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清酒》竹涟舒

16、第十六章

　　良久，孔末与方风斌都没有再说话了。秋天自古以来便是凄凉婉转之季，游子之痛，思乡之苦，家国之忧，百姓之悲，这些无不在诉说着独属于秋天的情感。“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秋天有的其实不仅仅是这些，秋天还有坦荡与自由，秋天还有落日与晚霞，秋天还有秋风和秋雨。

　　刚刚下了一场雨，泥土里也带了丝丝凉意，空气中的清新味道却是怎么也盖不住，舒爽极了。都说下过雨后的空气最为清新，此话果真不假。孔末对此深表赞同。忽地吹来阵阵冷风，孔末便邀方风斌进了内室。孔末试探道：“你觉得私藏黄金之人是谁？”

　　方风斌不紧不慢的道：“长公主。”孔末眯着眼询问道：“为何？”方风斌看了孔末一眼，答道：“国公府如今正在休养生息，就只有可能是长公主了。”孔末反问道：“休养生息不是才最需要钱吗？”方风斌笑着摇了摇头，道：“皇帝给国公府埋下了一枚种子，这枚种子随时都能使他们万劫不复。他们自然是不敢轻举妄动。”

　　孔末不解道：“什么种子？”方风斌解释道：“皇后。若是在她宫里搜出个什么诅咒的小人那国公府也脱不了干系。”孔末点点头道：“原来如此，到是我狭隘了。”方风斌却岔开话题道：“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下次见！”孔末只得应道：“好。”

　　如今已入深秋，枯叶纷纷飞落。踏青宴亦是如约而至，地点订在了九锦台。孔末听了这个地方到是有些愕然，转念一想倒也只有九锦台配得上皇家威严了。翌日，许多马车在皇宫门口驻足，许多妇人小姐们在此地相聚。

　　须臾，他们纷纷上了马车。孔末作为领头的人，见他们上了马车，便上了马开始走了。整个队伍走的非常慢，已经走了一天了才刚刚出京城。在路上不是有人生病了需要耽搁就是有人说马车太过颠簸要休息。

　　孔末已经习惯了，每年秋天的踏青宴都是由他来开路，这样的速度他早就习惯了，只是孔末没想到这次的地点订在了九锦台。孔末没有怨言并不代表别人没有怨言，将士们早就怨声连天了，现在的情况就是贵女们与将士们互相看不上。

　　天渐渐黑了，孔末看这架势也走不了了，便下令整顿休息。孔末正在帐篷里分析案情时，有下人来报说是有人找他。令孔末万万没想到的是来人居然是方风斌！“阿末我来了！”方风斌笑着道。孔末点点头道：“我就猜到你会来。”方风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阿末，我给你带了个礼物！”孔末淡淡道：“无功不受禄。”方风斌将几块桂花糕放在桌子上就走了，临走时还不忘道声“不用客气”！

　　次日一早，车队就继续赶路了。此时正是清晨，鸟啼声不绝于耳，时不时就有飞鸟从空中略过车队。在一处森林中，有一颗巨大的银杏树。此时正是深秋时节，杏叶飞落，好不漂亮。满地的金黄如同厚毯一般，予人以轻快明丽之感。

　　那些个官家小姐们都纷纷要求在此地驻足，孔末自是不好再走，便依了他们。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来找孔末，说是他们的主子想见孔末一面。凶手已经开始露出马脚了。来人是长公主的侍从，方风斌的猜想没错。孔末入了长公主的营帐，营帐内仅有长公主、孔末和长公主的军士。

　　那位军士坐在了长公主的身旁，可见长公主对他的信任与信赖。长公主见孔末来了，先是讽刺道：“孔大人可真是大忙人啊，今日一整日都未曾见到大人。怕不是玩忽职守吧？”孔末闻言却不恼，淡淡道：“长公主说笑了，微臣喜独处，不善与人相交。”

　　长公主闻言轻笑一声，敲打着座椅扶手道：“也怪不得孔大人喜欢独处，本宫这皇弟甚是愚笨，也不给孔大人安排个知己。”孔末闻言到是一愣，随后警告道：“长公主叫微臣来难道是来听您嚼舌根的吗？”长公主闻言道：“孔大人此话言重了，本宫不过是发发牢骚罢了。不过本宫这皇弟着实是愚笨，孔大人被赶出了天咨涯不觉委屈吗？”

　　孔末闻言握了握在身后的手，随后缓缓道：“长公主此言差矣，天咨涯这些年势头太盛，皇上打压打压也是该的。不过天咨涯历任统领皆忠心耿耿，也是劳烦长公主替微臣传个话，就道微臣对皇权无任何心思。微臣定会等到再报国之日！”

　　长公主冷笑一声，拿起一旁的玉佩狠狠摔在地上道：“孔大人到是看的通透。到是这玉佩煞是不懂事，明明被本宫好好捧在手里。可它偏偏敬酒不吃吃罚酒！若是孔大人会如何对待呢？”孔末不慌不忙道：“那便换枚玉佩。”孔末也懒得跟长公主扯这些了，寻个借口便退了下去。

　　长公主的话滴水不漏，但是孔末就是有一种感觉，那便是私藏黄金之人就是长公主！毫无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孔末回到营帐，不出所料，方风斌已经再次恭候多时了。孔末一回来方风斌就拉着他将人上上下下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孔末安抚的道：“我没受伤，即使受了伤也没关系。”方风斌却斩钉截铁的道：“不行！你受伤了我心疼！”方风斌这话说完气氛顿时变得诡异了起来。须臾，孔末打趣道：“你当你追夫人呢是吧？”随后孔末又补充道：“说吧！你来找我什么事？”

　　方风斌摇了摇头，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嘛！那个长公主自私又恶毒，说不准还会对你怎么样呢！”孔末点了点头道：“这话说的不错！”方风斌闻言道：“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走了。”孔末也只好道：“好。”

　　次日，孔末一行人继续赶路。一直到天黑都安然无恙，无人来打扰。其实这样也好！又过了四五日，孔末一行人总算到了九锦台。当真是太不容易了！聂闻远作为九锦台的主人亲自接见了他们，并且让下人领他们到了自己的房间。由于次日一早就要正式开始举行踏青宴，且这一办就是三日，故各家官家小姐都早早歇下了。

　　孔末这个临时护卫都督当的还算称职，这是皇后给予孔末的评判。每年踏青宴总会选出一位京城第一才女，因此各家小姐都恨不得将自己一年的运气都花光在这里！据说有位小姐为了这个去寺院拜了三天佛，并且提前一周就开始吃斋了。

　　一想到第二日各家小姐的争奇斗艳与尔庸我诈孔末就头疼！殊不知方风斌也是一样的。于是方风斌便成功找了个理由来找孔末，孔末对此不以为意。爱来就来吧！并且由于太晚，方风斌就直接在孔末这里住下了。孔末在睡梦间迷迷糊糊感觉有人牵住了他的手，想来该是方风斌，孔末便没有去管他。

　　次日清晨，孔末与方风斌早早起床洗漱在主殿便候着了。看着随后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官家小姐们，孔末和方风斌对视一眼，随后都默契的朝对方点了点头。开宴便由皇后身边的老嬷嬷念据说是皇后令人筹备了三天的一些话，这些话又长又无聊。

　　但这些京城贵女们到是听的津津有味！再到后来每个人都给发了一枚玉佩，这上面是出场顺序。说是随机，实际上这出场顺序早就被人打点好了。

　　这些无聊的演奏实在是令孔末头疼！孔末不耐，看向了外面。忽的，他发现自己身上好像有一道炙热的目光。这道目光从一开始孔末就注意到了，只是他懒得管罢了。

　　如今这道目光实在是炙热的不成样子，孔末只好朝着视线主人看去，方风斌？方风斌见孔末看他，还朝他眨了下眼睛。孔末着实不解，心下暗道：“看我做甚？”

　　但是毕竟是眼神，没有对自己造成实质性伤害，所以孔末就没有管了。终于熬到了中场休息，孔末看着这些贵女们百无聊赖的表演已然麻木了。远方的风景都比这些人养眼！宴过中旬，大家都在等待着下半场的到来。此时，孔末面前出现了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哥哥，你站在这里好威风啊！”那小男孩道。随即便有下人赶来。那下人急急忙忙道：“小世子，您不能来这里！”孔末向小世子行了一礼，没有说话。那婢女向着孔末行了一礼之后便带着小世子走了，然而这一切都被一个人看在了眼里。

　　到了下半场，孔末交接了位置之后便回了自己营帐，这下终于可以休息了。回了营帐，方风斌早就在此等候，孔末也早已见怪不怪了。方风斌从宴会上拿了些糖果给孔末，正在这时，小世子进来了。小世子一进来就抱住了孔末的大腿，随后他便瞧见了方风斌手上的糖。

　　“那是何物？”小世子问。方风斌思索了一会，道：“中药。”小世子顿时露出了嫌恶的表情，他快速的道：“哥哥我明天再来找你！”然后似脚底抹油般溜之大吉了。

　　方风斌向孔末解释道：“这小世子自幼便体弱多病，像个药罐子一样。他天天喝中药，对中药的厌恶早就刻进了骨。”孔末闻言扶额道：“还得是你。”方风斌笑了笑，道：“你记得吃糖，我走了。”不等孔末回答，方风斌撂下话便走了。

　　次日清晨，孔末便到了会场。此时人到是寥寥无几，基本上都是侍婢和小厮。孔末如同昨日一般站在殿外，此时小世子到是来了。小世子今日的装扮同小兔子比到是一般无二。孔末为了不冒犯到他，便半跪着跟他交谈。

　　小世子强烈要求孔末把他抱起来，孔末对此不抗拒。刚把他抱起来孔末就后悔了，小世子大喊大叫的实在是太吵了。“哇，哥哥！好高啊！”等到孔末稍稍将他再举高时——

　　“呜哇！哥哥太高了，我要摔了！”孔末连忙将小世子拥进怀里，他还是不太会抱孩子。小世子环着孔末的肩膀，随后将头靠在孔末肩头。这副场景本应是其乐融融的，但是在某人眼里就不是那么和谐了。尤其小世子还因为孔末身上太暖和而有点要睡着的意思。没过一会儿小世子的下人就来了，他赶忙将小世子抱走，随后方风斌便出现在了孔末眼前。方风斌与孔末聊了一会儿之后便走了。

　　开宴没一会儿孔末就被长公主的人叫走了。孔末身姿挺拔，负手而跪于长公主院中，起因是孔末被诬陷偷了印有天家龙纹的金簪。孔末宁跪不认，他睥睨着长公主。长公主冷冷开口道：“哼，孔末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本宫的金簪乃是当今陛下所赐，你一个护卫都督岂敢偷窃！”

　　孔末淡淡道：“偷窃者并非臣，清者自清。”长公主闻言拍了下扶椅道：“好一个清者自清！孔大人这话莫不是说本宫眼拙，不能慧眼识珠。”孔末垂下眼眸，道：“臣自是不敢。长公主怕是被旁人乱了心智才会如此。”

　　长公主闻言勃然大怒道：“孔末！你给本宫好好跪着！”说罢长公主便回了房间。孔末仍是面无表情，只是负手而跪罢了。长公主这是在逼自己，逼自己站队。孔末早已心下了然，但他绝对不能站队！

　　明日孔末还要晨起去殿外守着，若是他没去，定然有人通报。如今长公主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偷了金簪，故最多跪到明日正午。孔末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最多再受些苦，明日清晨他定然能脱身！想到此处，孔末不禁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自己以后不能跟长公主走的太近了！孔末盯着长公主的房门，这扇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打开。他要随时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