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有两面（二）》四都中学

93、第九节 报到

　　码头街广场的政府办公楼，有预约的，下午三点。
　　希拉里不仅是市长秘书，还是临时的办公室主任。人到中年，还没有家人的牵绊，她的精力可旺盛了，对于花莲市千头万绪的起步工作很有帮助。
　　希拉里在办公室主任那屋接待的他，此刻她穿一件红色风衣，里头是连衣裙，脖子有一串黑色的珍珠项链，挺贵气的打扮。她的肤色非常白皙，黑珍珠跟她的搭配挺好。棕色的头发虽然不怎么光滑，有点天然的小卷，挺好看。她的鼻梁高挺，下巴尖细，令人感到她是个很容易钻牛角尖的人。她的眼睛是她的亮点，一对大大的棕色瞳仁，有一种迷幻色彩，可能是混血儿的关系吧，有东方人的，也有西方人的。整个说来，这张脸如果在年轻的时候，还是有一种奇特的美。
　　“郑队长，你打通关系啦？”希拉里眨了眨眼皮问。
　　“当然。我自己的。”郑子丹说。他说的和希拉里说的是两回事。
　　郑子丹走进屋子。一进门就是会客室，阳台的不锈钢拉门旁边是一副用来待客的茶座，都是实木的老式茶桌，一个小圆桌和三张圈椅。
　　“等一下，市长还有点要紧事要处理，警长先坐会儿。”希拉里招呼了一句。她送来了两杯咖啡，用托盘托着，放在了桌上，说了声“你请”，然后坐在椅子上。
　　希拉里拿了杯咖啡给郑子丹，自己拿了一杯。郑子丹拿着杯子，喝了一口，说：“希拉里女士，我到花莲市当警察局局长，你这个市长秘书可得好好帮帮我呀！”
　　“能帮的我一定帮。”希拉里说。她的话是官话。
　　此时，对面市长室那头有铃声传来，希拉里对郑子丹说：“警长，市长现在准备见你。”
　　希拉里把郑子丹引到走廊对面那头房间。
　　房间是个套间，前头是办公的，后头估计是休息的。办公桌靠在门口对面的后墙，老板椅上没有人，上头的后墙有一副相框的放大照片，那是乔布斯跟奥郎格在大都议会大楼前的合影。办公桌的左手边有一个书柜，对面的墙边有一张长的黑色皮沙发。沙发后边有一扇窗户，窗玻璃打开，窗外飘进来的风有桂花的香气。
　　里屋是书房，有个阳台，阳台用铁艺栅栏围着，放着一张很大的藤躺椅，藤椅边是一张小小的玻璃圆桌，奥郎格坐在上头，正在批改些文件，见到他进来，他把文件收进塑料盒子里，盖起来，然后礼貌起身迎接。
　　奥郎格是一个精瘦的人，穿着黑色的、带条纹的运动夹克，算是便装。他们握手，并一起坐在了阳台上晒太阳。很快，希拉里又送两杯新的咖啡。
　　“欢迎你的到来，局长先生，之前，我很少跟警察过交道，我对警察的事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知道警察的能力对一个地方很重要，我的团队里确实需要一个像你这样能干的警长。我要告诉你，你要知道花莲市比台北市还要乱些，不熟悉地方的警长可不容易干好，这对我的政绩是有很大影响的。之前，有人向我推荐过你，基于你没在花莲市待过的经历，我有些犹豫。现在你来了，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这很好。我希望接下来的工作，我们合作顺利。”

　　“好的，我一定努力。是的，我知道花莲市比台北市责任更大。我先预估一下，第一年，估计一年到头总得忙，所以我可以保证自己很勤奋。至于效果嘛，我只能保证把治安搞定。在这方面，我会寻求竹联帮的支持，也会跟你的主母和阿特尔捏搞好关系，我相信自己可以把它弄得很安全，花莲市也不大。”
　　“你认识阿特尔捏，跟他熟吗？他是我儿时的伙伴。”
　　“还好，比较熟，说实话，我想调到这儿来，他帮了不少忙。呵呵。”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好，很好，你说话很实在，我就喜欢实实在在的人。好的，欢迎你加入。”
　　郑子丹不说刘国川帮的忙，刘国川这么交代他的。很多个关系，很复杂，即使奥郎格需要刘国川，但谁都得防着谁。中立的人更好开展工作，也容易受重用。
　　这一天天气晴朗，室外阳光灿烂，鸟儿在枝头鸣啭。汽车驶过街头时的轰鸣声，一阵阵传来，令人感到安全的舒适。

　　晚上七点，郑子丹去拜访一下希拉里，这个混蛋现在变得很危险，他得重新评估一下他跟她的关系。最近几天，他已经想了很多，觉得救济会不可能被完全清除出去，民主党人在台湾的经营那么久，还有很多隐蔽势力。他这个双面间谍不管为了保命，还是为了救济会遗留的那些财产，都得继续跟救济会保持点联系。

　　郑子丹开门见山地问：“告诉我，希拉里，突然间，我发现自己对你并不了解。你是哪里人？老家在哪儿？”
　　“怎么啦，局长要从我开始审查起吗？”希拉里毫不犹豫地就告诉他，“我出生在高雄县爱河边的仁爱区福贵社区。”
　　“福贵社区......20几年前，那里是外国和侨眷的聚集地，贵族社区，你父母是什么人？”
　　“我父亲是罗马帝国驻台湾的记者。我妈是本地人。”
　　“你是双面间谍。”
　　“不，我只服务于救济会。跟救济会在一起也只是想借助他们的力量为我的姐姐和妈妈讨回公道。”
　　“什么？出什么事？”
　　“我妈和我姐是被欺辱死的，当时我就躲在一边。”
　　“可那是战争，不讲理的战争。”
　　“对，可这还是我的事！要怪就得怪乔布斯。一开始，这些造反派只想追杀那些男人，后来，一切都失控了，我们的那个社区至少有一百个妇女无辜屈辱死亡。这一切都怪乔布斯，他放纵那些乡巴佬和混混，让他们胡作非为。这个畜生！”
　　当时处于无政府状态，这不关乔布斯的事，虽然是他领头造反的。这种事真要追究也是一笔糊涂账。
　　希拉里的父亲是一名尽职尽责的罗马帝国的新闻记者，一有消息就喜欢让一家人一切分享。当时，乔布斯的“造反”来得太突然，她们还是有希望安全撤离的，可她的父亲说：“亲爱的，听我说，我拜托你，就这一次，请让我刊登一些东西，任何东西都行，告诉全世界台湾发生了什么事情。人们把这称为东亚的第一次大战，不不不，机会难得，我不能不当回事。我向你保证，这不是一场弹雨呼啸的战争。现在只是一个酋长在造反，没多大事。事情会很快结束的。我的报道能让我们过上好生活，世界的媒体都会买我的版权......”
　　她有修长而瘦弱的身躯，身体里却有着能烧死自己和别人的能量。他开始评价她的危险系数，当时她大概十四岁吧？最后形成一个感觉——这个游戏不好玩呀。
　　他握着她的手，称她是“可怜的池鱼”。不管她说的话是多么痛苦，郑子丹都不会去安慰她，他只是说：“对此我很遗憾，你得面对现实。”
　　希拉里挣脱被握着的手，但她是浑身软弱无力，哆哆嗦嗦扶着墙壁，眼神散乱，也变了一副面孔，一个陌生的、认不出来的人了。她朝一个窗口外凝视了一会儿，感到无助。她只是一个孤寡女人，手无缚鸡之力，还没有豁出去的勇气，想要讨回公道，谈何容易啊！
　　“现在的救济会已经被刘国川打击得七零八落了，我们该怎么办呢？”郑子丹开始打探消息。
　　“百足之蛇死而不僵，潜伏吧，等待机会。”
　　“那......那我们的活动经费呢？谁给？”
　　“郑局长，现在这个时候，就不要计较经费的事呢。你还有没有点......敬业精神？”
　　“我不是民主党，你也不是。希拉里，我要点钱也没错，我们这碗饭不好吃啊，保不准哪一天就暴露了，那时候，我可不能光着屁股跑路啊。”
　　“放心吧，党国是不会忘记我们这样的人的。”
　　“那可很难说，他们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啊。”
　　“郑局长，你太悲观了。”
　　“事实胜于雄辩。我还是想把女儿和老婆送到国外去，那儿比较保险。”
　　“我就觉得你来这儿不纯粹，果然。”
　　“也没多大野心，只是为了安全，方便随时跑路。你也一样吧？”
　　“我比你打胆大，我想给老宅制造点麻烦。呵呵。这可能需要郑局长你配合哦。”
　　“如果上头能给点经费，那还好说，否则，这可不一定了，咱们各干各的，谁也别给谁添麻烦。”
　　“郑子丹,你太......”
　　“太什么？树倒猢狲散。”
　　郑子丹真不是随便说说的，他真的会把老婆孩子送出台湾岛去，哪怕避嫌而把她们母子送到大陆也行。而这个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找钱。台湾这地界，太闹了，太让人没安全感！
　　希拉里拿郑子丹没办法，人家说的也是事实，她不算核心成员，所知道的秘密也有限，不能允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