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颗智齿》李尚

2、第 2 章

　　男孩迟迟不说话，李子弥起身准备离开“哑巴吗？你偷东西了？还是干什么还是了，不说话我不管你了”

　　“没有...”少年说话的时候牵动嘴唇上的伤口，痛的眉毛皱在一起，但是骨节分明的手指却攥住李子弥的外套不让她突然离去，他有点慌张无措，一看到她站起来，身体的反应直接盖过了脑子，见李子弥不再行动才把手放回腿上，规矩的盘腿坐着。

　　“什么也没做”

　　“你认识他吗？”要不他目光太过干净，李子弥甚至要怀疑男孩在说谎

　　他声音极其沉定，除了略微的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继父”，是的那个似乎要将他置于死地的人是他继父，母亲在逃灾的过程中和他们冲散了，男人把所有的不满发泄在了他的身上，和以往一样。

　　他过于瘦小和脆弱，只能蜷缩在地上，任由成年男人全力发泄的拳头一一接下

　　“你家里没有其他人了吗，他这么打你没人拦着点？”看着快要给打残废一样

　　“跑水的时候跟阿姆走散了，你要回去吗？”不想再继续家庭情况的盘问，这让他觉得在这个看起来家教学历都很优渥的女孩面前无地自容，他甚至怕她瞧不起，怕她厌恶。

　　王屿头一次在巨大落差下感觉到羞愧

　　为自己不能选择的出身而羞愧，她总是光明正大的样子，帮助别人、照亮别人。

　　要是同等出身...他不敢想，要是能够和她并肩成长该有多幸运，就像跟她前来的几个男孩一样，说话自信阳光，不会因为她的打趣而说中心声躲躲藏藏，也不会因为她的离开而患得患失
　　“你还要回去啊小孩儿？”李子弥以为男孩要一起返回，一时之间有点可怜这个小孩

　　“和旅馆老板睡.......”被叫做小孩，他顿时满脸通红，有点急躁的辩解“16，不小了”

　　“什么？！”眼前这个男孩看着不过14.5岁，瘦小的胳膊从洗得发白的短袖下漏出来，仿佛碰一下就会折断，初见时觉得大约是男孩尚小，不好好吃饭的缘故，联系起那打人的继父，不得不考虑到他是不是被刻意虐待。

　　“5037599李子弥，这是我工作室的电话，王屿，如果....远在千里之外，或许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是你有需要可以找我”她说话有点颠三倒四，说不清为什么要留下电话，她想，哪怕这个瘦小的孩子只是想倾吐心声，或许也算是帮忙了吧，未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她永远心软，不管大事小事都会揽在自己身上，只要他稍稍看起来可怜，她就会毫无保留的帮助他，王屿似乎已经掌握了跟李子弥相处的方式——装乖卖惨

　　昏暗又充满灰尘的楼梯隔间充斥着一股子血腥味，李子弥拍拍王屿的脑袋，让他等自己拿回碘酒棉签

　　刚回到房间准备拿医用物品，小学妹跑过来赞扬起李子弥

　　“子弥姐！刚才吓死我了！我看到你从那么壮的男人手里把那个漂亮的小男孩就出来了！你可真棒，比心比心”印印一边用手比心，一边围着李子弥打转

　　“印印说重点！快把好消息给学姐说！”研二的男生推着眼镜，一边收拾床上散落的研究材料
　　“咱们晚上启程回渡津啦，子弥姐！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小丫头蹦蹦跳跳，生怕别人看不出她要离开这个充满不好回忆的地方

　　“我可再也不来了”

　　的确是意外惊喜，家长的施压，外界的舆论迫使学校联系了当地政府，说明了他们本次来六水的重要性，要求当地政府尽快派车将几个学生送至最近的机场，期间所有费用学校承担

　　横通政府没有拒绝要求，抛开课题研究不谈，几个学生来了六水出了事情，还是高知青年们，学校和当地政府都不好交代，于是准备连夜给他们送走，不能耽误白天的道路抢修和人员安置。

　　“哎子弥，你受伤了？”研三男生看李子弥拿着碘伏和棉签，有点困惑，难不成拉架的时候挨了一下？

　　“是那个小孩，挨打的那个”她解释

　　“子弥姐你快收拾，我去给你送了”印印打包好行李过来帮忙“他在哪呢？”

　　李子弥讲清位置，赶紧收拾东西，对那个小男孩很是抱歉，拿了两颗糖给了印印让她转交。

　　天色渐晚，雨水终于停歇，天稍晴，冷清清的明月挂上了天空，远处的湖面泛着一片青烟似的薄雾，远望微山，只能辩出灰色山影，田野上也有青烟，朦朦胧胧如同坠入梦境，近处水洼成片，泥石流和大雨导致决堤，冲刷出几条拼命摆尾的鱼，似乎在对抗着干涸

　　几声大巴车的鸣笛唤醒沉默不语静静与这个小山城告别的李子弥一行人

　　回去的路途相当顺利，到达目的地后也如同安排好的劫后余生的曲目一般，学校领导接见，家人拥抱，医院检查身体，心理疏导，一步一步按部就班的进行，过于顺利的回程让李子弥好像大梦将醒，心理医生安慰只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几个疗程的心理辅导就可以解决，这样的解释无疑让李子弥松了一口气

　　在一次汇报总结议程结束之后，印印神神秘秘的把李子弥拉走，从包里掏出医用物品塞给李子弥。“子弥姐，最近都没机会见你，忘了跟你说了，那个小孩没收”印印有点不好意思，没把揽在自己身上事办好。

　　八成是那个倔脾气的小孩又一语不发让印印误会不想收下，“没事，他说了什么吗”

　　“我听他嘀咕我是骗子....现在的小孩怎么这样啊，我哪里像骗子啊”

　　印印嘴巴像决了堤的洪水，想起那天的场景就心里一股气，她好心递给那小孩医用棉签和碘伏，好家伙，人家一看是她，眼睛垂下，睫毛忽闪忽闪的，那叫一个惹人怜爱，弟控的印印不自觉的放低声音，想帮这小男孩涂拭伤口，他却躲过头拿了她手心里那个包着金色糖纸的巧克力，说了句骗子就走了

　　头一次啊，大小姐头一次如此被人冷漠以待，她的家世背景不说身边人谄媚对她，好歹也是和和气气毕恭毕敬的，哪受过这气，转头扔了棉签就走了。

　　李子弥看着印印腮帮子气的鼓鼓的，“他不是说你，别放在心上”他说的是她，说她不讲信用，说好了让他在原地等着别乱跑，结果打发别人把东西给他

　　“我才不生气，乡下小孩都这么没礼貌吗？子弥姐”只当是李子弥安慰自己，印印深呼一口气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倒是让李子弥觉得有点不忍心，当时情况紧急，没来得及喘息，也没留下只言片语就离开了，也不知道那个小孩是不是很失望，回去了有没有再挨打。

　　王屿的确很失望，他知道这个体面的让他不敢直视的女孩子一定很忙，忙到让同行的其他人来送东西，说不上生气，他有什么资格生气，手里的金色包装的巧克力太过精致，跟这个环境格格不入，如同那个放射着刺眼光芒的女孩

　　隔天他甚至去了李子弥的房间，敲门、开门

　　里面已经有了其他住户，王屿有些反应不过来“她人呢？”

　　里面的新房客也是一脸懵，是个中年妇女“什么人？”

　　大姐看着男孩子失魂落魄的就离开了

　　“他们啊，走了，昨天晚上走的”旅馆老板敲着计算器，甚至都没抬头看他

　　这么快就走了，原来只此一别竟然没了再见的机会，他回到他该有的生活，她也是

　　要是雨还在继续下，下的再大一点就好了，她是不是能再被困住....

　　王屿眼中情绪变幻，捏着被体温融化的巧克力，脸上出现一抹苍白的微笑，一定是他太不会表达自己，所以让李子弥以为他不想见到她，才走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