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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雪夜 ...

  •   两人走在宫道雪地里,将脚下的雪踩得噼里啪啦直作响。燕临窝在暖手袋里的手动了动:“你怎么突然要来接我?”
      “柳夫人见雪下得大,又看你出门时没带厚衣服,就让我来了。”扶北说着还拉了他一把,“小心台阶。”
      燕临被他拽了一下之后就低头不说话了,原以为扶北是担心自己才来的,没想到是自己自作多情。

      到了柳殿,两人一进门柳夫人就迎了过来:“明天就要考试了你今天受凉可怎么行,屋里烧了炉子,赶紧去暖和暖和。”
      燕临被一圈人围着又是换衣又是放包,等他被推到房门处再回头时,扶北却已不在原地。

      用完晚膳,燕临刚回殿里,柳夫人后脚就进来:“今天早点睡,明天尽力就行,今天先把觉睡好。”
      燕临一听这话,便默把手里的书往后背了背:“嗯,我等会儿就睡。”
      但其实等柳夫人一走,洗漱完之后燕临用旧衣服把窗户一遮,照样点起烛火看起书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明天就要考试,今晚的燕临显然脑海里思绪万千。一会儿想着明天会考哪篇文章,一会儿想着其他事。
      扶北会想要哪个官名呢?
      燕临一手搭在案前的笔架上,手指轻轻点点笔杆,毛笔一上一下的翘动。
      窗外仍是大雪纷飞,似乎能听到有雪压枝头的细碎声音。燕临听了一会儿就合上书,起身关紧窗户。

      看来今晚是不会来了。

      *

      一大早燕临就听到院里吵闹,起床后燕临才知道,原来都是张罗着给燕临做早饭的。
      柳夫人在膳房里进进出出:“唉这个鸡蛋记得要煮熟,别到时候吃了拉肚子——师傅,把茶换下去,垂安这么早喝茶容易肚子疼。”
      一旁的嬷嬷苦笑不得,劝又劝不回来,一下看到燕临正迷迷糊糊站在门口,便笑着说:“娘娘,您看这不把小皇子闹醒了?”
      柳夫人看到向自己走来的燕临,讪笑着说:“我一下没注意。”

      燕临看了周围一圈:“娘,不过就是个年考,没那么重要,别担心。”
      “我不担心,不担心。”柳夫人忽然抬起头迅速否认,“就是想让你今天吃好点。”
      燕临跟着笑了笑,抿起的嘴角快飞到眼尾。

      等早膳上桌,燕临看着满桌的东西,嘴角抽搐了一下才说:“娘,这是把年前的早膳都做完了是吗?”
      “没有没有,快吃吧快吃吧,马车在外面等着。”柳夫人笑着给燕临夹了个大鸡蛋。
      吃完上马车的时候,柳夫人送他出门,趁着身边人少,燕临这才问出了自己想问的:“娘,扶北……他今早怎么没来?”
      柳夫人想了想:“今早我派人去喊他,说是受了寒,怕传给你,就没来。”
      燕临听了这话就低下了头,闷闷地嗯了一声。柳夫人看他面色有变,就凑过去说:“扶北身子好着,这么久了就生了这一次病,说不定吃几副药,晚上你回来的时候就能看见他了。”

      “嗯……嗯?!”燕临这才听出柳夫人话里的意思,“我就问问,谁,谁想见他。”
      “好好好,不见不见,先上车,别误了时候。”柳夫人直接拉着他送上马车,拉下帘子直接就和车夫打了手势。
      燕临看着站在外面笑得和蔼的母亲,头一回又觉得好气又觉得好笑。

      听到外面一番动静,想来应该是燕临走了。扶北撑着床坐起来,拉了拉往下滑的被褥,将床头冲好的药剂一饮而尽,然后躺回去,拉过床头挂着的大氅,盖在被子外面。

      *

      年考的学堂总算有了个正经学堂样,桌椅拉开摆成考试模样,每一处都放了个大铜钟,夫子也少见地穿上了浅绯色官服。
      燕临刚落座,曹昂就冲了过来,双手紧握住自己的手,一脸视死如归:“垂安,如果年后你没看见我,记得去西边街区讨要饭的叫花子里找我。”
      燕临也回握住他的手,表情真诚到外人看上去像是能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好兄弟:“放心,等我找到马上就把你送去曹家。”
      曹昂迅速且没有丝毫犹豫地抽回手:“行,那我就去和扶公子一起住。”
      燕临只觉心口被人快准狠插上一刀,也飞快收回了手。

      夫子此时正好进来,将一沓厚厚的纸张放到桌上,简单宣布了一下考试规则,一旁的助教学士们拿过试卷,一张张发到各人面前。
      等所有试卷发放完毕,夫子提起铜钟下的绳索,轻轻一放,铜钟就响起了震耳钟声,每个人一齐翻开了第一页。
      下了一夜大雪,这时只有碎雪慢慢往下落。学堂里鸦雀无声,能听到檐角雪粒堆积摩擦的声音。
      不时有细雪飘进来,点在燕临不停写动的笔杆上,洇成水色。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燕临只觉得在考完后一群人叽叽喳喳的抱怨里,年考很快就考完了。
      从宫里调来的学士将试卷带走后,燕临正收拾着东西准备回家,一转眼就看到了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曹昂。
      曹昂也转头看到了燕临,他摆了摆手肘撑在桌子上的手:“再见,我的朋友。”
      燕临看他那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不准你这回考得还不错呢?”
      曹昂闻言扯动嘴角笑了笑,又趴了下去。

      出学堂的时候,柳殿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燕临上了车,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学堂,忽然想起明年自己就到束冠之年了,到时候若是混得一官半职,这学堂想必自己是不会常来了。
      到了宫里,燕临还没下马车,就听到外面一阵骚动,撩开帘子一看,竟是柳夫人带着一众下人上前来。燕临连忙拿起书袋下车:“娘,冬日寒气重,你怎么出来了。”
      “这不是看你考完了来接你吗?快快快,晚膳已经上桌了,给你做了不少好东西。”柳夫人接过书袋,将人迎了进去。

      坐到位置上,燕临环视一圈发现了不对劲:“娘,扶北他又没来吃饭吗?”
      柳夫人正盛着汤:“我今天去看了,扶北像是病得有些重,我找了御医开了方子,吃几天药再闷闷汗就好了。”
      燕临一顿饭吃得心里七上八下,他刚放下碗,柳夫人就说:“放了冬假,就别天天熬夜了。”
      “好。”燕临头也不回应下,然后飞快跑出了殿里。

      现在还不算太晚,天边仍有些许亮光,但扶北的屋子里却是暗沉沉的没有烛火。
      燕临轻轻扣了扣,见没人回答,便说了句:“我进去喽?”说着就推开了门。
      乍一进去,屋子里空荡荡并没有扶北的身影,燕临左右转了转,仍然没看到人。他眉头一拧,想到一处地方。

      室内雾气弥漫,裹挟着草药微苦的气息钻入燕临鼻子。扶北背对着自己靠在池边,一旁的架子上只点了一盏小小烛火,架子下一层放了些纸包,想来应该是放药包的。
      燕临看了看白花花一片的水池,喉头一紧,试探着喊了句:“扶北?”
      扶北没有回应,仍是安静靠着。燕临忽然起了个不好的猜测,抬脚作势就要冲前去。
      “扶北?!”面前的人忽然有了动作,燕临硬生生止住自己的脚步。
      扶北小幅度挪动了身子,像是刚醒般,声音是高烧后的沙哑:“药先放在卧室,我等会儿就去喝——”
      “扶北!”燕临冲前去,打断了扶北。

      扶北猛地一抖,回头时眼里有了波动,他微微张开嘴:“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是不是要病死了也不会告诉我?”燕临俯下身,双手撑在池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扶北。
      扶北感受着他的眼神,莫名觉得从下往上走过一阵激灵,他没想过曾经喜欢和自己对着干的燕临,有一天会像小狼崽一样,向他露出这种眼神。他咳了咳:“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
      燕临仍然盯了他一会儿,这才沉默着起身离开。

      扶北泡了这么久的热水澡,本来脑袋就有点晕乎,换好衣走到门口时,又忽然碰上一阵冷风,两边一刺激下腿就软了半截,快要倒下去。
      但有人在这时接住了他。
      扶北半仰着身子睁眼,顶着门外亮光,看见小狼崽的眼睛闪闪发亮,里面似乎燃着怒气:“扶北,你偏喜欢死扛是不是?”

      *

      点了蜡烛,燃了火炉,房间里这才有了暖和气。扶北靠着床头,身上盖了厚厚的被子,手里放了杯还散着热气的茶水。
      燕临从门外提了东西进来,开门时带进一股寒风,他连忙反手关上。
      “我端了粥来,喝完水你吃一点。”燕临将竹屉放在桌上,戴上手套拿了个两人都熟悉的东西往床边走来。
      扶北无端缩了缩脚:“我不冷,用不着汤婆子。”
      燕临看了他一眼,手下动作却麻利,飞快伸进被子抓住了扶北的脚,扶北被激得一抖。

      这处地方和扶北身材一样,冷冰冰又骨节分明,燕临放好东西后觉得自己这么摸下去也不好,就抽了出来再掖好被子。
      扶北虽然面上没有表情,心里却是感叹着风水轮流转。
      放完东西燕临又拿了一个毛织的帕子,裹成一卷就要围到扶北脖子上。扶北正低头把杯里最后一口水喝下去,手指触碰到绷紧的脖子时两人都惊了一下。扶北抬头看他。
      烛光昏黄,照不出燕临已经飞红的耳尖和脖子,他故作平淡地说:“怕灌风。”说着也不等扶北说话,一手轻轻拖起扶北的头,将帕子放好,再轻轻放下扶北的头,又将帕子在扶北前面围好,按了按确定围实了,这才直起身。
      其间燕临的指尖好几次碰上温润的皮肤,一阵滚烫的感觉从指尖直直传到头顶,以至于燕临端起粥碗时,都怕碗上会烙下印子。

      扶北在被窝里动了动:“其实我病得没这么重,我也不饿……”燕临坐到床边,一手托碗一手舀了一勺,沉默地保持着这个动作,“……算了,我自己来。”扶北认输,将碗端了过来。
      窗外挂了一阵大风,像有雪粒落到窗户上,屋内烛火跟着摇曳。燕临看着眼前低头小口喝粥的扶北,抿了抿嘴,还是开口问了出来:“你为什么会突然生病?”
      扶北早知道燕临肯定要问自己,但他刚想回答,就觉得燕临或许还没问完。
      果然,下一句燕临问道:“那天你是不是在门外。”

      扶北舀粥的手忽然一滞,低着头没抬起来。
      燕临不依不饶:“我关了门,你为什么不走?”
      扶北沉默半晌,终于轻笑一声:“燕临,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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