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颗智齿》李尚

3、第 3 章 电话

　　“他们啊，走了，昨天晚上走的”旅馆老板敲着计算器，甚至都没抬头看他

　　这么快就走了，原来只此一别竟然没了再见的机会，他回到他该有的生活，她也是

　　要是雨还在继续下，下的再大一点就好了，她是不是能再被困住....

　　王屿眼中情绪变幻，捏着被体温融化的巧克力，嘴角扯出嘲讽的笑，将巧克力丢进了垃圾桶里，甩甩发丝的濡湿

　　相比李子弥一众回去后的关怀备至，王屿的生活变得更加糟糕

　　经过两周的抢修和重建，小山城的大部分房屋已经无法恢复，国家拨了一笔安置款项，分到王屿家还没捂热乎，赵家财就抢走了，看到被泥石流倒灌，满是泥浆碎石的瓦房根本无法居住，母亲带他到了六水，安置到自己的出租屋里，白天继续给人做保姆，晚上在另一户人家伺候月子

　　王屿的学习成绩实在是惨目忍睹，四处转学、居无定所让他无法安心读书，正常16岁应该在高二高三的年纪，他却还在高一停滞不前，母亲一再咬牙，只好跟王屿提了退学，家庭条件实在不好，不如早早出去打工，挣些生活费补贴家用

　　年轻瘦弱的男孩有的也只有微薄的脊梁

　　工地上的男人们汗水夹杂着谩骂，调笑着王屿格格不入

　　转眼间盛夏已至，太阳增大了它的威力，，树木把各自的伞伸张了起来，天热的连蜻蜓都只敢贴着树荫处飞，好像怕阳光灼伤自己的翅膀

　　少年还是那么沉默，不爱与人交谈，只是不再像以前那么苍白瘦弱，男孩的个子窜起来就像雨后的春笋，一天一个样

　　哪怕每日的吃食只是馒头和白菜粉条

　　漫长重复的日子让人记不住今夕何年，直到在王屿月底拿着工资回到母亲的出租屋。

　　赵家财回来了，很突然

　　身上充满酒气，叫嚷着母亲的名字

　　“死女人我告诉你，再不拿钱老子杀了你儿子”

　　他母亲不常回出租屋，这次倒是赶上他在了

　　“杀谁”

　　男孩很平静

　　赵家财死盯着分别三个月已经窜到门框高度的男孩，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愤怒，无果

　　他太平静了，甚至是死寂，不像是活人的眼睛

　　男人打着酒嗝，断断续续的大喊“把你妈叫出来....你是不是也在上班！”

　　“快拿钱来孝敬你老子”赵家财挥着拳头砸向王屿

　　他错估了两人的实力，醉汉摇摇摆摆的冲过来，远不如在工地搬石打浆看似精瘦实则充满力气的少年

　　只是轻轻闪躲，一脚就踹在了赵家财的肚子上，醉汉在地上抱腹呻吟，嘴里骂骂咧咧的抓住他的裤脚，不放过王屿

　　王屿母亲进来之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桌子横七竖八的躺着，碗筷散落在地上

　　赶紧推开王屿把赵家财扶起来

　　“呵...”王屿嘲讽的笑，将牛皮纸信封包裹的现金扔在地上

　　“他是你爸爸！你在干什么”

　　他妈妈是一个懦弱、自私又可怜的乡下女人，李子弥问他为什么不还手，身量的差距只是很小的原因，他不是不能拼死挣扎

　　他的母亲啊

　　呵

　　这个家没有向着他的人，他挣扎之后有什么意义呢

　　他挨揍后，母亲会露出幽怨的表情看着他，她对赵家财愧疚，刚结婚的时候，碰到祭祀

　　这个男人的亲戚嫌弃她手脚不够灵活，年纪也大，甚至抱怨她的寡妇身份，还带着儿子，“虽然可怜，但是伤风败俗，祭祀的时候可不能让她沾手，不干不净祖宗不吃的”

　　她在门口手脚发僵，她甚至怨恨王屿为什么要拖累自己，为什么不跟他爸爸一起死掉

　　...

　　她甚至都没有自己的名字，没人问她姓什么，在村里、在六水的时候是家财嫂，因为再嫁的男人叫赵家财，她做保姆做月嫂，她要比男人更卖力，因为赵家财酗酒打牌，长时间的旷工也被包工头开除，吃穿用度都是向她伸手。

　　她骨子里是传统封建的农村女人，又似乎每个人都能吃她一口，她在刚嫁给赵家财的时候偷偷想闷死王屿，太多人对她指指点点，她是另一个村的，嫁到赵家村她的生活太艰难了，或许王屿死了就会带着她所有不堪的过往一起消散，她就能否认，能掩盖她是寡妇的事实，但是看到孩子挣扎的手脚，又哆嗦着逃回房间，杀人不比宰猪，她就这样日复一日的活在自己的痛苦里。

　　她不能再惹怒赵家财，如果她再次离婚，就真的万劫不复只能去死了，一个带着孩子克死丈夫，二婚甚至再次被休，她不敢看村里人对她背后的嘲笑，她何其可怜！！

　　“你走...”

　　她泪水涟涟的扶着赵家财，这个醉汉在细数她儿子的施暴过程

　　王屿眼中点点亮光藏匿于发酸发烫眼眶中，他可以对赵家财的打骂无动于衷，却无法面对母亲的质疑和厌恶，他的第一次反抗以失败告终

　　心中难忍的寒冷和火焰一起涌上心头，鬼使神差的走到小超市，用门口外租的座机拨通了那串早已经熟记于心的号码

　　“嘟——嘟——嘟”

　　湿热的风吹乱少年的心，她说这是办公室电话...

　　他甚至没期盼她会接起率，但也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他的生活太过于黑暗和绝望，需要那束光来温暖

　　长久的无人接听后，响起机械的女声“——请您稍后再拨...”

　　他踉跄的放下话筒离开

　　届时，那个漆红色的座机响起来

　　——

　　毕业答辩结束，李子弥如愿申请到了院长的博士名额，今天晚上加班，眼睛都要粘在一起了，洗个脸的功夫，办公室座机响起来，等赶回来刚好停止铃声，上面的来电显示也是陌生的座机

　　心里隐隐的觉得疑惑，一遍一遍的打回去

　　倒是一个声音嘶哑的中年男性的声音，说这是超市的公用电话，交钱就能打，刚才打电话的人已经走掉了

　　李子弥还想追问，对方只不耐烦的说是个男孩，挺高挺瘦，就制止她不要再打来

　　追问无果后只能作罢，她心理却落下了一颗种子，似乎即将要冲破心扉长成参天大树

　　毕业典礼上，意想不到的温先生也来了

　　作为捐助人和知名校友

　　温先生阔绰，对母校捐赠了一栋教学楼，单独对他的感谢会已被婉拒，只说在六月的毕业典礼上作为开幕致辞出现以下即可，校方对温先生的低调行径大赞特赞

　　他太过神秘又温雅有方，被一众毕业生围着签名合影

　　直到这个时候，来帮忙拍照送花的印印才后知后觉的认出温先生

　　此温先生原来就是那个接应他们在横通收集素材的人，印印张大嘴巴看着李子弥，觉得不可思议
　　多事的在致辞问答环节询问温先生是否结婚，本来还想大赞学姐眼光独到老辣，那个男人却转而不答，只是露出无名指上简单的素圈戒指，笑而不语

　　底下一众迷妹大呼遗憾，简直英年早婚，男学生们则是羡慕温先生年纪轻轻便有事业和家庭，简直人生赢家

　　主持人甚至神秘的透露温先生女儿都已经14岁，让女孩子们赶紧死了这条心

　　一句话让印印直呼救命，逃也是的到了办公室找学姐

　　李子弥没参加毕业典礼，左右她还要在K大呆5年，实在没必要凑这个热闹，在办公室里补妆

　　温先生难得回一趟国，晚上在渡津隔壁的京市有几个老友的约会，需要带女伴，李子弥就作为临时女伴跟随出场，虽然交代了简单出行，她却是不敢怠慢

　　印印跑进来就看到基本不化妆的李子弥在对镜贴花黄

　　“子弥姐...你咋不去毕业典礼”

　　印印断定李子弥肯定是不知道温先生的背景和家庭状况，她在六水听到过两人打电话是状态，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并不像是简单的师生朋友的关系

　　子弥姐肯定是被骗了，原来君子端方如温先生也会诱骗无辜少女，精明聪慧如子弥学姐也会受渣男裹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