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月圆》项枇

10、chapter10

　　张晶是个好老师，大到专科疾病病理生理，小到为什么医用酒精是七十五度，都能给你列出个一二三。
　　基本都是张晶推着护理车在前面絮叨，殷添捧个小本，跟在后头碎碎念。
　　比起操作技术，张晶显然更注重精神理论层面。毕竟，心胸外嘛，大量补液造成病人血管条件太差，叫殷添这只小菜鸟去扎针容易产生挫败感。
　　张晶想碰到个好血管再让殷添首秀，若扎不上嘛…嗨，咱科有几个好血管！
　　待张晶寻到心胸外科千古一遇好血管，她提起护士裙跑到病人面前，整个人都跟过年似的。
　　病人叔叔以及介绍病区环境的孙可可都有些发蒙，张晶眸光亮闪闪“可可，等会儿输液就别管了。”
　　孙可可应下，张晶兴冲冲去寻发药未归的殷添。
　　殷添听罢又开始磨叨操作流程，显然将盛三院新入职人员群里的消息抛到爪哇国，张晶撕开输液器袋子将头端插入配置妥当液体“紧张什么劲儿呢！人家血管粗的跟水管子似的，再者，上学时候也不练过！”
　　“师父，是不是十五度进针？”殷添磕巴道。
　　张晶一把将治疗盘塞到殷添手里“和你说过都少遍，因人而异！因人而异懂不懂！”
　　殷添噢了声，孙可可推开虚掩着的门“张老师，新收病人医嘱程大夫已经开妥了。”
　　张晶抚平袖口，垂眸道：“这就过去。”
　　孙可可显然看到殷添盘子里端的是什么，她尴尬立直身子提醒道：“殷殷可别忘了今天要去人事科照工作证照片，要不要我等你？”
　　殷添和孙可可同时入科，关系自然比除张晶之外的旁人走得近。殷添不着痕迹往治疗盘中搁了一把针，慢条斯理道：“可可先去吧，我…嗯…得等等……”
　　治疗室门扇再次关上，张晶边往治疗盘外拣针边笑得死去活来“我家小殷殷是要把老大爷扎成筛子呀！”
　　张晶刚做母亲，正是母性泛滥到没处用时候，唯恐这位心思沉重的学生受到打击，她想了想，换个思路叫殷添好坦然接受打击“第一次嘛，我也没指望你能一针见血，尽力，尽力就好嘛！”
　　“加油噢，殷宝！”张晶言辞显然对殷添轻视太过，遂又打气。
　　殷添再没拖泥带水，核对扎针动作一气呵成，张晶在一旁问：“叔叔，她扎的疼吗？”
　　这位叔叔不是个娇气的，说，不疼。
　　张晶瞬间鼓舞精神“我的殷宝你可真棒！”
　　殷添、病人叔叔：……
　　张晶赶快将废物拾掇一起“赶快洗把脸去，唔，化个妆再去照相吧。”
　　对于化妆殷添尚处摸索阶段，只在两瓣薄唇上抹些唇彩就往人事科去，她排在孙可可后头，等到程翊出来刚巧轮到孙可可进去。
　　程大医生显然感觉讨喜的皮相与专业技术同样具备说服力，殷添瞥向满头发胶某人，果真更加道貌岸然些许。
　　他见了粉黛未施某人，眉头微锁与她耳语“你瞧瞧你的前后，哪一个不是精心打扮的，也就你，连个眉都懒得画！”
　　殷添有些憋屈，哪里是懒，分明是不会呢！
　　不会又不忍劳烦别人，也就造就当今这番局面。
　　也不知当时出于什么心里，她难得和他犟道：“我懒得很，你行你来呀！”
　　不知博闻强识的程医生怎么听成肯定句，当即就将殷添拽到暗里，掏出木头铅笔，俯首为她描眉。
　　殷添眉毛规整，只眉尾稍短些。
　　程翊笔端一扫眉峰便将重点放到眉尾去，他一边描摹一边浅吟：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
　　殷添不惯吟诗弄月，但通达词句含义。
　　闻言，身形一僵。她抬起眸子撞上程翊那双眼，冲他挽起个得体的笑“谢谢程医生画的眉。”
　　程翊凝望这双眉眼，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她的情样，任他说什么都觉得荒唐。
　　殷添复又向后退开几步“程医生你有事先忙……”
　　他将木头铅笔揣入白衣口袋，敛目，说好。
　　最终的最终呀，相机定格的殷添，头戴燕尾帽，长眉连娟，抿唇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