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可能喜欢死对头》丹青也

22、大雪

　　开始正儿八经念起书之后，后半段日子就越过越快。燕临正看着古籍，突然打了个喷嚏，才后知后觉夏天早就过去，天气慢慢转凉，有了冬日的兆头。
　　餐桌上的汤天天换了花样：党参乌鸡枸杞汤、山药羊肉汤、淮山排骨汤……燕临一边喝着柳夫人盛来的汤，一边想着，现在倒是有肉必应。

　　柳夫人说：“到年考不过一个月的时候了，你也别着急，该考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照顾好身体要紧。”
　　燕临塞了一嘴肉，连忙点头。

　　夜里寒冷，各门窗都关上了，柳夫人那边的窗户也没了光。洗漱完，燕临在桌边坐了一会儿，只感觉一阵阵寒风从裤腿处钻进来。现在虽说天气寒冷，内务处放了煤，但怎么也不会马上放到柳殿来。
　　没办法，燕临只好拿了书，躲进被子里继续看。
　　有敲门声响起，燕临打了个哈欠，顺口说了句“进”。
　　只是一看到进来的人是谁后，燕临突然坐直了，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门外。

　　从学堂开学之后，自己和扶北的交流就少了很多，大部分都是燕临拿着书去问扶北，就连吃饭，燕临也很少会下意识地瞟瞟扶北。两人也非常默契地没有提到那本册子。
　　说起来，这是这么几个月以来，扶北第一次踏进燕临房间。
　　燕临磕磕绊绊：“你……你找我有事吗？”
　　扶北披了件雪白大袄，一手拿了个看上去沉甸甸的汤婆子，另一个手拎了个茶壶。他一边把东西放下，一边说：“天气寒冷，柳夫人命我拿了些取暖物件来。”
　　说话间，像是扫了一眼燕临手上的书。

　　燕临正琢磨着此举意味，扶北却早已走近，一手掀开了被窝一角。燕临连忙缩起脚，压着剩下的被子问：“你干什么？”
　　扶北还弯着腰，手里还攥着被子，抬起眼帘看他一眼：“帮你放。”说着他便蹲了下来，掀被子的手伸了进去，另一只手戴了棉手套，拿着汤婆子也往里去。
　　燕临刚准备说话，却突然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一只暖和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自己有些冰凉的脚。
　　燕临大惊，蹬着腿想甩开，嘴里也说着“你摸我脚干嘛？我自己会放”。奈何扶北力气太大，自己始终没挣脱。
　　扶北将他的脚拉了下去，燕临的身子跟着一滑，头就埋进了被窝里。那只手将自己的脚放好，下一刻，一个热烘烘的东西便贴了过来，夹在被窝里，散出的热气连这边燕临的脑袋都能感觉到。
　　内外的氤氲热气，将燕临的脸熏得通红。

　　“不找到你的脚在哪，我怎么好放东西？”扶北已经抽手，给燕临掖好被子，“你自己放？直接放到脚边然后让院里的人都知道你被汤婆子烫得深夜乱叫？”
　　说这话时，扶北正摘下手套，白净修长的手倏然漏在烛光下，燕临感觉一阵热流涌上天灵盖，连带着呼吸都快不顺畅了。
　　不等燕临反应，扶北又倒了杯茶来。瓷白茶盏里晃荡着棕黄液体：“晚上冷，喝几口姜茶。”
　　燕临脑子此时还懵着，迷迷糊糊就着扶北的手将姜茶一饮而尽。

　　窗外这时像是下了雨，淅淅沥沥的声音传来。扶北走到桌前，翻了翻那些书，挑了一本，便坐了下来，一手拿书，一手翻页。
　　燕临身上暖和起来，脑子也不迷糊了。此时他一看扶北不准备走的样子，抽了抽嘴角：“东西也送到了，你怎么还不走？”
　　扶北看都不看他一眼：“等汤婆子不热了我再走。”
　　燕临想起自己睡觉确实喜欢乱动，也就不吭声了。

　　于是燃了几盏烛火的房间里，两人各在一边，各看着自己手上的书。
　　燕临不时会瞄扶北一眼，却又抿了唇扭过头去。到最后，还是扶北最先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扶北往这边走来：“怎么了？汤婆子不热了？”
　　燕临扭头，但扶北一直站在床边不走，于是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了：“我，我想要你手上那本书，有几个题我不会。”
　　没成想扶北却是直直俯下身来，像是在自己耳边发问：“哪里？”

　　燕临下意识就要弹开，但他又马上想起了之前的事，于是只好忍住不动，装成平常样子等着扶北教他，心里不停敲着的鼓声不断震着耳朵。
　　等平静下来后，燕临才有时间好好看看扶北。
　　有几个月没跟在他身后了，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五官棱角又硬挺了不少，头发也长长了，随着他的动作不时扰到燕临脸边，还有些痒。说话声音也有些低沉，按书上说……按书上说，这叫快长成大人了。

　　于是燕临一边听扶北讲，时不时分个神去瞄一眼扶北，也不知扶北知不知道，毕竟自己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燕临一早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床顶，心里像搅了团乱麻。
　　自己昨晚撑不住先睡了，那扶北呢？他看到自己听睡着了会怎么想？他真的等汤婆子不热了才走？
　　那，那他又掀了一次被子？
　　一想到这里，燕临又腾地坐了起来，闷着脸下床，穿好鞋往衣柜前面去了。

　　*

　　快年考的时候，天气已经冷到学堂屋檐边结起了长短不一的冰柱。燕临往往看书看累了，就抬头数数那些冰柱哪些昨天还在今天就不在了，哪些一晚上就长了不少。
　　学堂里其他人为了应付年考，越来越焦躁，就连曹昂也开始上课听起讲来。按他的道理，“要是年考考了倒数第一，回去可得挨一顿骂。”

　　年考的前一天，快要放学时突然天降大雪。其他人都喜气洋洋说着“瑞雪兆丰年，今年年考肯定考得好”的时候，燕临却暗自发着抖，脚下也不停动着。
　　出门的时候还没下雪，怎么现在突然冷起来。

　　放学时曹昂自然注意到了：“垂安，你是不是没带袄子来？”
　　燕临从袖子里伸出手来，将面前的书翻了一页，笑着说：“带了带了，只是我现在还不回去。”
　　“哦，那你记得早点回去，大雪封了路可不好走。”

　　燕临起初还不以为意，等合上书，脚指头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他出了门看到一片白茫茫时，才后知后觉这场初雪下了多大。
　　眼下学堂早已没了人，燕临只好把书袋抱进怀里，紧了紧领口，闷头就准备冲出去。
　　正在这时，在空旷雪地里独显突出的声音出现，燕临有一瞬间的愣怔，但下一秒他便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于是踏出了右脚。
　　但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听起来更近了一些，于是燕临这才抬头去看。

　　扶北穿着湖蓝纯色大氅，帽子正正戴在头上，浑身不加装饰，却越显这人清冷。
　　燕临抬头还愣着，就看到扶北笑着重复了一遍：“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