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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间径(一) 此刻,他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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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线被销毁,只剩下现世。
经历了两个世界的交换,灵台彻底陨落,从乱线里被拉回来的人即使躯体完好,记忆也都受了不小的损伤。
但有些东西是刻骨铭心的,深刻到连死而复生、跨越时空,仍无法遗忘。
比如大悲谷下明无仙首亲手斩杀爱徒,一剑钉心;
几百年贡印供养,逆天改命。
也许是心照不宣,云骇和花信都不曾提起大悲谷相关的一切,皆把那当成一场离经叛道的梦。
灵台没了,曾经的仙人纷纷下了人间,成了得道散修。明无仙首也不例外,他和云骇一起辟了一处荒山,住在最隐蔽的角落,用着最平凡的术法。
世间已然安定,不再有邪魔作祟,百姓生活和乐,对修士的依赖心大大减少,修士不再以驱邪为生,一时间还真的有点闲散。
云骇本来就是跳脱的性格,努力安分了几天,终于忍不住了。
人间很热闹,哪里都有好玩的。他每天向花信报备,说自己会去清心室里潜心清修,但晚上回来,手里总能多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
某天,云骇默默地站在桌子旁。
桌子上摆着精致的糕点,一盏样式各异的花灯,外加几壶上好的玉醑。
都是从山市买回来的。
花信看着这一堆东西,抬眼问:“清心室?”
云骇抿着嘴犟了一会,随即斩钉截铁地点点头。
花信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潜心清修?”
云骇昂首挺胸,理直气壮地“嗯”了一声。
明无仙首向来宽厚。他挑了一本字数最多的经书,轻轻放到爱徒手中,淡漠道:“全抄完。”
“师父,”云骇笑道,“天色已晚。”
花信:“明天抄也不迟。”
云骇脸笑僵了。
他妈的。
不过罚是要罚的,酒也是要喝的。
不管是由于习惯,还是灵台仙首的责任使然,花信平日里都很少沾酒。就算是他身边的小童子,也几乎没见过仙首大人喝酒的样子。
唯独有一个人例外。
这个人不仅看过仙首大人饮酒,还是个大逆不道的挑唆者。
挑唆者叫云骇。
云骇不用酒杯,直接拎着白玉壶对着喝。花信则是手腕一翻,毫无凭借地变出一只白玉杯来,浅尝辄止。
然而仙首大人有心克制,某位逆徒却上了脸,得寸进尺地一杯又一杯地给自家师父续满。
花信终于没忍住,拦了一下云骇伸过来的腕子。
云骇不甘不愿地仰头看他,道:“才第三杯!”
云骇酒量还可以,只是喝多了酒耳朵会红,再配上他故意流露出来的一点醉意,看起来真的像酒后撒泼。
花信本想回他“不行,不能再喝了”,但当他和云骇对视的那一瞬间,他鬼使神差地顿了一下,然后收回了阻拦的动作。
有些感情深沉而内敛,被压抑久了,只有生离死别过一回,才能清楚这份感情的性质。
花信沉默地看着面前的酒杯。此刻它就像他的心脏,从空空如也到过满则溢。
都说,
最贪婪的凡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最仁爱的神仙慎独克己。
花信微微垂下头,在云骇慌了一瞬又渐渐柔软的眼神中,碰着了对方的唇角。
此刻,他是最贪婪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