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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12节 回曾厝垵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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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8年,腊月廿一,距离年底不近不晚,失恋的蛋蛋也已经在阿里山奋起湖静养,此时回厦门正合适。早晨的海风吹着,冰凉冰凉,这冰凉能让人发泄得差不多的心安定些。从国办路走向走向旗杆路的交叉路口附近,有两栋一旧一新的古大厝,以及夹在它们之间的那一排“且”字型的房子,现在这些老屋被整修一新,整体打包,被开发成一家叫三缺一渔家旅馆,而处在中间的“且”字型的房子被设计成茶馆或者招待处的样子。前头屋檐下摆放的是一个流水的石磨,一道广告风景。
这里距离旗杆路和国办路都隔着一排老屋,还比较幽静,适合逛街走累的,顺着小巷道进来坐坐,安静地点杯饮品,看看书,发发呆,休息休息。
经过整修的屋子拒绝回到过去的时光,旧时院门的柴扉早就不见,只有三级老的石阶还在。翻过铁艺院门,过道依然是青色乱石铺就,旧时光在这个地方开始接上,每走一步时光倒退着走,一个小男孩像鸭子一般跑过他的身旁,跑向后院,后面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高个子女人正在咿呀咿呀地边叫边追,给小男孩制造恐怖的气氛,小男孩不时回头看,吓得尖叫着,笑着,跑更像鸭子。
到了后院时光又断了,那一棵乌桕被一圈圆形花岗岩石块给围住,满树的叶子在上头摇晃着,抗议着,到了秋冬,它们已经气得脸都红了。
要是蛋蛋在,他是不会让任何人侵占他阿姆的领地。没办法,一切都是因为钱。陈老三要钱,房子出租是以流水不腐户枢不蠹的名义,收入却是他个人的。要是没有陈柿子在这里,刘国川懒得跟陈老三计较,可是这里有陈柿子的影子呀。没用啦,他都不敢跟陈老三等老熟人碰个面,怕被揍。再说了,人都不在,附着在房子里的记忆越变越少,如今又被这些新鲜东西的冲刷,这儿也越来越不像他心中的故乡。他没有故乡,比蛋蛋还差。不过怎么说呢,人还需要根的,这里也勉强算是一个寄生根吧,后院靠墙的那几件当成文艺摆设的渔具还是有点老味道。
“都会消亡的,都会消亡的。”此刻的刘国川心里这么叫着,也变得越发悲观。
屋檐下一窝的燕子巢又空了,陌生的麻雀在屋檐下和乌桕上来回穿梭,屋檐下是它们的窝,乌桕是它们嬉戏的好场所,一片叽叽喳喳,地上留着些白色的鸟粪还没来得及清理。
这么早就来了客人,鸟雀赶紧抬起翅膀,纷纷飞走,震落几片枯叶,枯叶摇摇晃晃落了下来。
此情此景,他想起了中间那间卧室,墙壁还有小蛋蛋乱涂乱画的痕迹。那些痕迹还在吗?
主厝的侧门突然打开,露出出一个高个子的老人的半边身体。可能是鸟的惊叫打扰了他,也可能是他们这几个陌生人,作为管事的他是该出来看看看出了什么事。
发现护厝有人,这么早,老人家有点尴尬,他职业地冲客人笑了笑,打招呼说:“早上好,你们好,欢迎光临。不好意思,我起晚了,你们先坐坐,先看看桌上的菜单,我等一下就送茶水和茶点过来。”
起初刘国川想转身离开,一看这个老者挺面熟。多瞧了几眼,估计是过去的邻居,二十年过去了,老人家大概对他这个倒插门没感觉,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他才能安心地坐下来,喝杯茶。
白桃花去点茶点,他坐着,桌上的随手泡已经有了点哼哼声,冷冷的海风吹着,让人容易清醒。
应该有一个女人来到他跟前,苍白的脸颊,颤抖的嘴唇,什么声都出不来,她是哑巴,能说什么呢?她影响他一生的人,带走他清脆响亮的笑声,也带走了他焕发的精神。
老人又来了,带着两托盘的早点,他打招呼说:“这位老板,我感觉你还有点面熟。你们从哪儿来的呀?”
“台湾。算邻居。”刘国川说。
“哦,原来是台湾人呀,那算半个老乡啦。难怪难怪。”
刘国川身边的那三位黑衣人,没胡须的、满身肌肉,脸上阴冷,眼神却很是兴奋,很特别,他们应该是台湾的土著了。而刘国川这人额头很高,发际也高,一副高官的长相。
“这位老板,你是本地人吧,这屋子是你家的吗?”刘国川问。
“对......我是本地人,但这屋不是我家的,租的,用来做生意的,现在我们这地方流行渔家乐,政府扶持,给点启动资金,我也就试一试,想挣点小钱。”
“嗯,这是新业态,我也想到这里置办点产业,也想开一家小旅馆,以前,我还比较穷,没地方住,现在有点钱了,就想多置办点房产,您这里有什么可以推荐的吗?”
“哦,看不出来啊,您是个大老板啊,我还以为您是当官的呢。要说推荐嘛,我觉得曾厝垵这个地挺好。不瞒您说,我这家旅馆,生意是越来越好了,原先只有一些画画的人到这里来,住一两天也就走了,现在有点不同了,他们一住下来能住一个礼拜,还有,曾厝垵这里的游客越来越多,我这个小店,基本上能满员,呵呵。哦哦哦,再有,厦门市政府也就把这里整体设计出来,要开发出一个集旅游度假、购物基地。”
“哦。您的这个建议好啊。”
“大家一起来,生意才会更好做。欢迎您参加进来,为我们小渔村旅游业发展做贡献,哈哈......”
呼出一口气,刘国川说:“是呀,时代变化真快,回想起我们那个时代,真是往事确实不堪回首。”
“对。变化很大,听说台湾变化更大,我们这里很多人都想到台湾淘金呢。我没想到有台湾人回到厦门淘金。”
“是的。有人挣大钱,也有人破产。如果是穷人,不妨去台湾试一试,光脚不怕穿鞋的嘛。”
“也是,你说的对啊。”老人笑了笑。刘国川这话说等于白说,但这也是最通常的事实。
见三个黑衣人似乎不喜欢他在这边唠叨,老人注意到这一点,告辞走了。
太阳上来了,刘国川的脑门在晨曦中显得更加光亮。
“先生,看看就走吧,我担心有些过去的熟人认出您来,这是很有可能的,毕竟像您这么高大的也没多少个。”白桃花劝告说。
“对,特定地方,一些特定的人,还是会有印象的。”刘国川说,“好吧,我属于特定的人。那......我们走吧。”
白桃花是不想让刘国川留恋这里,留恋陈柿子,她还是会吃醋的。当然,不安全才是最主要的。这次旅行很隐秘,没多少人知道,就是大本营和四号楼也没人知道。
果然,刘国川感叹地说:“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现在刘国川敢回到这个渔村是觉得自己对陈柿子可以有所交代,要是没这本事,他还真没脸回来。现在,他的□□教主地位已经站稳,道上没人会找蛋蛋的麻烦;小虫子军团内部也已经稳定,托马斯随时可以请人处理掉;跟三勒浆等外部组织也已经建立合作机制;也就差谋台这步棋了。这事得徐徐图之,成不成的,得看老天吃饭,得随机应变,得看有没有机会。
这是刘国川二十年后首次回厦门,更是黑豹第一次走出台湾,这些人一路走来都很激动,尤其是白桃花,唠叨着那次刺桐城的事,听曲、讲古、西街、涂门街、府文庙等等,不过那次是执行任务,没有如今闲逛的心情。厦门的中山街也很不错,鼓浪屿也不错,曾厝垵小渔村也不错,也有讲古,也有古早味。
不是因为外面的风景更好,而是跟着刘国川没错,什么都有可能,走出台湾只是第一步。可是只要这样的可能性存在,就足以让这群被封闭的小虫子勇往直前,悍不畏死。
回到厦门高崎机场的机场宾馆,打开电视,看新闻,刚好看到这个:
沈阳机场布置了欢迎的仪仗队,首相大臣一下专机就被一队军车接走,而后出现在北部军区,在关东军司令的陪同下,检阅了由关东军近卫军组成的精锐部队。首相大臣那嗓音不高的每一句问候的话,仿佛是摇荡着一桶桶的水一样,激起了一阵阵雷鸣般的欢呼。
赵东升首相近年来给人的印象似乎苍老了许多,他面容倦怠,略有点浮肿。大概是国事操劳的吧,不过,他也即将退休了,有消息说三大巨头要一起退休,把空间留给年轻人。
现在的台湾,政治新闻满天飞,谁也不知真假。
队伍跟猛虎似的,关东军司令却毕恭毕敬的献殷勤,看来真有点像传闻的样子。
赵东升天生是东洲国的,人们对他的评价很高,他取得的成绩也不小,虽然因为国企改革,他得罪的人多,但是绝大多数官员都能理解。这个出身老贵族的领袖把国家当成了他的家,每次在演说时都是这样开始的:人民,我的人民......
简直是伟人的再世,他的风头盖过了最高领袖的田汉议长,也同样拥有高于田汉的势力支持,人们虽然带有怀疑和厌恶的情绪对待老贵族,但对于赵东升首相,他们是满满的热爱,人们响应他号召,主动离开国企混日子的人更多,他的一句话在今天依然那样响亮:人民,我的人民,大冬天饿不死勤劳的你们,到大潮中施展你们的拳脚吧,相信祖国,相信自己,我们一定会繁荣富强......
没错,不是空炮,这些年,不管是台湾还是大陆,东洲国的土地上不断刷新面貌,一天一个样,三天大变样。只要有奔放的天才领袖,东洲国才有改革开放,才能书写繁荣富强的传奇,复兴强国梦。
最近有关于赵东升要隐退的传闻不断,人们是感觉到可惜了,传说他为了把李思彤、田汉也一直带下去,不得不这么干。人们再次支持他,好像他个菩萨,再次做出了伟大的牺牲。
“现在的局势真是不稳定呀!”
看了这个新闻,刘国川感想更多,以至于发出这样的感慨。
赵东升正在巡视关东地区,有小道消息说关东军司令要调任台湾特首,乔布斯退下来后可能还会留在台湾舰队当政委,起牵制作用。
如果有这个可能。也好啊!
“人民是什么?——这是你刚才问到的。对他们是不是需要过分迁就照顾?凡不是存心打算取悦于人民,而是用自己的丰功伟绩使万民趋之若骛并受到颂扬而留芳百世的人,这不就是他应有的本分吗?哦,这是当然的。话说回来,我们是被说服和教化过的,关键是其他人都认同他,这就是伟人和平常人的区别。”
“你刚才说过,对于人民,如果不加进某种思想的话,事实也是毫无意义的。个人奉行的利己主义,信仰的思想对人才有意义。首相让自己的精神加入了美德和力量,还有忍辱负重,让那些受苦的人民拥抱他。而不像那些自命不凡。当然,我们要向他学习,但我们可不敢像他那样活着,太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