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属草

2、第 2 章

　　喻辞其实有很良好的作息规律，哪怕前一晚上因为加班而晚睡了一个小时，第二天依然在七点半的时候就醒了。
　　醒了就睡不着了，喻辞干脆就直接起了，走到卫生间准备洗漱，就看到颜景正在洗脸。
　　说起来当初喻辞买了这套公寓没多久，颜景就屁颠屁颠地跟过来了。说是什么自己为了上班方便把房子买在了离公司近的地方，但是离颜家和喻家都太远了，两家一起吃饭的时候特别不方便，而且那边附近的娱乐公司多，狗仔也多，一言一行都要被盯着太累了等等各种理由，一次又一次地在喻辞这里蹭住，还跟蚂蚁搬家似的今天拿个牙刷明天放个拖鞋，以至于喻辞的次卧现在几乎成了颜景的卧室，衣帽间里甚至有一半都是颜景的衣服。喻大总裁时常觉得自己应该向颜大明星收房租才对。
　　然而颜大明星并不知道喻大总裁正在盘算压榨自己的事情，洗完脸抬头从镜子里看到了双手抱在胸前斜靠在浴室门的他哥，非常自然地跟他哥打了个招呼，然后又非常自然地下了楼。
　　真应该立刻收他房租，喻辞一边挤牙膏一边想。
　　“哥！我煎鸡蛋！你吃不吃！”颜景又非常自然地在楼下朝楼上喊。
　　“……吃！”
　　算了，房租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喻辞洗漱完之后到走到楼下，发现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是附近早餐店的小笼包和豆浆，还有油条，以及明显是颜景刚煎的鸡蛋。
　　“你刚去买早餐了？”
　　“点的外卖，热了下，味道不会很差。将就吃吧啊，哥”
　　喻辞夹起一节油条泡进豆浆里：“这可不是将就，这是秦记的早餐吧，我记得人家每天限量，不送外卖。”
　　“有钱能使鬼推磨。”颜景学着昨晚喻辞的样子，也眨了眨眼睛。
　　“昨晚还说当司机挣外快，今天就用钱使鬼推磨。颜大明星真实深藏不露。”
　　“喻大总裁过奖。”

　　吃过早饭，喻辞由着颜景忙活着收拾餐具，自己坐到沙发上拿着平板玩起来。他是个兴趣单一的人，平日里上班的时候画画，下了班无聊的时候也会随手画点什么，也不一定非要画成个什么样子，只是单纯打发时间或者解压罢了，比如像现在，他只是单纯地对着茶几上的花瓶乱画几笔罢了。颜景收拾完也走过来坐下，在旁边玩手机。
　　喻辞寥寥几笔画完了花瓶和花瓶里的洋桔梗，随意点了保存就退出了画画界面，打开视频软件准备找部电影来看，点开搜索框的时候手指一顿。
　　“像极了爱情！都给我进来听颜景唱情歌！”
　　实时搜索列表里出现的颜景的名字让喻辞有些猝不及防。他一边觉得这个标题起得实在是没有水平，一边又鬼使神差的点了进去。
　　是颜景三天前的演唱会，他今年巡演的第四场。视频里是演唱会上的最后一首歌，这是颜景出道前自己作词作曲的一首情歌，叫《不是习惯》。当初颜景把这首歌创作出来的时候还拉着喻辞听，说是要让喻辞给他点意见。喻辞上过钢琴课，会弹钢琴，但是并不涉及到流行音乐的词曲创作，并不能给颜景做出什么很专业的评价，于是只是打趣他说小小年纪就写这么酸溜溜的情歌，莫不是看上了谁。颜景也不反驳，只是认真地给他弹唱。后来颜景出道之后发的第一首歌就是这个，大约因此有了特别的意义，颜景每场演唱会上都会把这首歌作为最后的演唱，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表演形式，就只是拿着一把吉他，坐在舞台中央，周围的灯都暗掉，只剩下一束光打在颜景身上，颜景便自弹自唱。
　　大约是谁也受不了颜景用一张帅脸摆出深情的样子，还用一副深情的嗓音唱着一首深情的歌，所以即使颜景已经演唱过了无数回，但是每一次都还是能被掀起一波讨论高潮。
　　比如现在。
　　喻辞鬼使神差地点进了视频之后，差点被现场粉丝的尖叫声吓得把平板丢出去。而后颜景低沉的声音就泄了出来。很多歌手在演唱同一首歌的时候会根据需要进行改编，让歌曲听上去丰富一些。然而颜景出道六年，现在喻辞在视频里看到的和听到的，还是跟当初颜景唱给他听的一模一样，除了当初的一件白衬衫变成了现在的一件白西装之外几乎没什么变化，还是一副低沉而深情的嗓音，也还是只用一把吉他自弹自唱。
　　三分多的视频很快就播完了，喻辞把视频划过去回到搜索页面的时候，感受到旁边颜景投过来的目光。喻辞抬起眼去看他，颜景正注视着他。没有以以往喻辞看他的视频那一副我很厉害快夸我的表情，而竟然是紧紧地盯着他。喻辞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说：“看什么，我不能看你的视频吗？”
　　颜景没做什么反应，仍是这样盯着喻辞看了两三秒，然后低头笑了笑，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果然是喻辞熟悉的那副我很厉害快夸我的表情：“当然能，甚至能顺便夸夸我。”
　　“嗯嗯，颜大明星最厉害了。”
　　喻辞毫不走心地地夸完，点开一部电影就不理他了。

　　喻辞看的电影是系列的，一共有三部，他一口气全部看完的时候已经到了可以出门去颜家吃饭的时间了。颜景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上楼了，这会从楼上冒个头出来让喻辞收拾收拾准备出门去。喻辞上楼换了衣服，从储物间里拿了前两天买的茶叶，想了想又拿上了一瓶红酒，滴滴溜溜下了楼，颜景已经换好鞋在玄关等他了。
　　喻辞的公寓里颜家不算远，二十多分钟的车程后就到了。颜景没拿钥匙，站在门口叮咚叮咚地摁了好一会门铃，才等到玉冰出来开门。
　　“又不拿钥匙，颜大明星是不拿这里当家了吗？”
　　颜景听着自己母亲打趣自己，便故意做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应了玉冰两声。喻辞与玉冰打了招呼，将手里的茶叶和红酒递了过去。
　　喻辞的父母喻随竹和江以心已经到了。江以心正坐在沙发上，看样子一直在跟玉冰聊天，颜廷隽和喻随竹则在厨房里忙活，颜廷隽还把刚进门的颜景叫过去干活了。
　　两家人很熟悉了，饭桌上没有什么拘束，喻随竹很自然地给颜景夹了块辣子鸡，“小景，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吃我做的辣子鸡，今天的菜都是我给你爸爸打下手，唯独这道菜是你爸爸给我打下手，来，尝尝看叔叔手艺退步没有。”
　　“谢谢喻叔，”颜景也不推辞，“叔，你手艺越来越好了。”又开玩笑地说：“这辣子鸡你们可得给我留点，我待会要打包回去。”
　　“巡演期间你还吃辣的，颜大明星你可真是自律。”喻辞在旁边喝了一口汤，慢悠悠地说。
　　颜景还没反应过来，喻随竹就哈哈笑起来：“是我考虑不周，忘了颜景这段时间不能吃辣，小景啊，等你巡演结束了叔叔再给你做啊。”
　　“没这么严重，也没有到一点不能吃的地步，喻叔做的辣子鸡怎么能不吃呢。”颜景又伸手夹了一块辣子鸡，还没放到到碗里就听喻辞在旁边又慢悠悠地说：“上次也不知道是谁在录新歌之前吃了口水鸡，吃完之后扁桃体发炎到推迟录制。”
　　颜景的筷子一顿，刚夹到碗里的鸡块转而又放到了喻辞碗里，然后装作无事地伸手舀排骨汤喝。
　　四个长辈见状都笑了笑，颜廷隽笑得尤为大声，“没想到颜景你长这么大了，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被你哥管得服服帖帖的啊，哈哈哈哈……”
　　江以心也乐不可支：“当初小景第一次来我们家的时候，谁都不认识的样子可怜巴巴的，喻辞看着心软，就说要给他当哥哥，果真就当着哥哥管了小景这么多年了。”
　　这话倒是不假。颜景第一次见到喻辞是自己八岁、喻辞十岁的时候。那时候颜景随着父母的工作调动刚搬回故居D市。颜廷隽和玉冰都是医生，又因为工作调动很忙，一时间没什么精力照顾孩子，只好拜托好友喻随竹帮忙照顾。于是那段时间里颜景几乎是住喻辞家里，跟喻辞睡一间房，一起上下学，一起做功课。后来颜廷隽和玉冰的工作步入正轨之后稍微好了点，但是医生终归还是忙的，还经常被临时叫走，所以颜景还是经常住到喻辞家里。那时候喻随竹和江以心创办的S&X已经是国内知名品牌了，事业蒸蒸日上，实际上也并没有很多的时间在家照顾两个孩子，除了喻家的管家和保姆，都是两个孩子在互相照顾——或者说喻辞照顾颜景多一些。
　　后来上了中学，有了自理能力的颜景依然是天天缠着喻辞，虽然自己的父母硬是挤出了时间来陪他，但是他还是三天两头地去找喻辞，非要跟喻辞一起上下学，一起做功课，甚至在喻辞收到情书的时候帮喻辞处理掉。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了喻辞上大学的时候。喻辞毕竟比颜景大两岁，高考后到外地上学去了，颜景那两年好像一下就沉稳了很多，只是在喻辞放假回来的时候也没有那么黏着喻辞了，颜廷隽还说他离开了喻辞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从一个需要哥哥照顾的小孩长成能照顾自己的大人了。后来颜景也去上了大学，是和喻辞不一样的城市，去了音乐学院。大学第一个寒假回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颜景又变得像以前一样，一放假就到喻辞家黏着喻辞。
　　喻辞毕业之后回了D市进了自家公司，一点一点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两年后颜景前期，颜景陪室友去参加了电视台举办的一个唱歌类的选秀节目，结果出乎意料地拿了冠军，签了一家唱片公司就出道做艺人了。
　　颜景签唱片公司的时候犹豫了很久，最后拒绝了当时国内最热的唱片公司，签了一家排名稍微靠后但是实力也非常强劲的公司——也就是颜景现在的公司启峰。
　　因为启峰在D市。
　　后来慢慢升职的喻辞在自己公司和父母家中间买了公寓，越来越红的颜景也在自己公司附近买了公寓，只是常常以这间公寓离父母家太远不方便为理由，常常到喻辞的公寓蹭吃蹭喝，又过回了没事就来找喻辞黏着的日子。

　　吃完饭，父母们坐在一起闲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孩子们的婚恋问题上。江以心以略微八卦的口吻问颜景：“小景啊，你有喜欢的人吗？娱乐圈好看的姑娘这么多，没有一个动心的吗？”
　　“心姨，您着语气听着可有点像狗仔挖料啊，”颜景开了句玩笑，“没有，娱乐圈好看的姑娘也都看不上我呀。”
　　“你这么优秀都还看不上，”喻随竹在一旁搭了腔，“出道六年七张专辑，好几十首单曲，那么多演唱会，各种奖项拿了这么多，这都看不上，娱乐圈的姑娘眼光不太行。”
　　喻随竹护犊子的语气让颜景觉得有些好笑，“喻叔，您这都是哪听来的？”
　　“超话啊！你超话里的歌迷都给你总结了你的战绩，我今天才刚看的呢。”
　　“爸，你怎么还玩超话啊？”喻辞对喻随竹的冲浪速度感到意外。
　　“那当然了，我还是小景超话大咖呢，你看你看……”
　　“诶呀别打岔，这说小景的事儿呢，”江以心把喻随竹准备拿来炫耀的手机抢了回来，“小景真没有喜欢的？哪天我给你介绍个，心姨的也认识好多女孩，你喜欢什么样的？告诉心姨，心姨给你介绍。”
　　“心姨，我不着急，要么……你问问我哥？”颜景转头看向喻辞，一副看戏模样的喻辞被这突然转移的战火搞得猝不及防，一口水差点没呛着，还没开口，江女士反而摆手嗐了一声：“你以为我没给他介绍过？介绍几个黄几个，我懒得管了。”
　　“嗐，他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折腾去，”玉冰从冰箱里拿出切好的水果，用签子插了一块给江以心，又看着颜景说：“喜欢谁自己追，追到追不到的就看本事，咱们就不操这个心了，累得慌。”
　　颜景从果盘里也插了一块水果，单是是吃着，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