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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除夕 ...

  •   或许是今年扶北来了,柳殿里比往年都热闹些。起先燕临看着院里老小忙里忙外,连娘亲都张罗着一起剪窗花,他开始还试图劝劝:“娘亲,不用这么麻烦,以前怎么过现在就怎么过。”
      柳夫人回头啐他:“那能让扶北跟着我们过个一点也不热闹的年?扶北你说是吧。”说着她转头朝扶北扬了扬头。
      扶北正坐在一旁,手里是跟着柳夫人学的窗花。他淡淡一笑:“柳夫人开心就好。”
      到后来燕临渐渐也被这股气氛带动,偶尔也会在小奴才们不敢爬楼梯挂灯笼时帮一手。
      挂完灯笼,燕临下了梯子,一边拍着手上的灰尘一边仰头看雪中屋檐下晃荡的红灯笼,他心里就会莫名觉得,这个年热闹点好像也不赖。

      一晃就到了除夕,夜色一暗下来,四处的炮仗声就跟着冒了出来,天边一会儿黑一会儿亮,还夹杂着不少靓丽颜色。
      一群人都在正厅里布置准备了,还有些去膳房准备年夜饭,这边刚安静了一会儿,那边马上又传来了香味,然后一群小丫鬟们挤挤闹闹从走廊里穿过,手里你争我抢的是近来京城里流行的香囊样式。
      燕临披着雪白大氅,立于院中高亭,低头看了一眼院中的喧嚣,又抬头去看天边烟火。

      “找了你许久,就怕这饼凉了。”一个声音突然响起,燕临转头,就看见扶北手里揣了东西,正踏上最后一阶楼梯。
      他今日换了见火红火红的大氅,将他的脸颊也映得有些泛红,但偏偏发丝漆黑,也显得眉眼如墨。
      扶北将手里包好的帕子展开,里面赫然是京城过年的小吃春饼。燕临曾经也想尝尝这滋味,但皇宫里会做的师傅全被叫去那些宫里了,久而久之,燕临也就不再想了。
      但现在突然看见,燕临还是有些惊喜:“你……这是哪来的?”
      扶北隔着帕子,双手微动,似是在感受温度:“那次出宫采买,我看街边小摊都在摆这些饼,就买了点回来,刚刚热好。”说完他把饼子连同帕子一齐递给燕临。“趁现在还热着,快些吃,别凉了。”
      燕临迷迷糊糊接过,冷得有些僵硬的手被温度一刺激,竟微微发起抖来。
      扶北见状一笑:“知道外面冷还不进屋。”但说完这话,他和燕临一样,抬手靠上了栏杆,分明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于是燕临拿着饼的手指紧了紧,转身朝向外面,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那边应是换了种烟花,不仅声音更大,颜色也亮了不少。
      “你待在这外面做什么?”扶北说话时,燕临转头看他,就看到扶北的侧脸被烟花打上了五颜六色瞬息万变的光亮。
      “反正待在里面我也帮不上忙,出来看看烟花。”燕临说着,咬了一大口饼。
      扶北听了这话低低笑起来:“今日大家都热闹得很,你进去了怕不是要被闹一番,出来也好。”
      然后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

      待烟花放完,燕临把饼也吃得差不多了,他用手帕擦了擦嘴和手,说:“我吃完了,走吧。”
      他刚想把帕子收回兜里,等会儿拿去洗,扶北却伸手将帕子拿走,然后自然而然揣进了自己袖子里。燕临一脸懵,上下来回看着扶北的脸和手,说不出话来。
      “放会儿炮仗再回去吧。”扶北说着,又从另一个袖口里拿出了一拢小炮仗。
      “你!这是哪来的?”燕临惊喜交加,刚刚的事也忘了个大半。
      “你去集市挤着要买些杂耍玩意时,我在后头挑的几样。”扶北说着便走去桌边,将东西一字排开,又拿出了火折子,转身朝燕临笑,“想放什么,自己来挑吧。”

      膳房里熬好了鸡汤,一群婢女们正端着盘子,在走廊中鱼贯而行,灯笼的亮光和天外不时亮起的光芒在其中一个婢女脸上扫了一道,她疑惑地一抬头,就看见了院中高楼处站着的两个人。
      一个洁白如雪,一个火红似烛,皆立于高处,颀长如竹。其中一人不时转头,手里拿着发亮的玩意儿,笑着在和身边那人说着什么,那人也笑着回他。一笑化雪,佳偶天成。
      “发什么呆呢,赶紧送去厅里。”前面突然有人说话,小婢女一回神,就看到领头的嬷嬷正在自己前面走着。于是她连忙低下头,加快脚步跟上了队伍。

      另一头的厢房门前,柳夫人抬头看着亭中一切,然后似是欣慰似是感叹地说了句:“好多年没见垂安这么高兴了。”
      一旁的嬷嬷宽慰道:“想来当初准扶公子陪读一事倒是不错,给皇子找了个玩伴。”
      柳夫人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紧了紧领口,再看向高处的眼神讳莫如深。

      放完炮仗,燕临身体也暖和了不少,他放完手里最后一支时,楼下就传来了柳夫人的声音:“垂安,扶北,来吃饭了!”
      “好!”燕临踮起脚往下看答应了,然后他又转身和扶北说:“走吧,刚好我也饿了。”
      扶北打趣他:“刚吃完一个饼,就饿了?”
      燕临:“……大过年的别逼我骂你。”
      扶北淡淡一笑,跟在他身后下去了。

      今日柳殿放出了早年打好的红木大桌,上面摆满了不少菜肴,飘了满桌热气。柳夫人坐在主席,见人进来便招呼:“来,快来吃饭。”燕临应下,坐到了旁边,扶北也坐在了另一头。
      随后米饭被端了上来,燕临拿起碗,一双筷子横了半天:“娘亲,怎么做得这么丰盛?”
      柳夫人道:“我知道明晚的宫中年宴,你自不会吃几口,何不在家吃顿有年味的年饭。”
      听到这话,燕临点了点头,但目光却无端往扶北那边飘去。扶北面色如常,夹了一块肉说:“膳房师傅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燕临猛然回神,飞快地将筷子伸到肉堆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最大最多汁的肉夹了起来,只是没想到收回来时太快,碗没拿住,一块肉就这么滚了下去。
      燕临脸上洋洋得意的表情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块肉一滚一滚沾上了灰尘。

      厅里静默了一瞬便哄堂大笑起来,下人们不敢出声,纷纷低头身体抖动起来,一旁服侍的嬷嬷忍住笑意:“大的不去,更大的不来,皇子来年肯定有更好的。”柳夫人则是笑得眼角含泪:“你说说,非要抢干什么,一来一去,谁也没吃到。”
      燕临心都快碎了,但还是得维持面上的表情,等他眼神看向扶北,却发现这人虽面色平静,但拿筷子的手却抖动着。
      燕临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一时间柳殿里,像是回到了当年燕临出生时那般,笑声传出几里外。

      吃完年夜饭,柳夫人便坐在榻上,与身边嬷嬷小声聊着天。婢女们也窝在一处,谈论着这样那样的花样。几个小奴才围成一圈玩牌,不时传出一阵喧哗声,将烛火也惊得一跳。
      燕临向来觉得守岁无趣,但今年扶北却拎来一兜新鲜玩意,摆在一起供燕临和一群奴才们玩去。
      燕临拿了个九连环,解了半天都解不出来,便挪了挪,坐到扶北脚边去。扶北正翻着书,突然就感觉脚边衣服在动,低头看去,燕临正拿着九连环,眼睛亮亮堂堂仰头问他:“你教教我,这要怎么解开?”
      扶北放在书侧的食指一动,然后放下书,接过东西摆弄起来,一边解一边说着:“一二一三一二一,钗头之后第二环……”在燕临瞪得越来越大甚至带上了惊恐的眼神中,扶北将环柄和嵌着九环的横板分别拿在手上,然后交给了燕临。
      燕临看着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看扶北,一脸欲言又止。扶北却拿起了书,一边看书一边说:“之前教过你,你睡着罢了。”
      于是燕临脸上的表情顿时扭曲,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谢谢”,然后头也不回到那边去了。

      扶北的余光里,燕临一回到那圈人中间,就有人惊呼:“小皇子好生了不起,竟然解开来。”
      然后燕临抓耳挠腮一脸飞红解释道:“不是我……是扶北解出来的。”
      然后又是一圈惊呼,“扶公子好聪明”,“能不能也教教我们?”
      余光里燕临像是回头偷看了自己一眼,但马上又转了回去,扶北收回目光,嘴角慢慢扬起。

      宫中钟声敲响时,柳殿里已经安静了不少,一些人想必是玩累了,歪的歪靠的靠,都不出声。
      钟声骤起,柳夫人喝完最后一口茶水,然后吩咐道:“今日大家都累了,就早些休息吧。”听到这话的下人们行了礼,抬脚就往厢房跑去。
      柳夫人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有些不省人事的燕临,惊呼:“哎呀,垂安怎么像是饮了酒?”扶北闻声看去,见燕临两颊泛红,身体歪歪扭扭。想来应是奴才们玩闹,燕临非要凑热闹,下人们又不敢真给他喝,就抿了一点。
      扶北合上书:“今日热闹,皇子浅酌两口也无妨,柳夫人若是不放心,我带他回屋便是。”
      柳夫人听到这话缓了脸色:“那就有劳你了。”

      背燕临回去的路不远,少年人变得有些硬挺的骨骼清晰印在扶北肩上。踏出檐下的那一刻,风雪突然袭来,吹得扶北眯了下眼。
      背上的燕临此时忽然有了动静,明明自己迷糊得不行,偏偏手还一通乱摸,摸到扶北的衣领后往上提了提,糊里糊涂说了声:“冷……”
      扶北听到这话一顿,风雪正好停下,他颠了颠背后的人,抬脚往前走去。

      到了房里,早有下人烧好了火炉,房间里格外暖和。
      扶北把人放在椅子上,亲自打了水来给燕临洗漱。进来时,扶北就看到燕临迷迷糊糊睁开眼,半撑着桌子,手往桌上的茶水伸去。于是扶北放好水,轻轻一拍燕临的手,自己给他拿了过来。
      燕临被这么一打,手顿时往回一缩,看着扶北的眼睛湿漉漉:“你干嘛。”
      扶北拿了两个盆放在他脚边,往里面倒水:“给你洗漱。”

      “洗漱?……我不认识你!我不要!”燕临忽然闹了脾气,人也作势要起身离开椅子。突然一股力将他搂了回来,燕临一低头,刚看到一支手环在自己腰间,就被人从后扶着下巴转过头去,下一秒热乎的毛巾就塌在了自己脸上。
      隔着热气,燕临模模糊糊听到,身后的人语气平淡:“别跑。”
      一张脸扶北以为要和燕临斗一番才能洗完,没想到刚放上毛巾,这人浑身就软了下来,绵绵窝在自己臂间。扶北揭开一看,燕临脸上的红更深了,想必是热气一熏,这人更晕了。
      洗完脸,扶北便蹲下去给他拖鞋。袜子离脚的一瞬,燕临忽然从半昏迷状态中清醒,身体一抖,低头和扶北对视:“……你要干嘛?”
      “洗脚。”
      “哦……”燕临应下后,马上又往后一靠,靠上椅背。

      洗到一半,扶北忽然听见燕临断断续续的声音:“你知不知道……我要是个女娃,你看了我的脚……就是要娶我的。”
      扶北放在水里的手忽然一顿,下一刻他便拿起燕临被泡得白里泛红的足,用帕子擦了起来。
      “那就当你是女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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