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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

  •   祖母殷谢氏,闺字“汝白”。所出三子,大伯殷念白,二伯殷慕汝,到她爸殷先生这里,祖父似乎把对祖母的情话都讲完了,所以殷先生名思谢,小号阿檀。
      殷子芥先生总被人“思谢,思谢”的叫着,到了读书年纪总感到这名字有些不求上进,那时改名是流行的,由是在个天晴气正的黄道吉日,终于偷出家里户口本,更名“殷子芥”。
      名字所出源于殷先生少时钟爱画谱,索性就把“芥子”二字倒置用作名字。
      至大学毕业,寻至文物局工作,被提问为何名为“子芥”殷先生立时侃侃而谈,当时文物局部长正是《芥子园》爱好者,便对这名为“子芥”小伙顿时青睐有加。
      殷太太姓的是“檀郎谢女”的那个谢,单字名“安”,和殷先生在浔县认识,本是当地赤脚大夫,不知瞧上这个镇日与古尸打交道男人什么,还是…花言巧语已至智昏……总之,舍了一切嫁给这个致她背井离乡男人。
      或许,殷先生如若生在同谢安门厅登对的小康之家并无后头坎坷,就坏在殷先生立足规矩比殷添生平二十二年更加繁缛门第。
      至二人第一个孩子殷四时出世,殷老爷子仍旧不给小儿媳好看。直到殷添出世,或许,殷老爷子念起她是后辈唯一女孩,终是待他们一家有些好脸色。
      殷添的名字是殷老爷子取的,幼时作文题目总有一篇名叫《名字的来历》,殷添翻遍书册遍寻不见特别意思,去问谢安。
      彼时,谢安翻起凤眼想了又想才道:“是添丁进口的添”。
      小小的殷添听罢有些颓废,慕孺过殷子芥先生英雄事迹以后,遂拿起一张白纸,写写画画(类冬梅、雪樱、春华……),也终究没能偷成户口本改名字,如今想来,仍是一阵恶寒,幸亏没改!
      殷添在家排行第六,上头有大伯二伯家的四个哥哥。大伯殷念白久居国外,及至春节时分会携大伯母与两堂兄殷及春、殷以秋在网线那端与全家云团圆。二伯殷慕汝膝下育有殷盛夏、殷令冬二子。五子殷四时是为殷子芥与谢安所出。
      大抵当真应了那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约莫殷添七岁年纪,殷子芥先生与谢安女士不负众望的离婚了。
      幼女殷添殷家老爷子不撒手,长子殷四时就归谢安养着。
      殷子芥平素免不得一年到头天南海北跑过几趟,殷老爷子心疼孙女,殷添便就在祖父母二人膝下养着。
      后来,殷子芥谢安又复了婚。殷子芥恐怕二老膝下寂寞不曾将殷添接回来,是以,殷添对二伯家的两个哥哥生疏,对自家哥哥更是生疏。
      有次,殷老爷子抓了一把糖给二伯家孩子以及殷添,三小儿平分,多出一块,殷盛夏将多出那块给了殷添,惹惯爱掐尖的殷令冬不满。
      事后,殷盛夏背地里指点殷令冬“咱们才是一家子,多让一让那个爹不疼妈不爱的小妮子,也讨老爷子欢心。”殷添掩于暗处全部听到,才知道,他们终究是不同的。
      那时的殷四时正值讨人嫌年纪,偏爱揪住殷添可劲儿欺负,殷子芥谢安觉得是孩子间官司,并不多加干涉,殷添以为更加坐实殷盛夏的话。
      殷家二伯就职于机关某部,同殷子芥先生一般有知识有文化,还得少些酸腐,偏就思想境界跟不上,刻薄劲儿可比长舌老妇。至今殷添还记得,殷慕汝教唆她向父母讨钱模样。
      殷添不是个聪明的,高三以后才回神过来,殷慕汝是嫌老两口将钱花在她身上。可,殷慕汝不知道,她的吃穿用度,不过是殷子芥假老两口之手施加于殷添身上。
      她不惯装糊涂,更不好教殷慕汝在老两口跟前拈酸吃醋。殷添寻了份兼职,开始推拒殷老爷子按月给她的生活费,她说:食堂饭菜很便宜,上学期的奖学金还没用完呢,况且,爸爸孝敬您是应该的。
      一月不显,一季过去饶是迟钝如殷子芥也发觉不妥。
      殷四时接过派发殷添生活费任务,她并不收,说:你虽是我哥哥,也是个学生呢,凭什么收你的钱?
      语落,殷四时清清嗓子,势必与她长谈,她却说,哥哥,我该上课了。
      殷四时折戟,换殷子芥上阵。
      彼时,时序已从隆冬入春,殷添适应潦倒生活,将眼前这比“巨款”推回原处,任殷子芥如何劝说,她心中憋着气,来来去去就是那句话“钱够花”。
      殷子芥再不说什么,接过侍应生手中菜单,点满一桌佳肴珍馐,殷添逐一尝过,却与她吃厌了的馒头腐乳相比更加没有滋味。
      殷添停箸,有些胃疼,又寻借口遁走。
      殷太太谢安不若两父子好糊弄,寻间咖啡店,特特约在周六下午与殷添促膝长谈。
      那时,她没课,没有社团活动,也不用打短工。
      她和谢安生得极像,更随几分脾性。
      远的不论,单就二人坐到一起旁人但见便晓是为母女。
      谢安点过卡布奇诺,将菜单推至殷添身前。殷添看也未看就将菜单推给店员“有红豆奶茶吗?”
      店员说没有,殷添“哦”了声“那…一杯白水吧……”
      不知是不是花钱缘故,咖啡馆里一杯白水都比自己烧开的要甜,殷添小口呡过,似品琼脂玉露。
      倒是谢安喝咖啡跟喝白开水似的“你又犯什么倔?家里哪一处得罪你了?”
      殷添怔然,只听谢安又说:“我和你爸将生活费直接转给你就是,你呀,闹什么呢!”
      谢安语调疏懒,仿佛头几年世事疾苦已然被她抛诸脑后“身正不畏影子斜。”
      殷添不似谢安在舒适区待得久,被旁人捧得也久。她细眸略垂,沉声道:“不是影子正邪缘故,只是觉得当自立了。妈妈应当支持我不做米虫的行为吧?”
      她将话说得极委婉,谢安就要信了。直到这番话打了好几个旋儿又落回谢安心上,隐隐的,才发觉其中不妥。
      唇腔间卡布奇诺奶香未及消散,谢安扬起同殷添无二眉眼道:“学医的大多耿直性格,你我有话不妨直说。”
      殷添默声,谢安又道:“如果,因着你二伯缘故,你爸会去解释的。”
      “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谢安不置可否,只听殷添又道:“妈妈你说,二伯会不会因我爸一番言论就转醒呢?”
      当然不可能,殷慕汝只会说:只因着我说出来,老爷子才将贴补殷小六只是由明转暗而已!
      谢安忖了忖才道:“那就都睡着!你这样我们看了心疼……”
      殷添呵笑出声,当是被吃完那箱腐乳蒙乱心智,同谢安钻起牛角尖“妈,你究竟是在心疼我,还是在心疼你和我爸?”
      她声音略沉,又叫邻座听个分明,谢安面色不禁微红“哥哥八月临产住进NICU,九死一生,真的很不容易。所以,他幼时欺负我就得受着?好好的写作业,只因哥哥回来就得把写字台腾给他用?”
      “又或,因爷爷一句不舍孙女,就义无反顾带着哥哥远走浔县吗?”殷添低笑“我爸那个书呆子被二十四孝冲昏头脑,而妈妈呢,典型的唯物论者。真的现实到连无谓挣扎都不肯做了吗?”
      殷添将背立得笔直“后来与爸爸复婚,听说要把我留到爷奶身旁也不作声?”
      “甜甜应该学到《儿科护理学》了,当是知道料理一个早产儿,况且还是一个发育不全的早产儿有多艰难。”
      “可是,不到五岁的甜甜不知道。”殷添淡哂,刻意将声音压低又足矣令人听清“记得当时妈妈刚被调到盛阳,殷五仁又生病了,我爸和你连夜就将他背到医院,又输液又验血又打针。我呢,也被殷五仁传染发烧,你那时好像刚做儿科护士不久,顺几袋与五仁相同液体回来就给我输,当时,你那穿刺技术真的有待提升,不知系止血带就给我穿刺,自然不见回血呀!”
      “我疼哭了你就吼我,后来终于想起止血带这茬,系上胶皮筋代替着,又是两针才将液体输将进去。”殷添长叹,又道:“妈妈那时当舒口气吧?不然,当晚五仁爱吃的尖椒肉丝不会那样好吃!”
      谢安当时已然考取护士资格证,来到盛阳以后当然去做护士,后来回到浔县又成赤脚大夫,更借当时“护转医”的东风,成为名副其实医师,至后来平调盛阳医院,再至今日混到妇产科主任,不得不说很大一部分都是运气作祟。
      她说的都是些不甚了得的事,桩桩件件,迫使谢安老脸微红。
      “你们可都是成年人呢,看问题怎会没我这个小辈透彻?下棋还走一步看三步呢!”殷添不由以己度人“你们,是不是都不想理我呀?”
      许是舒坦日子过的太久,谢安瞪圆双眸,一时不知同殷添如何争辩“当时…没想那么多……”
      “是没想还是懒得想?”殷添言辞紧逼“那同我爸复婚之后呢,也没想过吗?”
      “那个可以埋儿葬母的主儿!”谢安无奈“甜甜晓得的,你爸那执拗性子,谁拗得过哟!”
      “不能堪个透彻明白,不如就装糊涂!”殷添将杯中白水一饮而尽,看了看表“妈妈,我约了同学写实验报告哩,可不能在耽搁。”
      “哪门哪项实验?妈妈也懂!”
      殷添顿了顿,编出个言论,也,望着谢安会懂:甜甜长大了,那些微不足道的关怀再也不需要了,想要弥补也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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