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月圆》项枇

22、chapter22

　　殷四时方欲反唇相讥，见门庭处有人，立刻收拢言语朝外面望，是殷家二伯殷慕汝携夏、冬二子回来。
　　谢安将果盘端至客厅，回首又给殷子芥帮厨。
　　殷慕汝对这个赤脚医生出身的弟妹很瞧不上，哼声提起一只樱桃，踱至黄花梨书案前，“金融界未来巨鳄殷四时”方被殷添用柳楷书成。
　　殷慕汝不屑文墨，也识得纸上痕迹，凑近些用手轻点“哪有五仁墨迹，甜甜该将全家名姓都署上去！”
　　“瞧二伯说的。”殷四时忽的沉了声，当初殷子芥、谢安闹离婚，殷四时已经懂些事情，其中最属殷慕汝功不可没。
　　“爷爷刚还说我能算计，我这个能算计的还要给人伺候笔墨……”后头的话殷四时未说，众人心中明了。
　　殷添惯会息事宁人，遂轻拽哥哥衣袖，转圜言语：“给妈妈署名什么？妇产科圣手么？”
　　殷四时也以意识到今日气氛不能过分弩张，也没继续纠缠，他轻刮妹妹鼻头“妇产科圣手算什么，金融界未来巨鳄之母说出去更有面子！”
　　“多大个人，家来不知干活，道有闲和小辈磕牙！”殷老爷子见谢安自厨房端出饭菜“你媳妇又练瑜伽去了？”
　　殷慕汝娶老上司家千金，仕途平稳，单家中气势莫名矮去半截。
　　书香门第，诗书传家，骨子里都有几分清高气，殷慕汝同殷老爷子扯东扯西“老大不也没回来……”
　　“那探亲假岂是说批就批，你以为你大哥外派是去旅游呢！”
　　殷家大伯念白先生派驻国外，几十年来归国次数少得可怜，今次特派春、秋二子归家，只是航班延误，至今未见人影。
　　殷及春、殷以秋连带最不着调的殷四时事业皆有小成，殷慕汝瞥向唯诺与上司掌珠煲电话粥的长子殷盛夏，再瞅同手游打得火热的幺儿殷令冬，也是十分头疼。
　　长子步自己后尘无甚可说，幺子要将“国企闲鱼”理念贯彻到底就不行了。殷慕汝点了点幺子脑袋。
　　“爸，你别闹，等我把新得装备换上。”
　　殷慕汝刚要说教，殷盛夏煲罢电话粥，同殷慕汝轻声道：“爸，皑皑说要过来。”
　　皑皑即殷盛夏上司女儿，大号周皑。
　　殷慕汝问道：“皑皑有什么忌口，爱吃什么？”
　　殷盛夏瞥向餐桌一水殷添口味“皑皑乳糖不耐受，爱吃甜的。”
　　殷慕汝思考半晌，叫了糖醋里脊以及松鼠桂鱼外卖。
　　殷子芥看见，率先夹一口试味“当是什么珍馐佳肴，还没我手艺好！”
　　“多大个人了，一点规矩没有！”
　　殷子芥放下筷子，淡哂“瞧把你上蹿下跳的，究竟谁没体统？”
　　两兄弟八字犯冲，自小不睦。头些时候只殷慕汝一味挑衅，含沙射影，后来殷老爷子不知殷子芥怎的就不忍了，但凡老二挑头，皆能不顾首尾与他回呛。
　　殷添见气氛凝滞，爷爷又摆出训斥架势，心道此地不宜久留“哥哥，大哥三哥几点落地？”
　　殷四时点亮手机看了眼时间“大概也快了。”
　　“载你去机场，咱迎他们去，怎样？”她从殷子芥口袋中掏出汽车钥匙“刚拿的驾照，还热乎呢。”
　　殷添拽殷四时至门庭，就见外头有人进来，是殷及春和殷以秋兄弟两个。
　　“大哥三哥归程还顺利吗？”
　　殷以秋哼道：“航班延误六小时你说顺不顺利？”
　　“同你客套客套，计较个什么劲儿！”殷四时挑起
　　殷添拍下殷以秋妄图揉乱自己发型的手，囔囔道。
　　“你们当还三岁！”殷及春笑骂“吵什么哩！”
　　三人被殷及春说教过，面目规矩。
　　春、秋二人将行李箱搁置门口，依次喊人后递眼色给幼弟。
　　幼弟殷四时不是好东西，此时过来调停人员，拉起殷添就往楼上跑。
　　殷以秋暗骂过两小儿，觑向殷及春神色。殷及春瞧还在打游戏的殷令冬皱了眉，惫懒去理大人间官司，朝殷令冬道：“老二呢？”
　　“接他对象去了。”
　　殷及春欲再探问，见殷盛夏领姑娘回来。
　　凝滞气氛瞬间消散干净，任谁都换上笑脸。
　　周皑生得小巧，若是套上校服活脱个中学生，由殷盛夏引着认过殷家众人，哼唧着同殷盛夏凑到桌前。
　　殷老爷子朝众人使过眼色，殷以秋将两小儿自楼上提溜下来。
　　错将吵嚷当热闹，掩饰寂寥作祥和。
　　此间境遇，殷添绝不惹弄是非，偏殷慕汝就爱凑到前头。
　　“先前给你介绍李姓海归怎样？”
　　殷盛夏给女友剥过虾，殷子芥见谢安递过眼色，比赛似的去为谢安剥。
　　殷子芥明显会错意，谢安瞧被堆成小山的虾子头疼，分给两小儿几只，又发还殷子芥“你女儿恋爱了？”
　　夫妻俩面面相觑，竹筷被殷添搁置瓷碟“人挺好，只是话不投机。”
　　她端起杯子，听殷慕汝同众人粗说首尾，末了，责怪殷添小气。
　　殷子芥听罢淡哂“小姑娘家使性叫娇憨，个小伙子跟姑娘似的就不忍瞧。”
　　殷老爷子笑眯眯“谁都配不上我甜甜！”
　　殷慕汝口舌方面讨不到便宜，遂转过话题去谈长子。
　　旁人不耐听几次岔开话题，又被殷慕汝巧妙引回殷盛夏、周皑二人身上。
　　殷及春垂首拆蟹，不动声色打量这个毫无行状姑娘。
　　周皑最近减肥，对吃饭并不热衷，比起听他们口舌较量，显然对书案字画更感兴趣。她踱至案前，推开伏在案上那幅显露最初那张，也是殷老爷子印过章子的。
　　殷及春当然知晓其中区别，心叹兄弟随了二伯，惯会走眼。
　　“你瞧这个好？”殷盛夏随周皑至案前，周皑欲拒还迎模样，落在众人眼里都不堪瞧，偏殷盛夏不自知“爷爷，将这个送皑皑好不好？”
　　殷添沉溺饭食浑浑噩噩，定睛去瞧殷盛夏扬起那张，正是最能袒露自己心迹的“不成！”
　　她也晓得反应过激，拾起筷子又道：“词不吉利，还是上头那张好！”
　　周皑瞥过只按上殷添章子画作，当然不比底下价格。
　　殷盛夏觑着周皑脸色“都什么时候，空讲这个！”
　　周皑是上司老人家亲自牵线，殷盛夏同周皑一起，比在殷老爷子面前更像孙子。
　　“爷爷你说说，咱们是诗书传家，可不是封建迷信传家！”
　　殷老爷子听罢勉强扯出几分笑，指向角落处整整齐齐叠放练笔“皑皑要什么从那堆里挑就是，单就这张不成。”
　　周皑被捧惯了，不将自己当外人，更把矫情作可爱，问为什么。
　　殷四时猜出几分妹妹心思，拨了拨碗中青菜，道：“这张还没按我的章子。”
　　周皑瞧殷小妹笔风不俗，认定殷小妹兄长是位人物，然后，就见殷四时自抽屉中取出塑料章子，按下去，是红彤彤的可爱体，末了还坠个咧嘴大笑的海绵宝宝……
　　殷四时扬起平生最得体的笑“呐，这可是金融界未来巨鳄专属印章！”
　　殷老爷子想把殷四时捶到回炉重造，可大家都在，忍住了。
　　画作从值得收藏瞬间不值一文，拣练笔里盖过章子的吧，简直司马昭之心。
　　周皑悻悻回座，殷以秋直接喷饭，殷及春比三弟修养好些，略微掩唇。
　　殷令冬在纠结晚些组局撸串还是蹦迪，殷盛夏轻笑：“章子可有年头，还存墨呐，你这五块钱真没白花！”
　　“那句话怎么说来的？”殷四时典型理工男一个，对吊书袋子并不感冒，想了许久才道：“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
　　殷添听罢笑道：“哥哥你说什么呢！”
　　“咱家就你能说，你说！”
　　殷添眯起眼睛“怎么也是‘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殷四时夹起滞留殷子芥碟中大虾塞入殷添口“玩什么文字游戏，不都一个意思么！”
　　“才不是……”
　　“都是一个人说的，大哥你说是不是？”
　　殷及春忽感到是和妻子要个孩子时候，掩酒称是。
　　“大哥！”殷添大叫。
　　“甜甜说的对。”
　　“大哥忒没原则，三哥你说。”殷四时转向殷以秋。
　　“我从来都支持甜甜！”
　　爷爷是个孙女控，殷四时不指望，目光转向殷子芥、谢安。
　　殷子芥表示我听不到，谢安说小孩子事情我不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