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青石预警 ...
-
清晨,夜青泽一身冷汗的自梦中醒来,等渐渐适应眼前的事物后,紧绷的肌肉才慢慢放松下来。
抚着汗湿的额头,夜青泽坐起身,目光自然的落在对面躺着的人儿身上,妻主应该是喜欢小孩的吧。
往昔逛街的时候,堂堂女子的她,总是喜欢那些糖葫芦、面人、布老虎和一些小孩子才喜欢的玩意。就是出趟远门回来,给沫儿带的礼物都能摆满床。
可是自己……
夜青泽抚上自己的小腹,忧心忡忡。这几日得空,还得去找顾姨看看。
蹑手蹑脚的来到床畔,夜青泽伸手抚着沉睡中十一光洁的脸庞……
纸包不住火,夜青泽比谁都清楚,但他就是想努力搏一把。若能消无声息的把隐疾治好,自然皆大欢喜;若顾姨束手无策的话,即使害怕看到肖十一眼中的失望和鄙夷,夜青泽也不想再隐瞒了。
迷糊中,肖十一觉得脸上痒痒的,一抬手却碰到一只手。被吓一激灵的十一,差点又要暴起揍人。
“妻主,是我!”夜青泽眼疾手快的抓住十一的手道。
“夜青泽,你找打!”看清床边坐着的人是夜青泽时,肖十一气呼呼的拍开男人的手。
“对不起,我吓着妻主了。”
面对撒小孩子气的女人,夜青泽觉得稀罕。以往这女人展现出来的都是讨好自己时的痞气、战场上的果敢,甚少有如此的娇憨之举。
“你这是要上职去了?”
“嗯。”夜青泽点头,“今天办完军需就会回来,妻主等我一起用晚膳吧。”
“谁要等你?夜青泽,你想多了!”十一撑起身子,靠坐在床头。
给十一身后垫上软枕,夜青泽没有再坐下,而是走到屏风前准备更衣,“青泽知道妻主口不对心,定是会等我的。”
十一轻笑着不接话,靠着软枕大大方方的看男人更衣。
夜青泽在战场上是猛将,可在肖十一面前却是一个极易害羞的人。可今儿破天荒的,竟然自觉的在十一面前更衣了。
雪白的睡衣褪下,露出男人小麦色的肌肤。常年习武的男人不似闺中儿郎般弱柳扶风,倒是宽肩窄腰、肌里分明。还没看够眼,一袭夜家红衣战袍便裹上了身,巴掌宽的腰封束出男人坚韧的窄腰。
背后赤裸裸的打量,夜青感受得到,也清楚肖十一馋他的身子。
从小到大,夜青泽参加过各种活动或是皇家宴席,受到的都是女人们的白眼或是嘲讽。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像肖十一一样,用欣赏和崇拜的眼神看过他。夜青泽深刻的记得当初刚成婚,这女人就给自己展示了各种爬床技能。
“妻主,我……青泽该出门了。”夜青泽转过身来,俊脸绯红道。
“慢走不送!”肖十一笑着冲男人挥了挥手道。
看着男人几乎是仓皇而逃,肖十一乐了。这家伙终于开窍了,竟然知道对自己用美人计,有长进!
夜青泽走后不久,十一才慵懒的起身,叫来苍月伺候洗漱。
梳妆镜前,肖十一意外的发现房中的铜镜,一夜间变成了市面上价值不菲的菱镜,清晰度比铜镜好上了千百倍。
“这菱镜哪来的?”
“昨天晚膳时给主子回来拿披风,少将军让月儿偷偷换上的。”苍月拿起梳子一下一下给肖十一梳着及腰的长发。
呆子,越来越会撩了。
“最近少将军跟谁走的近?”
“少将军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主子,哪有时间去应酬外人。”苍月小嘴叭叭着,手上也不停给肖十一挽着发,“真要说有什么异常,就是常去主夫院里,次数比平时频繁不少。”
哦……肖十一明白了。
“挽个漂亮些的发髻,把这簪子用上。”
“好。”苍月看了眼肖十一手里的白玉梨花簪,笑着应声。
面对清晰不止一个度的菱镜,十一觉得自己的脸色确实太差了些,于是保持脑袋不动的情况下,开始捣鼓妆匣里的胭脂。
“这都什么呀,味道怪怪的,夜青泽这是有钱没处花吧。”肖十一厌弃的合上胭脂盖,把东西丢的远远地。
“主子,那是男子用的精妆膏。少将军知道你不喜男子涂脂抹粉,自大婚后都没用过。这都放置两三年了,能不变味嘛!”
“好好的男人涂什么粉,擦什么膏!”一想到大街上那些涂脂抹粉的男子,十一就忍不住恶寒。
可苍月却是有些不能理解,“可男人不都这样吗?”
大华的古人什么都凑合,就是审美太差强人意。
“小月儿,你确定少将军和你哥哥抹上这些胭脂水粉,能比现在好看?”
十一透着菱镜,见身后的小丫头蹙眉思考了会,像是在大脑里描绘着自己哥哥涂上脂粉样子。
“呃……”小丫头皱着小巧的鼻子直摇头,“可能真不好看。”
“这就对了,夜家的男子自成一格,不用去追那些俗套。”
白玉梨花簪插入发髻,十一左右找了半晌,满意的点头。
伺候着肖十一用上早膳,苍月才站在一边说起路过堂屋时听见的事。
“主子,月儿刚路过堂屋时,听见主夫大人正吩咐管家通知各商铺掌柜的开会,可能要说你掌家的事。”
“嗯。”十一点头,心里明白这应该是夜重楼授意的,“以后你就是我身边的大丫头了,有些事吩咐苑里的下人去做就行。一个女孩常进出厨房,可没男孩喜欢。”
“主子放心,月儿不会给您丢脸的!至于那些有的没的,月儿不在乎!就像主子说的,若是喜欢一个人,就会喜欢他的全部。”
“傻丫头!”十一笑骂道,“这话能真正理解的人不多,你不要太执着了。”
“主子,您不用为月儿担心,月儿心里有数。”
“有数就好!”十一笑着起身,来到书桌前道:“我看会账本,你去把三姑娘叫来,就说我有事找她。”
“好,月儿这就去。”
当夜青菀来到疏影苑的时候,肖十一正在对账本。
“嫂子,你叫我?”
十一从账本里抬头,看着进门的夜青菀淡淡一笑道:“嗯,账本太多了,看得头疼、眼睛也疼,快来帮忙!”
闻言夜青菀笑了,拉了张椅子在十一对面落座,“帮忙没问题,有好吃的就行!”
“吃货!”十一笑骂道,“先让嫂子看看你的能耐再说。”
“好咧!”夜青菀信心满满,接过苍月递来的算盘就开始翻账本。
晌午,纳兰珏想着明日转交掌家权的事还得找十一嘱咐几句,便带着青衫、云萝来了疏影苑。可这一进园子,就听见一声声清脆的拨算盘的声音。
等走近主屋,透过窗户才看到自家老三和十一面面而坐,两人都看着账本熟练的拨着算盘。
“主夫大人!”端着茶汤而来的苍月见着纳兰珏屈膝福礼道。
“这怎么回事?”
“主子正在和三小姐比谁理账快呢。”
“这丫头当真想培养老三?”纳兰珏以为十一只是恭维夜青菀,从没想过她会真心培养老三。
“回主夫,主子说三小姐是可造之才,好好培养定是出色的商人!”
这话不管真假,纳兰珏听着就是窝心。
“那我就不打扰她们了,告诉你家主子,今日养好精神,明日准备掌家仪式。”
“是。”
屋里,十一停下笔,把算盘推成零才抬眸,只见夜青菀还在噼啪打着算盘。
当夜青菀算完高兴的抬头时,竟然发现大嫂已在悠然自得的喝茶,那架势看着就差上一盘瓜子磕着了。
“这怎么可能!”夜青菀见此备受打击,虽然自己经商不咋滴,但这算账速度还是没话说的。
似乎是不信这个邪,夜青菀起身捞过十一面前的账本一一翻看,顿时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哇靠!嫂子,你这账本……”夜青菀精致的小脸上满是兴奋之色,“绝了!”
“想学?”十一撩拨着茶叶笑问。
夜青菀点头如捣葱,“嗯、嗯、嗯!想学!”
“那以后你就跟着我吧,你我姑嫂联手,定能在京都商界打下一片江山!”
“嗯,我都听嫂子的!”
“不光要听,还有多看多学,不懂就问。”
“好!”
以前若有人问夜青菀你最佩服谁?丫头会毫不犹豫的说是我大哥!如今若再有人问相同的问题,那这丫头一定会改口说是自己嫂子!
勾起夜青菀的学习兴致后,下午的时光姑嫂二人便开始一个教一个学,气氛相当的融洽。
然此时郊外的素商河道却突然水位下降,露出满是淤泥的河床。这突来的奇怪事件,引来不少围观的百姓。
“这素商河虽不航运,但也是百年的老河道了,水位怎会突然下降这么多?”
“水位猛降往年也是有的,那也是在夏季干旱的时候。”
“哎,快看!淤泥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围观的众人因这一嗓子,全都把目光移向河床中央。在黑漆漆的淤泥中星星点点的散落着一些亮光,在太阳的照射下就显得格外耀眼。
有胆大的女子卷起裤腿,小心翼翼的步入河床中央,弯下身子扒拉了一把,顿时乐了,“是银珠!好多银珠!”
“银子!”
闻言,便有更多大胆的人下河床摸银珠。
“这河床怎么会有这么多银珠?”
“以前这里翻过商船也说不定!”
再多的疑问,在银子面前都不值一提。
很快官府就接到素商河里有银珠的消息,巡检的是个中年女子,下令封锁发现银珠的地方,便亲自带人下去查看。
“大人,真的有很多银珠。”衙役递上捡来的银珠道。
夏培林看着掌心里的细小银珠呈不规则的圆形,不像是精心打磨过的,不仅狐疑道:“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淤泥里?”
“大人,百姓都在议论,说这里早年可能翻过商船。”
“这你也信!”夏培林瞪了手下一眼道,“这珠子粗糙的很,若真是有过主人 ,怎么也得精致一些。”
“大人,快来看!有发现!”
夏培林立刻深一脚浅一脚的赶过去,发现在更接近河床中央的污水里若隐若现着一块巨大的石碑。整个石碑深深嵌入淤泥中,只有一小部分隐现在污水中。
“把水抽干净!”
一番操作下来,便可看清淤泥里的是一块大青石,上头刻有“大雪、雪如”两排竖行字。
“下面应该还有字。”夏培林似乎意识到事情的不简单,招来一个衙役吩咐道,“快去大理寺,把萧大人请过来!”
“是!”
当萧瑾瑜骑马赶来时,巨大的青石石碑已经被挖出来了。但是太过巨大,无法挪动。
“萧大人!”
夏培林见萧瑾瑜来了,提着袍子便上岸。
“怎么回事?”萧瑾瑜知道夏培林的性子谨慎,不是大事不会特地来报。
“大人,发掘出来一块青石碑。青石制碑是前朝的规制,我朝早就明令禁止。这事……有古怪!”
“青石碑?”萧瑾瑜吸了口凉气,脱了鞋袜也下河床查看。
眼前的青石碑表面已被冲洗干净,但整个碑身却沉重的嵌在淤泥里。碑面上刻着两行字,因年代久远有些模糊,但还是能认清的。
“大雪深数尺,雪如万峰来!”
作为一个文官,萧瑾瑜已经嗅出这事不简单。脑海里的一个猜测,让她大惊失色。此事不管真假,都得小心应对。
萧瑾瑜迅速上岸,立刻有人提来清水给其冲洗。
“夏培林,封锁这里。河水不涨,人便不退,一切等我面圣后再说!”
“是!”
夏培林看着萧瑾瑜打马离开,隐隐觉得将有大事发生。
就此素商河的奇闻便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广为流传,一些说书先生更是神话此事,说是天神指令,今年可能要下大雪!
与外面的纷纷扰扰不同,疏影苑里安逸的很。直到夜青泽回来,勤奋好学的夜青菀才抱着自己的金算盘依依不舍的离开。
握着十一冰凉的手,夜青泽剑眉微蹙,让苍月点个火盆进来。待苍月放下火盆出去后,夜青泽才拿着火钳,从炭火中取出一小块碳……
看着背对自己,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夜青泽,十一忍不住好奇道:“夜青泽,你在弄什么呢?这天也不是很冷,点什么火盆子?”
“今年冷的早,妻主身体刚有起色,还是保重些为好。”夜青泽转过身来,双手合十之间似乎握着什么。
“你拿着什么呢?神秘兮兮的。”
夜青泽走到书桌前,抬起的手一松,就掉下一个镂雕的金色手炉。修长的中指上套着一个指环,由一根金链子相连,垂在半空的镂雕手炉轻轻的旋转着。
“哇,好漂亮呀!”肖十一欢喜的惊叹,开心的接下那金闪闪的镂雕手炉。
入手的感觉暖暖地,捧在手里细细看着才发现,这个金缕球里边是实心的,里头用来放碳火,外头便是镂雕的祥云图。
碳火的热量通过实心的金缕球传递到镂雕的祥云图腾上,入手的感觉便不再那么烫人,直直的把暖意送到人的心坎里。
见十一稀罕这手炉,夜青泽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才是我给你定制的生辰礼,那发簪早前就买了,一直没有机会送给你而已。”
“这个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夜青泽!”十一坐着把人拉到跟前,环抱着男人坚韧的窄腰笑的温柔。
夜青泽微微愣了下,才抚着十一柔顺的长发,露出浅浅笑颜。
如今的妻主,再欢喜也不会甜甜的唤他一声“夫君”,就是在庙会或是公众场合常唤的“阿泽”,也很久没有听闻了。那一箭,终究是射掉了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也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深切的体会到。
“大嫂……呜呜……”
屋外突然传来夜青沫委屈的哭声,十一与夜青泽两人立马分开,红着眼睛的小东西就跑了进来。
“沫儿?”十一起身迎了上去,“你这是怎么了?”
夜青泽横眼看着自家老幺,默默的坐到十一刚离开的椅子上。
见小家伙哭着跑来,十一以为这小子是在哪受了委屈,可当见着他脑门上的淤青时,不由蹙眉道:“沫儿,这伤怎么弄的?”
“大嫂,沫儿不要学规矩了!人家不要当贤良淑德的好夫郎!呜呜……”沫儿掉着金豆子道,“沫儿,要像大哥一样从军打仗!再不受人欺负,呜呜……”
十一见沫儿哭的伤心,完全没理会自己的意思,不由把目光递向其身后的小侍,“怎么了这是?浅微,你说。”
浅微是夜青沫的随身小侍,十一二岁的小男孩长得娇娇弱弱的,并不是肖十一喜欢的类型。因此对他的态度向来都是不冷不热的,这也是浅微害怕来疏影苑的原因。
而夜府上下,除了堪称丑八怪的两个粗使小奴和几个健壮的粗使仆人外,几乎没男人能进疏影苑。
“回大娘子,主子练习仪态的时候,从长凳上摔下来磕着了。”
卧槽!肖十一忍不住在心里爆粗口。
大华男子走路,讲究的就是轻缓稳重,大家公子都是自小练习。两米来长的凳子才巴掌宽,刚在地面上学会走的半大孩子,没多久就得上凳学走路,确实不易。
“好啦,不哭了!”十一为沫儿抹泪道,顺便翻出自己的小药箱,“丑死了,知道吗?”
“大嫂,沫儿不想学规矩!”夜青沫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肖十一委屈巴巴的说。
轻柔的给小家伙上了药,十一捏了捏那婴儿肥的小脸蛋道:“沫儿,嫂嫂问你一个问题。”
“好,嫂子你问。”
十一把小家伙带到桌边坐,把桌上的糕点推到小家伙面前道:“哭累了吧,拿着吃吧。”
沫儿嘟着小嘴坐下,肉嘟嘟的小手抓了一块糕点,轻轻的咬了一口,倒是有点小公子的风度。
“沫儿,你说不想学规矩,是因为纯粹的不想学,还是不喜欢教规矩的教习。”
夜青沫歪着脑袋想了会才说,“都不喜欢!”
“为何?”
“本来沫儿休沐的时间就少,自从学了规矩,连休沐都没有了,除非哪天教习有事不能来。”
夜青沫正是好玩的时候,这被关起来学规矩,扼杀天性确实有些让人心疼。可身为男儿不学这些,出嫁后也是麻烦。
拎起水壶,给小家伙倒了杯水,十一决定循循善诱。
“沫儿,你觉得大嫂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嫂是个好人!”夜青沫想都没想的说,还带着甜甜的笑。
被小家伙如此吹捧崇拜,十一是开心的。就连坐在一边默不吭声的夜青泽也忍不住腹诽,小马屁精!
“那你觉得大嫂的赘妻之道与守则学的如何?”
“整个京城都知道嫂子宠爱大哥,赘妻之道练就的炉火纯青,就是男儿家的男戒、夫德都背的滚瓜烂熟!”
“是啊,男戒、夫德跟嫂子一点不沾边,那嫂子为何还要学?”十一装模作样的问道,说着兀自也捏了块糕点小口小口的吃着。
沫儿咽下口中的糕点,又喝了口水才不急不予的说道:“三姐姐说,你学那些是用来怼人的。因为大哥在外面,老是被人欺负!”
闻言,夜青泽有些尴尬,卡了卡嗓子道:“嗯,你们聊,我去厨房看看晚膳做的怎么样了。”
看着大哥红着脸离开,夜青沫啃着糕点道:“嫂子,大哥是害羞了吗?”
“算是吧。”十一看着某人逃离的背影轻笑着,良久才收回眼神看着夜青沫道,“沫儿,大嫂护着你大哥,是因为知道你大哥嘴笨,容易受外人欺负。这男人家的战争都是见不得人的,见得了人的也就那张会巴巴的嘴。”
十一说到怼人心得,那是颇为自傲,虐绿茶揍小三可是来这个世界干的最爽的事。
“但身为女人的大嫂根本不可能跟男人动手,唯一可以反击的就是唇枪舌剑。而这些规矩礼仪,就是反击的坚强后盾!”
“可是沫儿没有嫂嫂那么聪明,过目不忘。还有那些规矩礼仪,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