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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20 ...

  •   口腔炎症消退以后,殷添难得起个大早去看牙医。
      显示器上是她的小牙片,将萌不萌智齿斜抵住臼齿的腰,殷添见了就觉得疼。牙医用鼠标圈了圈这颗智齿“已经并发牙周炎,还是建议你拔掉。”
      自萌生智齿殷添买回《口腔科学》来读,这颗智齿叫做“埋伏牙”属于中位阻生,是要切开牙龈拔除的。
      切龈、将智齿打碎、一点点拔出来、缝合……
      不远处牙科椅中正坐位拔牙患者,小电钻嗡鸣声使殷添不安。
      虽说她生来痛感迟钝,并不怕疼,可,一见这般斧钺刀叉,还是害怕。她扭拽书包带偷觑程翊,琢磨出个歪理“唔,三伏天呢,拔牙不容易感染吗?”
      “口腔清洁到位,合理饮食,感染概率会缩减。”
      程翊瞥向殷添,堪明姑娘心思,听殷添又道:“智齿好像还有些疼呢,不会还有些炎症吧?”
      智齿发炎是不能拔的。
      殷添显然知道这层关窍,一击到位,使程翊与牙医无话可说。
      程翊赏她一记脑瓜崩。
      像殷添这种患者心思医生见得也多,不是急症,亦不过分强求。
      她见程翊从药房拿回漱口水,兴奋的像个孩子“对街新开一家海底捞,要不要去尝尝?”
      程翊将她的碎发拨到一侧耳际,一切是那样美好,连消毒水味道都不再浓郁,仿佛都是假象。
      “别看我了,你去不去呀?”殷添踮起脚尖,不知怎的,竟攀上程翊脖颈。
      程翊唇角微勾,殷添嘟唇“不去算了,我约别人去。”
      语落,殷添手机震了震,她垂眸看过朝程翊笑“你瞧,这就有人来约。”
      程翊看过对话框备注,首字为A,是殷添常拖出来联系的。他顺“A宜照”姓名往下,是与自己聊天记录,极简单两字——程翊。
      “陪聊也分三六九等?”他敲击屏幕“为什么这样备注呀?”
      程翊首字母为C ,本就被列表分在前头,恰是紧随宜照之后的。殷添一挑眉“该怎样备注?‘心胸外浪里白条’?”
      “也不是不可以。”
      殷添轻笑“你师父呢,忒不尊师重道!”
      程翊摸摸鼻子“浪里老白条!”
      他将漱口水送至殷添手里“好啦,去吧去吧,我很大方的。”
      手机又震了震,殷添抬眸实诚对程翊讲:“她说要带个男人去,你说我同不同意?”
      回想当初殷添相亲经历,程翊心中立时警铃大作,憋憋屈屈的“其实,你也可以……”
      ……
      未至饭点,小小餐馆并不热闹。
      殷添见到宜照时,姑娘在纠结选牛油锅底还是麻辣锅底。她对辣食一贯把持不住,遂点了点宜照勾选菌菇锅底“不是有清汤底吗!”
      顾跹不能食辣,盖因程翊在场,这个理由,宜照不能宣之于口。
      程翊近前,见到底料角标辣椒数量,朝她道:“牙齿不疼了?”
      殷添缓缓垂眸“那…就选牛油锅吧……”
      “乖啊!”
      殷添眉头微锁,也因着顾跹在场,与程翊拉开好远距离。
      顾跹在一旁吹起口哨,惹程翊皱眉。
      程翊收回被殷添推开的手,委身坐到死党身旁。
      殷添感觉气氛怪怪的“不是有四人座吗,为什么选卡座?”
      宜照呷过酸梅汤,同她耳语:“谁料你真带个男人来!”
      殷添:……
      程翊小酌一口,在听两人咬耳朵,认定殷添心中,他是不同的。
      起码,与身旁满腹坏水这厮不一样!
      顾跹神思微恍,想到临高考前程翊执意由文转理这茬。
      那时的程翊比现今更加不可一世。
      顾跹不知全貌,只道这件事似乎因一则新闻而始。
      ……
      “以下摘自浔洲时报,据悉,浔县古墓于四月十一日勘探过程中有所进展,虽未核定该墓主人身份,但可确认墓主生卒年晚于唐宋,早于元明……”
      女声通过电流,掷地有声的落到程翊心里,像是跨越千年时间。
      他手中攥着的粉笔无端断成两节,粉灰飘飘然遗在空气里,随着一呼一吸,不知进入谁的肺腑鼻腔。
      程翊盯紧解开一半的数轴题,x点,y象限,坐标z……登时在脑中乱作一团。
      心脏不知被谁狠狠揪了下,只为头脑出现和这个女声的出现同样突兀的想法:墓主人生活在一个当今看来横空出世的朝代……
      半截粉笔被他狠狠扔进黑板槽里,又惹粉灰飞扬一阵。程翊狠狠呼出口气,他素来好洁的,眼下不知怎的袖口竟沾了灰。
      程翊掸净袖口,同四月艳阳转入众人眼里,他说:“老师,我忘了。”
      高三九班是个文科班,这些惯爱吟诗弄月的自诩才子们不大爱听理科老师唠叨,学校教学重点本就放在头八个理科班身上,对于这个文科班就放纵了些。教师们跟随主流,对九班学生们理科课上听新闻这件事也就含混过去。
      眼下,班级里唯一捧数学老师场的程翊忽的犯了脾气,数学老师心下也很郁结,狠狠喝令那个方才调成外放模式的才子以后,程翊仍站在原地。
      程翊声音低低的“老师,我理科也不差的。我…能转班么?我今年不高考了成不成?我想学理了。”
      从文本就是程翊对浔县古墓有所好奇。他想学历史,想去天南地北的考古,可他现在不想了。
      数学老师犹如撞鬼般的。
      当年,程翊可是他的得意门生。那从文的心思真是八匹马都拉不住!今也不知怎的就转了性。
      程翊年幼失母,程父多少对他放纵些,在程翊口中探不出所以,索性派顾跹去问。
      发小顾跹得到消息时,程翊已经收拾好东西坐到高二理科班里。
      顾跹发觉这个头十八年潇洒恣意的程某人变了。
      程翊一把打掉顾跹试图搁置自己额前手掌,说:“因为文科难从医。我,程翊,注定是要悬壶济世的。”
      可,为什么要悬壶济世呢?
      谁都不知道呀!
      ……
      牛油火沸了几沸,顾跹算过二人年纪,不以为能扯上关系,又从程翊当初最感兴趣的浔县古墓入手。
      “最近,浔县考古又火了。”顾跹饮尽杯中酒,故作漫不经心“高三时就听电台报道,当时还以为是则假新闻。”
      殷添当然晓得顾跹所指,夹一只虾滑上来,并不打算应和。
      宜照搁下玻璃杯对殷添道:“说起浔县考古,当属我们添添最有发言权!”
      殷添:……
      顾跹以为歪打正着,为程翊添罢酒后又置一杯“说说看嘛,殷添当时听到消息时怎样想的?”
      殷添吞了吞口水,倒不是记性多好,只是,手太欠,后遗症太强……
      当时,她是在微博里刷到殷子芥先生新消息。
      历史遗珠么,她对改写历史什么的真的不感兴趣。她像个迂腐书生,一成不变的咀嚼着陈词旧句。
      她撕开曼妥思塑料纸将一颗糖球挤进嘴里,有殷先生电话进来,命令女儿转其微博。
      殷添调成扬声模式,复又点进殷子芥微博里去,粉丝不到一万,对于微博狂魔殷子芥先生是有点苍凉。殷添随口应承着,但她并没有发微博的好习惯。
      糖球嚼出甜味,她预备买它十年八个月的僵尸粉,慰藉一下沉迷考古无法自拔的老父亲。
      口中糖球被她咀嚼没了滋味,殷添咽下复又送入口中一颗。
      无端端的,竟在意起从前不曾在意的东西。
      殷添淡瞥积了一层灰的史书,心中默念恨不能倒背出来的朝代表:……南北朝并立,隋唐五代传,宋元明清后,王朝自此完。
      哪一个能插进去呢!
      也就,如是想法。
      殷添咽下虾滑,同顾跹如是说了。
      顾跹怕惹殷添怀疑,竟向程翊劝酒,眼下两人脑子都不大分明,他呵笑一声“原来他临时变卦的原因是你呀!”
      “我就说嘛,素描描了那么多张,是得为个姑娘呀!”顾跹醉得厉害,话说得不甚分明,可殷添却听得明白。
      烈酒上头,顾跹又道:“可不知道呦,小时候这厮对历史可真热衷,只要听到电视对考古有新报道,学可以不上,架可以不打,一准儿窝在电视机旁等直播!”
      殷添自火锅中猛然抬头“就那么喜欢历史么?”
      “可不是,要不怎会恁不听劝弃理从文呢!”
      殷添显然意识到什么,复问:“你怎知后来弃文从理是为着姑娘,兴许别的呢?”话说得暧昧,更像负隅顽抗一般。
      顾跹当然随殷添意向往下言:“当我瞎么,一摞素描册足有半人高,画的都是一个人!”
      殷添的心凉了半截,却没有往下问。
      程翊醉了,醉得只会对她傻笑。
      殷添托起醉鬼家去,她实在忍不住,问:“你喜欢的是谁?”
      程翊窝在自家沙发里“你呀!”
      “我是谁呀?”殷添又怕从他口中得到旁的答案,自顾道:“你知道吗,我是殷添。”
      “你晓得哪两个字吗?”殷添很执着,就好像,为着尊严在骗自己没多喜欢他“殷商的殷,添丁的添。你知不知道?”
      程翊停留在殷添上一个问题,吟出初见时殷添偷听来的残诗“殷殷盼人归,添舛亦不畏。”
      殷添何其敏锐却又不甘重复:“殷商西周的殷,添丁进口的添!”
      “殷殷盼人归,添舛亦不畏。”
      她泄了气“你不是要天南地北的去考古么,为什么从医了?”
      程翊絮叨早已烂熟于心答案,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境遇都能说出的“因为从医能悬壶济世呀!”
      桌案画册未阖,素描内容自是与上回姿容相同姑娘,只是这回终于不着古装,页脚还标注个“y”。
      从前,殷添想起每回殷老爷子作画泼墨毕,总在字尾处留下朱红章子,只以为程翊效仿名流大家。原来,这个“y”是可考的呀!
      呼之欲出的言语,如鲠在喉。殷添再说不出口,只敢拿来毯子为已经不省人事的程翊盖上。
      她怕极了,一切皆是她一厢情愿的笑话。
      “哪里为着什么悬壶济世!”程翊熟睡使然,殷添指腹滑过他的脸“是为着悬壶济她吧。”
      殷添不知程翊十七岁发生什么,当然,现下她也不想知道。
      她亲了亲程翊脸庞,而后默默离开。
      这是对他最后的温柔,也是,留给她最后一点自尊。
      这样结束吧,总之,于他们都是一场梦啊。
      殷添感谢自己的涉世未深。她这样解释对程翊的心动:是逆水行舟的人,对顺境所憧憬眷恋。
      一切,无关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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