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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间径(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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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来说,像花信这种刻板的人,应该对师徒相爱有些芥蒂。但就云骇这几天的感觉来看,仙首大人并未对那一夜的吻有什么过意不去的情绪,反而收回了对他罚抄经书的制裁,对他偷溜下山的事情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云骇心大,只要有好事他就不会多想,但一旦这些事情和花信挂钩,他就不禁深思。
某位铁面无私的仙首大人变得网开一面,这也算一种变相的表露心迹。
从这之后,云骇忍不住有些逾矩。
那天花信站在案前书写,云骇像往常一样在旁边研墨。
花信的发冠总是梳得一丝不苟,不会挡到面庞,这本来是他一贯的习惯,却在某种程度上方便了云骇。云骇一边捏着墨块,一边悄悄抬眼,偷看对方的侧脸。
云骇看见他的鬓边有一小缕发丝垂落下来,很主动地伸出手,把那缕发丝拨开了。
花信并没闪躲,只是停了笔,看向云骇。
云骇大大方方地回视。
即使云骇的性格偏向放/荡潇洒的类型,花信也不得不承认,他黑亮的眸子里包含着独特的真诚。
当年的小云骇在险境中遍体鳞伤,几乎丢了半条命才被花信捡回来。伤养好了以后,又被莫名其妙扔在花家,晾着很久没人教习他。这样的幼时经历,最容易导致一个人变得阴鸷偏执,但他最后依然长成了青葱少年的模样。
可喜可贺。
花信收回目光,重新落笔,一旁的云骇凑近了半步,半是抱怨半是请求地开口:“能不能不写了?”
花信再次转向云骇。
云骇探头,下巴几乎要靠到花信的肩头。他道:“师父,这都写了一上午了,歇一下呗。”
每当花信不可置否的时候,云骇都会当他默认。于是云骇把手里的墨块一扔,提了提衣摆,大步流星地跨出门外。
花信:“……”
属实是管不住。
研墨的人偷闲去了,花信也不执着,同样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跟着云骇走出房门。
奇怪的是,花信淡然地扫了一眼,竟没看见云骇的身影。
花信居住的院子就这么一点大,一时间也不知道这小徒弟到底溜去了哪里,才能踪迹全无。
花信转身往正厅走去,却突然被院子里的花草误住了脚步。
在花信成仙之前,经常被人夸赞。很多人说他仙风道骨,不苟言笑,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恬澹高雅的气质。
但他的性格属实太刻板了,说难听点,就是死板。
他一生都在活成一个模范——
永远不会出错,永远清心寡欲,永远不真实也不亲近。和他相处简直没有一点乐趣。
直到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这个人不识火候地致力于逗他笑,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开心一点,并专注生命中每一刻美好。
云骇在他和花信独属的院子里,亲手种下满院的缤纷花草。院子是普通的院子,种下了花草,才有了真正的生机活力。
阳光打在花信身上,他看见前面的长廊小路,路边一片花团锦簇。
他轻缓地踏进长廊,鬼使神差地蹲下身,摘下一朵花。
云骇端了盆新的花卉想给花信看看,结果一打眼就看见某位高岭之花在做一些行径不轨的事。
他满眼不可置信,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脱口骂出“你他妈快给爷放过那朵无辜的花”。而就在他梗住的那几秒里,花信已经走了过来。
曾经淡漠疏远的明无仙首做了第二件不可思议的事。
他用手指捻了捻花间露水,然后找了一个很好的角度,将那朵花簪在了云骇的发间。
花信身边的小童子们不清楚隐情。他们只知道,那天云骇的脑袋上一直别着一朵素净淡雅的小花,且一整天都笑得异常欢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