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阿洛

4、塑陶

　　“什么？”月一惊，站起来，旁边伺候着的莩苡吓了一跳，手上的水晶盏跌落地下，咣的一声，满地亮晶晶碎片片被射进屋子的阳光照住，长出诡异的小彩虹。
　　就这么不省人事了？会不会有生命危险？月怔怔地，那我怎么办？神社怎么办？国家怎么办？
　　水雾在眼内聚集，朦胧中似乎又看到阿中的脸。“以后若有决定不了的事情就拜托成哥吧。”这是他最后的话了。可是现在？小时候，老师曾跟自己说，人生是要靠自己的努力的。从来没有切身体会过，因为照顾自己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父皇膝下只有自己和星这两个孩子，嗣子位是早已昭告天下定的是自己。一切似乎都是天定的，不需要额外的努力。与阿中成婚，他从来一直支持着自己，俨然成了内亲王府的中流砥柱。那天，在那一天，阿中突然消失的那天，他只来得及留给自己这么一句话。之后，仙道成总是潜移默化地教育自己，要努力，要成长起来，还说努力不是说说而已，是血肉泪的代价。可是在现在，月终于真真切切地触摸到这句话的本质。
　　要站起来，要撑住。月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眼睛睁得大大的，似要看清眼前的情势。
　　莩苡瑟缩地跪在地下，月定定神，伸手拉起来，“小心些也就是了。你们都是服侍我的老人了，规矩要做，可也不必苛求。”原以为虽无大惩也会有小戒的莩苡意出望外，连忙磕下一个头，站起来与白芷收拾着下去了。
　　月站着。半日，说，“备车，去神社。”澄心立刻吩咐下去，片刻就备好车马，伺候着主子出门。
　　因备的是普通的轻便马车，到了神社去也无什么人察觉。
　　但，月是常来常往的，神社的人一见便知。车子毫无障碍地直驶到仪门，早有接到消息的仙道家人接驾。
　　这边厢白芷准备好脚踏，澄心搀着月下得车来。
　　看着面前跪着的哭哭啼啼的一家子，月示意白芷，她连忙走上前去，宣：“平身。”
　　大伙儿齐声一致谢恩，新任主事者仙道林前行带路，引月往正厅去。
　　分宾主坐下，上茶。
　　仙道林先跪奏了仙道成的状况，“家兄昨日自月府回来便入禅房打坐，说是不必打扰。谁料就未出来用晚膳。今个儿一早他也未出来用早膳。除非修炼到紧要关头的，否则他从来没打坐过那么久，臣不放心，领着兄弟们进去一看，却发现大哥就倒在禅房里，旁边，旁边还有星星点点的黑色……”仙道林哽咽起来，抬手抹眼泪，顿了顿，接下去，“臣估摸着，这是大哥修行的时候出了岔子，一时血气不顺，也是有的。”说完，泪如泉涌，又磕下头去。
　　月忙让澄心扶他起来，心下揣摩，早先阿中同她说过，仙道家的修行自有其法，只有四层水准三个关口。在这三个关口上，必有家族长老在旁护持，行功方法也是最不容易走火入魔的这种。现下这个情况，若是行功出岔，也决不至于昏迷不醒，至多吐个几口血也就过了。难道有其他原由？
　　月心念电转，却不表露，只着意抚恤了一番，大意是仙道成为国家为家族鞠躬尽瘁，必要好好照顾，尽力救护，务必要保住他性命。随后，入禅房查看，洁净雪白的禅房内只蒲团前溅了血迹，触目惊心。
　　月仔细检查，未发现什么，只得转身。忽然腹中胎动，月哎哟一声，小小婴儿竟然踢了母亲一脚。澄心白芷连忙上前，扶着月往蒲团上坐了。月喘口气，让随行而来的仙道家人暂时候在禅房外面。好半晌，孩子安静了，月又站了起来。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蒲团前面，月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灰尘在光束里上下飞舞，眼角余光似乎看见有物事一闪，月怔住。白芷看着月的眼神，望过去，连忙拾在手里，呈上来，却是一块似玉非玉的石头，光泽莹润柔和，却只得米粒大小，若非阳光凑巧照到，是再也发现不了的。月茫然不解，有见这小石子儿着实可爱，只得暂且让白芷收好，行往仙道成卧房去。
　　到得那里，月一见，只惊呼出声。仙道成面如金纸，躺在榻榻米上，身边跪着他的夫人。一见月进来忙跪来见驾。澄心遵月的意思连忙赶上去，不等礼全变让她免礼。月命白芷拿过手枕，半跪着诊脉，脉象平细，有一搭没一搭，皱眉，似不大好呢。
　　回到正厅，月也不言语，只着澄心代传勉励鼓舞的话，变起驾回府。
　　一时到得门口，突然白芷唤到，“主子，阿七在门口坐着。”
　　月诧异，命澄心先把他带进去，仅留白芷伺候着进屋。
　　看着阿七的眼神，月笑了。
　　抚摩着他的短短的头发，温言问到，“怎么不自己呆着？你才好些，看又吹风！”
　　阿七笑得眉眼弯弯，“我已经好多了。刚才午睡起来只见茑萝一个人，她说你出去了，我就在门口等你。”
　　感到心里一阵温暖，月用力握着他的手，却又未说什么。
　　回首见茑萝垂手立着，月问，“怎么？”
　　“下午星王来过。”茑萝回到。
　　月挑高眉毛，“她有说什么吗？”
　　气氛不对，茑萝暗想，忙屏息回到，“星王只略问候了主子，也没说什么。”
　　“她只是笑。”阿七插话到。
　　“是吗？”月看向阿七，阿七受到鼓励，接着说下去，“她跟你长得一样，却冷冷的。笑也笑得冷冷的。”很像那个冷冷的女半截，阿七偷偷在心里加上半句。
　　月笑了，温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