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可能喜欢死对头》丹青也

24、年底

　　雪夜漫长，燕临翻完一本书抬头再看时，就发现扶北已经歪着头睡着了。他把书放回原处，起身走到床边，将围在他脖子处的帕子拿下。
　　或许是温暖的脖颈突然冷了一瞬，扶北无意识缩缩脖子，在燕临的手上蹭了蹭。
　　燕临抿着唇将被子拉上来，盖住扶北下巴，又拿出早已不再暖和的汤婆子，把东西收进竹屉。
　　做这些事做得有些不顺手的时候，燕临会想，那天扶北是不是也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随着年底渐进，宫里上上下下都开始忙起来。燕临一开门，就看到在殿门口架着梯子挂灯笼的下人们。
　　还没等他踏出一步，旁边的殿门就打开了。扶北今日穿了件青绿大袄，一改往日要么死气沉沉要么飘飘欲仙的穿衣风格。
　　燕临还僵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扶北先笑着开口：“早，小皇子。”

　　用早膳时，柳夫人看到和燕临一同进来的扶北，惊讶地说：“扶北，病好了没？”
　　“回夫人，病已差不多好了。”
　　“那就好，来来来，快来吃些东西，这几日你生病都没吃多少，得好好补补。”柳夫人说着就盛了两碗鸡汤放在旁边。

　　隔了这么久，再和扶北坐在一起吃饭时，燕临心里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尤其是自己稍微一转头，就能看见扶北低头吃饭时下垂的睫毛，和因为热食变得红润的嘴。
　　“发什么呆呢，快吃饭。”柳夫人注意到了燕临，出声喊他。
　　扶北听了这话也看过来，燕临连忙低头扒拉起饭来。再抬头时，扶北果然转了目光。

　　吃完饭，柳夫人忽然说：“眼看着快要过年了，你们今天出去逛逛吧，顺便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燕临一脸见鬼的表情，他不信他娘会突然这么好心。
　　柳夫人看他的表情，便笑着解释：“你也考完了，扶北病也好了，又快过年了，这么多好事，可不得热闹热闹。”
　　燕临刚准备说话，就听到一旁的扶北开口：“多谢柳夫人。”
　　燕临嘴角一阵抽搐。

　　*

　　年关的集市也热闹非凡，到处张灯结彩人影错乱。
　　燕临穿了件寻常袄子，本指望着不会引起大家注意，没想到身边这人不过去旁边集市买了两个糖人，过不了一会儿就有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姑娘绕过来了。
　　扶北将其中一个糖人交到燕临手上，正准备往前走，没想到就被人一把拉住。
　　燕临攥住他的衣领，将人压低到自己眼前，恶狠狠地说：“你看看现在我们怎么逛？”
　　扶北看了一眼燕临攥着自己衣领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周围：“我有办法。”

　　穿过重重人群，两人来到一处店铺外。燕临正想着扶北的办法是什么办法，就看到他抬脚就有往里走的样子。
　　燕临：“……你不会是想买两身裙子吧？”
　　扶北回头看他一眼，燕临感觉这眼中满是嘲弄：“买面巾，遮脸。”

　　过年了家家户户都要做新衣，一般人家都是裁了布料自己缝，这家成衣铺门外倒是没什么人。
　　老板正站在柜台里打算盘，听到有人进来了又不好放下手里的算盘，便给一旁的小厮打了个眼神。那小厮明白过来便上前招呼：“二位客官有请，咱家店里为赶年关特意做的新衣，客官不妨看看。”
　　“有劳，能不能看看面巾？”扶北这话一出，小厮和老板都是一惊，马上又反应过来，小厮进去选了些面巾出来。

　　趁着这功夫，两人看起了挂在一旁的衣服。这家店的布料样式都十分不错，刚刚进来时看见从里面出去的一些穿着讲究的下人就知道了。
　　那小厮这时刚好过来：“客官您瞧瞧，这时我们裁了上好布料缝制的面巾，不知客官是否吗，满意？”
　　燕临已经等不及了，瞧了两块不怎么透的面巾，随便一指：“就这俩了。”
　　那边小厮“哎”了一声，转头就要去算账。不料扶北此时忽然开口：“小兄弟帮我把这两件衣裳也算上。”

　　出了店门，两人皆戴上了面巾，瞧不清面貌了，燕临皱起的眉头却显眼得很：“你不是说只买面巾就好了？无端端又买衣服干什么？”
　　扶北背着手慢悠悠走在前头，指尖勾着装衣服的袋子：“这不过年了吗？给你买件新衣裳。”
　　燕临在后面撇撇嘴：“谁送人衣服送和自己一套的。”

　　但是之后燕临就没心思想这些了。
　　集市里摆摊的、吆喝的，人挤着人。燕临也不嫌挤，撒开扶北就往里面冲，扶北往往在后面伸手要抓没抓住，之后又无奈接过燕临丢过来的东西。
　　扶北看着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的小黑脑袋，无声笑了出来。

　　燕临从人群里钻出，手里拿了个纸编的蛐蛐儿，看见扶北就踮起脚朝他挥挥手，咧嘴笑得欢。扶北问：“怎么突然想买这个？”
　　“过年宫里的年宴向来无趣，买个东西打发时间。”燕临说着，一边就玩了起来，小小的纸蛐蛐儿在燕临手中小小跳了一下。
　　扶北看了看天，说：“时候也不早了，等会儿就回去吧。”

　　“急什么，我们还没吃晚饭呢。”燕临还在玩着纸蛐蛐儿，“再说了就算迟了你不也能进去吗？就像上次那样。”
　　扶北几不可见地愣了一下，随后又笑着说：“上次是守门侍卫心善，这才放我们过去，这次怕是不会手软。”
　　“行行行，那我们现在就去吃饭吧，吃完就回去。”

　　两人说着就进了个酒楼，只是没想到刚踏进去一步，就感觉前面一阵风传来。燕临抬起头，看到一个人面色激动地朝这边疾步走来。
　　扶北转头问他：“你认识？”
　　燕临仔细瞧了瞧那人的脸：“不认识……但有些熟悉。”

　　“小公子啊，你可算来了，上次你帮忙我还没好好感谢你！”那人深情激动，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一听这话燕临才想起来，那天燕青云闹的就是这家。他微笑点头：“是是是，好久不见，我想着找家酒楼吃饭，没想到正巧就是这家。”说完他低声跟扶北解释：“说来话长，等会儿再说。”
　　“好！请上二楼包厢。”店主热情得很，带着他们就往楼上走。

　　入座点餐没多久，热乎乎的饭菜就被端了上来，其中还有些造型精致气味诱人的菜品。
　　扶北疑惑：“我们好像没点这几样。”一旁的店主解释说：“这些啊是我请二位公子的，小店小经营，没什么能报答公子的，二位慢用。”说完店主就退了下去。
　　这时燕临才有机会向扶北解释：“之前燕青云在这家店里调戏良家妇女，我机缘巧合，帮了个小忙，你说巧不巧，我都快忘了，又遇上了。”燕临夹了筷子肉，“就是那次我和你差点没进宫那天。”

　　说这话时，包厢帘外有人问道：“二位公子，小女来端茶，不知是否能进？”
　　“进来吧。”扶北淡淡开口。
　　那女孩进来，果然是楚楚可怜清纯可人的好容貌。她半蹲下递了茶，眼神恍若不经意般在燕临脸上晃了一遭。
　　燕临自然注意到了，便干咳着掩饰尴尬：“多谢，我们不需要茶了。”
　　女孩微微欠礼，看上去像有些话想说，但仍然没多犹豫，转身就离开了。

　　燕临尴尬地解释：“她……呃，是……”
　　“我知道。”扶北端起茶喝了一口，“英雄救美的那位美。”
　　燕临更是尴尬，因为他感觉扶北的心情好像一瞬间不是那么好了，于是干脆闭嘴。

　　吃完饭，燕临看扶北的脸色缓了一点，这才试探着问：“那我们现在回宫？”
　　“嗯。”
　　下楼结账时自然免不了一番唠叨，扶北在柜台前结账时，那位姑娘正好往这边走来：“公子救命大恩，小女感激不尽。”
　　“别别别，我也是刚好碰上了，大恩实在担不上。”
　　两人谦让一番后，女孩开口问道：“小女有一问，不知刚刚那位公子是何人？长得也是天人相貌。”
　　燕临迟疑片刻，眼神不自觉飘向了那边，看如竹身姿堪堪要回头，他才说了句：“一个很要好的朋友。”

　　说完这话，燕临道了别，就往扶北那边去了，一把勾上他的肩，两人一起往外面走去：“结个账怎么这么久？”
　　“那老板硬是不收钱，我和他多说了一会儿，他才收了一半。”
　　“那咱们回去吧。”
　　“嗯。”

　　*

　　到了柳殿门外，一屋子的红红火火就亮了出来。燕临嘴巴都快合不拢，看着满院的红灯笼红对联红绸子惊讶。
　　扶北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递给上前来的嬷嬷：“有劳。”
　　柳夫人这时也出来了：“回来了，你们吃过饭没有？”
　　“回夫人，吃过了。”扶北刚行了礼，一旁的燕临说：“娘，今儿院里怎么布置得这么热闹？”
　　柳夫人闻言一笑：“这不是快过年了吗？我知道你不喜欢年宴，刚好扶北也在这里过第一个年，干脆布置喜庆点，就当我们自己过了个小年。”

　　燕临当下一喜：“当真？”
　　“当真。”柳夫人浅浅笑开，“快进去。外面冷着。”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