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不好当》陈银川

101、关于鹤远

　　关于鹤远
　　“孩子，你不是它选择的人。”

　　“为什么？”

　　六万岁的鹤远拽着龙淏不甘心的问，他不明白，既然所有人都知道计划的内容，为什么他不可以做执行者，为什么寰宇昆缘不选择他。

　　龙淏只是摸了摸鹤远的头，没有告诉他为什么。

　　从神殿回来，鹤远趴在摇床边上看熟睡的两个婴儿，他曲着一根手指碰了碰小女孩粉嘟嘟的脸蛋，从刚才一直皱着的眉头这时才稍显平和一点。

　　鹤远第一次见到云安月的孩子，是云安月死去半月之后了。

　　云安月没来神州之前，鹤远其实一点都不想要什么弟弟妹妹，因为神族的孩子刚出生就要承受莫大的痛苦，有幸活下来也不是正常的「人」，没必要来这世间遭罪。

　　但是云安月的出现，让他前所未有的期待一个新的生命降生。

　　众人猜想生产不会太顺利，所以全部的人守在殿外想护云安月和孩子的周全，只是他们怎么也没算到为了骗过笠泽云安月会选择牺牲自己。

　　云安月死后半月众人才见到她和龙淏的孩子，小小的一团被龙淏如珍宝一般护在怀中。

　　六万岁的鹤远身高才到大人的腰间，在缝隙中看见小女孩皱成一团的五官，略感失望。

　　神族的容貌不用说，个顶个的好看，至于云安月的容貌，抛开其他的不说，就凭容貌，说她出自神族也没人怀疑。

　　神族的婴孩从出生就是粉雕玉琢的漂亮团子，原以为小女孩有一半九荒的血统，也会和九荒的婴孩一样好看，只是鹤远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人生出来的孩子，竟会像猴子一样，长的这么磕惨。

　　随着时间的推移，鹤远发现自己的小妹妹竟然张开了，圆头圆脑的，甚至比另一个还要可爱。

　　鹤远十万岁从摘星小筑满师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龙淏那里问自己有资格做执行者没有，但他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鹤远第一次有做执行者的念头，是在两个孩子抓阄赐名的时候。

　　看到龙瑶选择姓氏后，鹤远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可惜了，第二念头便是——他要做执行者，要保护妹妹快乐长大，就像曾经云安月保护他一样。

　　只是不管他怎么修炼，事情做得多么完美，他还是不被寰玉昆缘接纳。

　　鹤远十二万岁，因修为出色，被龙淏安排进了摘星小筑教授法术。同年，龙瑶和云千羽也入学摘星小筑，不过两人都拜在千机门下，并没有理会他递出去的两块玉牌。

　　每个人入摘星小筑学习的期限为六万年，入学第一天，各自拜入的先生就会出一道难题，题的内容一定是先生最擅长。题的完成进度会从开始一直到满师，如果期间有人提前完成，先生查阅满意后会给予提前满师的资格，并给学生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物件，表示这位学生师从神族的谁谁。如果到了六万年满师的时间，有人还没完成，先生也会让其满师，只是不会给予独属于自己的物件。

　　六万年的时间，学子也会有学别的课业，如法术、结阵、锻造、医术、炼丹、傀儡术等等。

　　大多数人从入学到满师，期间要学会不少知识才能完成先生出的题，也有少部分人，天赋异禀，没学几天就捣鼓出了结果，并且先生也很满意同意让其满师的。

　　而鹤远就属于后者，三万年时间就完成了先生布置的课业，又跟在龙淏身边历练了两万年，年纪轻轻就入了摘星小筑授课，是整个摘星小筑最年轻的先生。

　　鹤远进入摘星小筑的第一年，每天看着千机被龙瑶和伏鸢气的跳脚，他很庆幸龙瑶和云千羽没有理会他递出的玉牌。

　　鹤远授课的第十万年，他那个爱惹事生非的妹妹被龙淏按着入了摘星小筑教授剑术，同年他收了来自天不管的二小姐——白婉。

　　收下白婉后鹤远就有些后悔，听闻天不管的二小姐沉鱼落雁，端庄得体，但鹤远却觉得此女子着实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他也是第一次知道情爱如此磨人，哪怕是动了一点小念头，都能叫人怦然心动。

　　所以，当白婉到神君面前请求姻缘时，鹤远罕见的沉默了，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和白婉立下了婚约。

　　他本不应该和这个世界的人有太多的牵扯，但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和想把人留在自己身边的欲望。

　　婚约定下，以思楠上神为首的礼阁，当天就开始准备大婚之日的一切事宜，明明连婚期都没确定，但礼阁的行事做派仿佛明天就要成婚一般。

　　虽然整个神族都是这个想法，但天不管的老族长却不肯点头，非要等到白婉完成学业才同意她嫁到神族来，为此，鹤远还失望失望了好一阵。

　　神族的嫁衣异常华丽，鹤远跟着礼阁的歆柳上神学了好几天，才歪歪扭扭在嫁衣上绣了一对儿鸳鸯交颈，本来还想包圆全部的花纹，却被歆柳上神掀起的风赶了出去。

　　凤冠霞帔做好后，鹤远迫不及待的送去天不管，并且还说只要白婉什么穿上嫁衣，他就什么时候百里红装来迎娶。

　　若不是老族长拦着，白婉当下就能换上嫁衣，上了鹤远这条贼船。

　　私下白婉甚至说她可以偷偷嫁给鹤远，好在鹤远的理智还没完全丧失，强忍着白婉提出的诱惑，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不疼不痒训斥了白婉几句。

　　只是他没想到他们相处的时间会那么短。

　　白婉这批学子入学后的三万年，龙瑶突然成了恶灵族的首领，还叛出了神界。

　　直到这个消息传来，鹤远才知道寰玉昆缘选定的执行者是谁，在此之前所有人都已经云千羽会是下一任「弑神」的执行者。

　　遣散所有学子那天鹤远和白婉约好，半月后一起去妖界的灯会游玩，他以为自己还有时间，能好好的道别，但谁也没想到云千羽能一个人闯过五只傀儡看守的大牢，强行带出龙瑶。

　　仪式被打断，献祭不得不提前进行，那天正好是妖界一年一度的流彩灯会。

　　鹤远隔着火海看到白婉时，猛地想起自己和她有婚约在身，当业火焚烧一切和九荒有关的事物，白婉也在其中。想到这里，鹤远眨眼间就到了白婉身边。

　　白婉刚到神界就看见鹤远在一片火海中，救人心切的她什么也没顾上就往火海里冲，只是她没想到这火如此怪异，衣角只是接触到就猛的燃了起来，什么办法也弄不灭。

　　所以鹤远瞬移到白婉身边时，她的左脸已经被大火舔舐得不成样子，就连魂魄也被烧去了一魄。

　　“忘了吧，忘记你今天看到的一切。”

　　鹤远抱着昏迷的白婉，在她额间落下轻轻一吻，不顾族人的反对，强行剥离一半元神补全白婉的一魄。

　　只剩一半元神的他不能成为魂珠，所以他利用这场大火毁了自己的肉身，另一半元神一直附在其中的一只傀儡上静养。

　　他想这么重的担子不该由龙瑶一个人担着，等将来计划到了最后一步，他会醒来做那个拔剑的人，而且他心里有了放不下的人，一半元神藏在傀儡中执意要醒来，也是为了再看一眼放不下的那个人。

　　再次醒来，鹤远偷偷去过天不管，他以为十万年的时间足够让白婉忘记自己，也足够自己忘记对白婉的心动，可站在天不管外，鹤远就感觉自己浑身紧绷，脚上像是灌了千斤坠，挪动一下脚步都如此费力。

　　他害怕看到白婉，又渴望见到白婉，理性和欲望交织在一起，不等他作出决定便远远看见白婉提着剑走来，身后还跟着白纱。

　　鹤远愣神间两人已经行至他身前。

　　“我记得你，你是神族九个傀儡之一的苏叶。”白纱说道。

　　鹤远对两人恭敬的行了礼：“在下奉神君之命，在附近巡察，行至此处顺道过来看看。”

　　白婉：“可是因为恶灵族之事？”

　　“二小姐果然聪慧”

　　鹤远夸赞道，瞥见白婉神色一怔，刚刚勾起的嘴角立马又抿成了一条直线。

　　“苍生有难，若需要天不管的地方，神君尽管开口便是，天不管定当义不容辞。”

　　鹤远知道白婉已经想起被他抹去的记忆，他以为白婉会难过许久，心里放心不下才想着来看一眼，如今见到她，知道她已经不在为情所困，衷心为她感到高兴。

　　鹤远：“在下会告知神君的，告辞。”

　　白婉行了一礼，并没有说话，鹤远颔首点头，随即消失在了两人眼前。

　　只是他不知道白婉想起那段记忆后，整个人都处在混乱中，看见微弱的烛光都能猛地惊起，发出一阵哀嚎声。

　　明明身处冰窖之中，却常常身体烫的如着火一般，好几次趁着守卫不注意偷偷跑回房间，翻出当年神族送来的嫁衣穿上，然后发了疯似的要去神界，嘴里还念叨着“鹤远，我穿上嫁衣了，你何时来娶我？”

　　如此几天，白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族里的医官束手无撤，外伤内伤他们都可以治，可这情伤属于心病，他们治不来。

　　几个医官被白翼关了几天也没商讨出个什么办法，眼看最后的期限就要到了，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出了个搜主意——忘情丹。

　　白婉被强行喂下忘情丹的第二天，体温便恢复了正常。

　　鹤远去的那天，刚好是白婉服下忘情丹的第三天，正是药效最佳的时候。

　　弑神计划虽然和最开始有些偏差，不过最后还是成功制服笠泽。

　　拔剑的人龙瑶安排的是跟在她身边多年的印雪，鹤远却揽下了这个活。这么好看的一位姑娘，拔剑那一刻便要被大火考成焦炭，实在可惜，好在他和笠泽同根同源，不至于一拔剑就会被大火吞噬，所以便自告奋勇揽了下来。

　　拔出问华那一刻，灼热席卷全身，那一刻他仿佛做了一个梦。

　　梦里白婉穿着他亲手绣的嫁衣，百里红装从天不管一直蔓延到神族，长长的天梯从十三重天降下，他牵着白婉的手，一步一步跨上天梯，天梯尽头是笑意很深的龙瑶和勾着嘴角的云千羽，神殿上方坐着云安月和龙淏。

　　神州大陆所有生灵都在为这场婚礼欢呼，为他们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