一口，她闭上眼，思考着这个小阿七到底是友是敌呢？看来不是普通的平民，但天下已经安定，谁会派这么小的奸细呢？又想来刺探些什么？
　　“殿下……”使女澄心毕恭毕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
　　月回头。
　　“殿下，这天气，也大热了。殿下身子重，可得保重了。”澄心是月从小就在身边的丫头，对主子可是一心一意体贴入微。因跟了月，也从此心目里就只有一个月了，其忠诚努力不在话下。月的一应饮食药饵都由澄心经手。
　　“知道了，起吧。”月一手扶住澄心，一手扶住腰，摇摇摆摆走进另一间清凉瓦屋。
　　斜歪在贵妃软榻上，月略进了口新熬出来还有些温热的银耳羹，挥手让澄心退下。白芷在旁边轻轻摇着罗扇，莩苡轻轻捶着腿。月半闭着眼。过了半晌，月抬手，莩苡立即起身跪下。
　　“宣仙道成。”
　　“是。”莩苡答应一声，退下。
　　不一时，只听门帘响处，一位貌不惊人的中年男子进来，双膝跪地，行下一个大礼。
　　月略一点头，随即命“平身，赐座”。
　　仙道成躬身倒退着坐在一旁的雕花太师椅上，不敢深坐，只略略沾着点儿。
　　月看在眼里，不由一笑，道，“赐茶。”
　　菡萏早准备了上好的中国茶，因是刚刚才运到的新茶，更加珍贵无比。
　　静看都忙活完了，月抬手命使女们退下，再道，“行了，别守着虚礼儿了，且先随意着吧。”
　　成抬头，清澈明亮的眼神使得他称不上俊朗的外貌多了超凡脱俗的神仙气质，掩盖了一切不足。他坐直，一股端正之气顿时油然而生，厅堂内立时清明。
　　“殿下是否想问今日之事？”
　　月一冷笑，“我竟不知这点子事儿能传得那么快！”
　　成飒然一笑，“殿下的一举一动尽皆牵动民心呢。”
　　“那么，你可算出什么来了？”月语气一转，直接问向主题。
　　这仙道家可不简单，乃江户时代天皇的御用占卜师，掌管着目前最大的神社，篱木神社。时下，人人都以能去篱木神社祈福为荣，几十年来硬生生将那里的门槛磨低了一尺。现任掌社者便是仙道成了，此人行事一向低调，故在其手虽无大的建树，篱木神社的排场却也能维持住。仙道成唯一的弟弟仙道中极爱中国的文化，从小就爱钻研鉴真大师带来的佛学典籍，还想尽一切办法去找中华文化相关的点滴，就连当时驰名天下的汪直等人也亲自登门拜访。三年前仙道中与内亲王月喜结良缘，夫妇俩志趣相投，颇有举案齐眉的风格。偏好景不长，仙道中于三月前暴病身亡，只留下月王腹中一点血脉。
　　今趟宫中发生奇事，月王一早起来散步活络筋骨时发现花园池塘里有一物载浮载沉，打捞上来看时却是一位十岁左右奇装异服的少年。因仙道中故，月王宫里上下都提心吊胆，怕高贵的内亲王月有何意外。此番仙道成进宫便是为此事而来。
　　仙道成略一沉吟，拱手回奏，“殿下，这位少年的来历推算不明白，只略知与殿下缘分极深。因看似有几代的缘，很推不明白。”
　　“会否与阿中有关？”她只想知道这个。
　　“似是而非。臣恳请殿下让臣领此少年回神社，好好探问？”
　　月呆了半晌，缓缓说道，“既缘分极深，不如且让他留下。”
　　仙道成皱眉，“殿下的安全最重要。现下只知此少年是友非敌，但殿下千万不能出任何岔子，西府的人在虎视眈眈。更何况，殿下还得处理国家要务，是极费精神的。”
　　“这孩子还很虚弱，不如暂时先住在书斋里，待好些了再做打算。这段时间可要劳你费心，多走动走动。看着这孩子，倒颇有点仙道家人的款儿。”月要起身，仙道成忙命使女进来伺候着，在旁垂手立着，道，“这孩子毫无疑问是神社的继承人，但如何出现却是个大大的谜。殿下请恕臣无能，竟不能算出个来龙去脉！”
　　月扶着澄心立起来，摆一摆手，“总之，这孩子就交给你了。西府那边的事儿，也就这么着吧，总有一天汤是汤，水是水，要弄个清楚。”字里行间都透着怒意，但语调平淡，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就好像讲的是“现在去散步”之类的话。
　　仙道成告退，心想着，总算弟弟的死让这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内亲王成长起来了，算是不幸中的大幸。月王心地仁厚，这样一来百姓势必能过安定的日子。但臣子们担心月王优柔寡断被西府心狠手辣的星王抢先下手，但今日看来似乎较前有很大不同。如若星王登大宝，恐怕是陷民于水火。令人费解的是，从星相看，月王和星王都有帝王之相，分不出谁弱谁强。仙道成摇摇头，乘上自家马车回神社，心叹，将来事自己从来就不能算到，只有事到临头才能知道个大概，只是比常人多点灵觉而已。较之篱木神社的前辈，自己的能力算是低了，就连死去的阿中，当年见到星王和月王时也说过一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而自己却要到三个月前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可见这灵觉真的是不算强呢。
　　仙道成起身下车，对着前来迎接的下人们点一点头，直走进静室。扶正搁在屋子正中，阿中从鉴真老法师嫡系弟子处求来的蒲团，盘膝坐下，闭目，双手结印，试图找出少年的蛛丝马迹。
　　护体真气迅速流转，灵台渐渐清明。
　　眼前似乎有无数画面切换，
　　宁静的大海……
　　钓鱼的悠闲小人儿……
　　半截裹着红布的女体……
　　气息渐渐控制不住，仙道成额头见汗。
　　咬牙，努力运气。
　　眼前突然一片火光，能听到婴儿的哭叫，阿中的脸在火焰中浮现。
　　仙道成再撑不住，喉头一甜，一股带着腥味的液体喷了出来，突然脑后生风，倏地一痛，眼前一片漆黑，再不知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