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有两面（二）》四都中学

90、第六节 威逼（一）

　　六点整，风不大，有点雾，南方的海岛秋冬的早上，天气已经有点凉，穿着早锻炼的运动服的郑子丹骑着山地车走进了新店溪西畔这座灰色楼房的正门。他看了看宅门前的门牌牌号——大安区新店溪西路三段115号。他一下子就记住了这个住宅的房号。
　　别墅大门显得相当高，有两层楼那么高，门框是大理石做的，门是古代的衙门的那种款式，还是红铜做成 ，显得特别豪横。墙边有低矮的百里香灌木，被修剪得四四方方，看起来像一条绿色的条石。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便衣的小虫子，从那上衣鼓出来的肌肉和太监一样的面相就可以看出来，虽然他身上没有任何标志，但是太监独有的面相是他们统一的标签。
　　那人似乎早就知道他的到来，很随便地对他点了点头，根本不回应郑子丹眼光里的探询。
　　“郑子丹，现任淡水区的刑警队队长，前来拜见……队长……”郑子丹只能自报家门，其他的还真说不上。他跟人家不熟，甚至不知道主人的名字。他是被临时通知到这里来的。
　　“请进吧。”屋里的人说。一个娘娘腔的声音，尽管那人故意沙哑。
　　然后郑子丹就被开门的那个小虫子带进了一楼的小客厅。
　　小客厅在豪华大客厅右侧。这里似乎是棋牌室，中间一张桃木棋牌桌，桌上盖着一块布，壁灯还亮着，弱弱的黄色灯光，一小片区域，似乎照不透这个不大的屋子，郑子丹一下子感觉到自己被囚禁在这样尴尬的空间之中。
　　它不是棋牌室，刑讯室吧。
　　“请坐。”
　　还是先前那个尖尖的声音，然后看到一个矮矮的肌肉男出现，跟他的声音反差极大。这人就是传说中的红眼睛吗？小虫子军团里最凶恶、最令人生畏的刺客？
　　“我是托马斯，请坐到桌子旁边。”那人走进来，直接在桌前就坐。
　　他身高一米七不到，体重约140斤，一身黑色的短衣短裤，面孔红润，眼球发红，人因为健美的体形显得年轻，但那老于世故的眼神一看就知道是上四十的大男人。
　　红眼睛是个残酷无情的杀手，他的匕首很出名，据说那种用刀的方法与众不同，是跟一位老前辈学习的，两支匕首在他手里就跟螳螂的两个前肢一般，很凶猛，很吓人。

　　那是很舒服的一张圈椅，坐下去就仿佛陷在那里了，也好像坐牢了。郑子丹难免有点紧张，想站起来些，过后觉得不合适，他就侧开身子，斜着面对主人。
　　“我想同你认识一下。”这位神秘的主人说，“你叫郑子丹，对吧？我叫托马斯。”
　　“你好，队长。您的大名如雷贯耳。”
　　“不必拘谨，今天让你来，主要还是谈合作的事。那么，郑队长，你愿意为我们效劳？”红眼睛说话很直接，直接的有些野蛮。
　　郑子丹有些错愕，有些犹豫。红眼睛似乎对他的沉默感到不耐烦，他有些生气地说：“我叫托马斯.青，这名字对你来说大概就足够了。对我来说，你不存在任何秘密的，所以你没有必要在我面前浪费时间。”
　　对，什么是他不知道，这人是特务头子，也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关于我......你是了解了，不过我想知道，你还了解了我的同伴吗？我们都是单线联系，知道我底细的人可不多，这一点让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底细的？”郑子丹并不想立即屈服。
　　不是为了这个秘密，而是为了自己的身份，该打太极拳也是要打一打的。
　　红眼睛冷冷地看着郑子丹，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他呼出一口气，耐着性子说：“郑队长，别把我们特勤处当傻瓜，单不单线的，我清楚，你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只是因为刘国川......只是因为刘国川想跟你合作，你才会出现在我这里。在台湾，除了在海外遥控你们救济会的特务头子我们没办法掌握，你们所有的人对我们根本不是秘密。这一点点能力我们还是有的，不想动你们只是因为你们也有存在的价值。不是说了嘛，鸟尽弓藏，把你们一下子赶尽杀绝对我们不见得就是好的。”
　　红眼睛说完，冷笑着。
　　听人家这么说，敢情四号楼跟乔布斯还不那么一条心，这是可能的，如果活儿都干完了，估计四号楼也就废了。刹那间，郑子丹想起了翠翠小姐说的，这个人也不是莽夫一个。不过还好，落在宪兵队手中，比落在国安局好得多。某种程度上讲，宪兵队特勤处只算乔布斯的私人组织。再听红眼睛那口气，好像刘国川需要他，可以私了。可是刘国川指明要他，干什么呢？这个，他暂时顾不上！
　　“我们有件事需要你确认一下，不然，我们都觉得没必要找上你，当然，我们也可以找希拉里，但是希拉里是一个被仇恨过去冲昏头脑的人，所以，我们觉得做她的工作比你的难做，因此也就找上了你。说实话，放着她，对我们有利，她不是一个合格的间谍，她和平常的女人一样，时常感情用事，忘掉间谍应有的理智和隐忍，这一点让她很快就暴露出来。”红眼睛解释说，“你本来处于一种虚无的角落，这一点让你认为自己不会被发现。事实上，只要你动了一次，我们就都看到了。”
　　以前，郑子丹还认为希拉里挺好的，没想到，这是个地雷呀！混蛋，真是猪一样的队友啊！
　　“请问你们让我来干什么呢？像你说的，我对我们组织的事知道的还没你多。”郑子丹问。现在他认为应该是希拉里暴露了他。
　　“对，也没多大事。刘国川被刺杀后，我们都没动动你。现在刘国川对一个加密的电子邮件产生浓厚兴趣，我的人认为是你们的人弄出来的，刘国川认为不是。现在我们都想看看这个加密邮件的内容。那么，现在你能帮我们打开并解读它吗？”
　　红眼睛的语气和神态一点儿也不尊重人，让人觉得很受伤。但能怎样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认命吧。
　　“电脑这玩意儿，我也不大懂。”
　　“你的意思是说你的价值不大喽。”
　　“也不是。看看吧。”
　　价值不大就意味着危险。
　　红眼睛让一个穿着旗袍的而不是运动服的女虫子一个笔记本电脑。红眼睛打开电脑，在里头敲敲打打，操作了一番，然后他把电脑转向郑子丹。郑子丹看到电脑桌面上的一个加密电子邮件。他试了几个密码，没一个解得开，他紧张地解释说可能不是自己这方的人发出信息，其他组织可能性更大。
　　红眼睛摇摇头，失望地说：“你还是回到自己人那里去吧，继续成为你的郑子丹，这样的你对我们更有用些。”
　　“是的。”郑子丹马上表忠心，信誓旦旦地说道，“我也就是个白痴间谍，救济会那帮人都不怎么把我当自己人。很不幸，这让你还碰巧遇见了，我的价值真的不大，不过，我会努力的，一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我马上送到您这儿来。”
　　“郑队长，听到你这么说我非常高兴。”红眼睛说，“我们并不排斥朋友，哪怕他现在只有微小的价值。”
　　“那好的，我现在就回去，从今天起我要为你们服务。”
　　“我得给你解释一下，你既然成了我们情报机关的外围间谍，从此你就应当把你的命运同我们联系在一起，而不是同台湾，同共和党人。对对对，我说的是这个意思，没错，你听到的没错。别这么看着我，归根到底世界上每个人都只能顾自己。我们会按照你提供的信息拨给你经费，这看你提供信息的价值，我们一般是按照信息价值付报酬。如果一旦发生危险，我们也会派人保障你的安全。此外，如果有必要，我们也可以让你离开台湾，到世界的某一个地方去，而这么多的好处不是白给的，这取决于你的价值。”红眼睛说到这儿，转了转他的短脖子，说，“我们这样安排，你还满意吗？”
　　简直好处太多了，郑子丹猛点头，接受了红眼睛的提议，但他也没怎么看重红眼睛，他了解小虫子军团现在的处境，他们对他的价值也不大。倒是刘国川，那人可是幕僚长，不一般，很多下层官员的未来一向跟他关系很大。郑子丹笑了起来，就像一般人嘲笑那种十分可笑的事情一样。
　　“不要摇头，别把自己装成个小孩子。”红眼睛用他自以为是的口吻教训说，“你要是不能体现出你的价值，后果很严重。”
　　“我会努力的，不仅仅是为了活着，我还喜欢钱。谁的钱最多，谁就是生活的主人......”郑子丹赶紧附和说，表露自己的缺点。
　　他把这番话说得那么自然，就如同一件很平常的事而无可怀疑。
　　红眼睛深信不疑地说：“想要发财的人都是好样的。这很好，我们互惠才能互利。你别以为我是个慷慨大方的人，只有傻瓜才胡乱花钱。你值不值钱，看你提供的货色，我们公道得很，过后你会知道的。”
　　红眼睛说的，他郑子丹只能附和，因为不同意就会被干掉。同样，在救济会那头，他也得小心，失节者和叛徒也会被干掉，脚踏两只船的处境对郑子丹来说是困难的。好在经过这一波打击，台湾的救济会已经没剩多少人力物力，他们想干掉叛徒，那也是有心无力。不过，他未来的生活道路已经不是他自己规划的，有些人已经帮他安排好了，而这样的生活注定悲惨。混吧，还能怎样？
　　他这么快就跟托马斯妥协，因为他知道刘国川才是主角，现在四号楼归刘国川管，而且刘国川的势力已经如日中天，就是那些高管也怕碰上他。再者，落在刘国川手中，比国安部安全，不用按照常规，坐牢或者死亡，还有可能性。
　　“那么，你们对我还有哪些其他方面的具体要求？”郑子丹问道。
　　“你主要是跟刘国川配合，他点名要你，我只是帮忙调查一下，过后，他会联系你。”红眼睛说，“不过，你帮他的忙的同时，也得给我份信息。我跟刘师爷是平等的。去吧，有需要会派人通知你。”
　　郑子丹不是骑山地车回家的，因为他忘了他的山地车，几乎是逃跑式的跑回家的。一路上头皮发麻，脑子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