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月圆》项枇

21、chapter21

　　十一黄金周，恰与殷奶奶冥诞相撞。
　　殷添向领导告假，顺便躲避三不五时以公谋私的程翊。
　　殷家人凑到一起，殷老爷子殷晏山对一众儿孙提不起任何兴趣，倒是对殷添这个孙女兴致非常。
　　砚中墨痕浅浅，殷添手执青玉砚滴，往新得的松花石砚中添水，挑拣说了近期琐事，再往下，并不准备详谈。
　　老爷子听罢笑呵呵，展开宣纸提笔挥毫。
　　殷添从娃娃时起就追在殷老爷子后头，是以，只堪笔势便知殷老爷子胸中想法。殷添搁置墨锭，取来紫毫入墨，自边角启笔。
　　待至收笔方察词句不甚妥当：闲身空老，孤篷听雨，灯火江村。
　　墨既书成，于事无补。
　　她偷寻爷爷章子出来，琢磨多戳几个朱红章子掩盖字迹。
　　“用自己的去，使我的做什么！”
　　“怎么，做爷爷的还能带头打孙女的假不成？”殷添飞快盖好印章，同殷晏山顶嘴。
　　殷老爷子笑骂取出另一印章，按过朱红印泥，覆在方方画成小舟旁，是殷添大名。
　　她咋舌“真好，若以后不在盛三院混，也能托您老这印章子的福。”
　　“你看你看，还是工作不顺！”
　　“哪有！”
　　老爷子挑眉“真没被人欺负了去？”
　　王昙典型鲁迅先生笔下衍太太型人格，先扬后抑，使殷添这个表里如一的不适很久，当下自己已然独立执业，况现今又不同组，当时坎坷不足为外人道。
　　殷添翻起白眼“您就不能盼我点好。”
　　右下柳楷字迹端端，殷老爷子晓得小姑娘心下郁郁，复看题词，明白殷添方才简省什么。
　　老爷子不以为谁家混小子能配他家姑娘，清过嗓子“那后生瞧不上你是他吃亏，留过学怎么了！”
　　显然，殷老爷子对殷添感情生活停滞于李海归，殷添摸摸鼻子不作解释。
　　说了又放不下，徒惹人笑掉大牙。
　　“我们甜甜能甩他十八条街那么长！”
　　泛酸的鼻头被殷老爷子这样一激，竟“哇”一声哭出来。
　　从前都是殷奶奶哄殷添，殷奶奶过世后，殷添没在人前肆无忌惮哭过。眼下这般，殷老爷子有些无措，只能学亡妻模样抚过殷添青发，还念念有词道：“殷小囡莫哭了，再哭，丑得和殷五仁一个样！”
　　刚刚进门殷四时：……
　　殷四时被当成独生子女养得久，沾染几分为我独尊习性，比如现在，为我独尊惯了的殷小少很不高兴，拎起殷添领口就往殷老爷子身边凑“爷爷您老看清楚，我俩长得不能再像，怎的就你家甜甜最好看！”
　　殷添顶一张兔子脸，这一瞧，殷四时倒比殷添更俊俏几分。殷老爷子瞪圆眼睛，否认对殷添偏袒，嘴硬道：“男生女相，就是不好看！”
　　“爷爷的心偏到哪里去了！”
　　“你说，怎不算偏心？”
　　殷四时摸摸鼻子“爷爷也将我的章子印到一旁！”
　　“坐享其成哟，不愧是搞经济的，忒能算计！”
　　殷四时现今就职一家外资银行投行部，算是专业对口，闲时给人庄托，工作半年也能赚些小钱。殷小少尝到甜头不免狂妄自大起来，他不做中国的巴菲特，也不当索罗斯第二，立志要成金融界的后浪，把前辈狠狠拍死在沙滩上。
　　人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就越憧憬什么。
　　殷四时缺失殷家人阳春白雪心思，当时见殷老爷子寻石料为殷添刻章，也不甘落后去到学校门口刻了个，那时殷四时梳着娃娃头，店家瞧是个玉雪可爱小朋友，给他刻一个可爱体弹簧章，自上墨那种。
　　系着红领巾的殷四时拿到章子口中哼唱“五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见到妹妹印章是块和田玉籽料，顿时感觉自己塑料章子略微拿不出手......
　　时至今日，每每提及章子总绕不开殷四时这段。
　　殷添显然记得哥哥这出儿，轻嘲“按啊，用您那个可爱体印章吗？”
　　“你哥哥是要文理兼修，会没有拿得出手章子？”
　　过十五周岁以后，殷家人人有个像样章子，殷添不知道，因为她的章子老早就被殷老爷子刻好。
　　同殷老爷子一样，篆书字体，而同辈人皆用欧楷，无他，殷老爷子当他们玩闹。
　　殷老爷子扁扁嘴“你那章子和我们不是同一风格呢！”
　　殷四时气笑“光署名成不成，得注明是金融界未来巨鳄！”
　　殷老爷子满口答应，没指望字画成别家收藏，又怕殷四时铜臭气脏污画纸，对他说：“研磨去。”
　　殷四时拾起墨条“金融界未来巨鳄殷四时，一个字也不能少！”
　　“知道知道！”殷添掀开宣纸“这几个字，妹妹亲自替你署。”
　　两小儿承欢膝下，其中乐趣殷老爷子许久未感受到。
　　紫毫入墨，殷老爷子有些想法，汇聚笔尖一气呵成，殷添淡瞥过去，忽的想象到应景词句：小桃枝上春风早，初试薄罗衣。年年乐事，华灯竞处，人月圆时。
　　笔迹就此停歇，殷老爷子笑眯眯“词句至此刚刚好。”
　　殷四时翻起白眼“甜甜背不出后半阙吧！”
　　“你连《千字文》都背不全，还好意思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