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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年少时(二) ...

  •   我想起元夜时灯如昼的花市,我们一同去洛邑赏花灯。
      我目光四处留连,只顾着看周围的店铺,有卖首饰的,有做好看衣裳的,还有涂胭脂水粉的,我样样都喜欢,目光停不下来,跟别提看一眼我身旁的赵孝廉了。
      只听见赵孝廉紧拽着我,在后面喊,“林长安,你记得看路。”
      我点点头,目光却还在飞扬。
      他有些气恼地笑问 “你没看过灯会吗?”
      我一脸鄙夷,“怎么可能?”本姑娘最爱的就是逛灯会了!
      “那你怎么一幅没见过的样子?”
      我兴致昂扬,“灯会我逛的多了,不过刚刚那苏家的公子,简直就是俊眉修眼,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让人见之,见之忘俗。”
      赵孝廉听后,淡淡一瞥,“林长安,你眼光一向异于常人,那家公子分明是要俗透了,俗不可耐,惊世骇俗!”
      此话一出,听得我秀眉冷对,这个赵孝廉,侮辱苏家公子也就算了,竟敢嘲笑我?
      为了俗死他,我特意躲开他,在送他的花灯上为他写,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我扯了嘴窃笑,哼,本姑娘这下还不腻味死你?
      我正做贼心虚,一位身着男装的女子趴在窗栏上探出头问,“喂,林长安,你和宁小王爷很熟吗?”
      我结结巴巴道,“宁小王爷?赵孝廉吗?”
      “不然呢?这世上还有第二个宁小王爷?”
      我想也不想地道,“我为什么会和他很熟?”
      赵孝廉?我和他很熟吗?算不上啊。
      她皱紧了眉头,明晃晃地把“我不相信”这四个大字摆在脸上。
      我不知如何回应,无奈道,“如果那样也算,那就是吧?”
      她听到这话兴致斐然,一把揽我在怀中,“快和姐姐说道说道,他是怎么追求你的?”
      我啊了一声,感觉事情不大对劲,明明不是这样发展的啊。
      她眼里满是笑意,玲珑剔透地挠人,“就是怎么认识的,到哪一步了,是他先主动的吗?越细节越好!”
      这样问好奇怪,从她怀里生涩地挣脱出来,“姐姐误会了。”
      她看出了我的抗拒,伸出手摸摸我的头,“小妹妹,要知道谈八卦,可是姐姐的心头爱,何况是赵孝廉的八卦。”
      我笑笑,“程姑娘要打听赵孝廉的事,找我便是认错人了。”
      她听后眼里泛起波澜,嘴角轻扬,“你怎么知道我是程隐?”
      我字字坦言,“姑娘衣着打扮不凡,又与宁王爷相熟至此,怕是只有程国公府的二小姐,才会口出今日所言。”
      她虚扶一把额头,做出一把惨状,仰天长啸,“想不到我堂堂程隐,已经如此臭名昭著了吗?”
      我被程隐的可爱逗笑了,愕然想起赵孝廉对我的那段点评,真是三无戏品。我也想问,程姑娘你,如今几岁了啊?
      只见身旁人突然逃窜般遁入人群,还不忘挥手道别,“林长安,姐姐有事先行一步,下次再找你聊。”
      “她欺负你了?”
      怪不得如此走得匆忙,原是被赵孝廉吓跑的。
      不过这话莫名其妙,为了你赵孝廉欺负我?还不至于吧!
      我挑着眉发问,“你这是高看了自己,还是低看了程姑娘?”
      他无辜地摊摊手,“那程隐怎么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我眼珠子滋溜打转,手指画上一圈,定睛朝赵孝廉一指,“解铃还须系铃人喽。”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丫头啊,从来都这个样。”
      我突然发觉一丝不对劲,疑惑道,“即便有人欺负我,干你赵孝廉何事啊?”
      “你平日当惯了鱼肉,旁人怎么能当刀俎呢?理当只任由我宰割。”
      我暗自嘀咕,我看上去有那么蠢笨任人欺吗?莫不是我平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高尚品行,被人当成了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我正这样想着,他递过一竹扇,接来一看,那上面写着,“生有热烈,藏与俗常。”
      他的字格外清秀,如同他这个人一样,长得文文弱弱,却自带一股凛冽的傲气。
      我不知他是何意,抬过头看他,只听得焰火炸开的一声声,他面庞诚挚,叫人迷失其中。
      好像从来没有人像这样真正懂过林长安,想要什么。
      相貌,家世,才学,我即便是样样不如人,也从不怨恨,我是愿意这样简单而真挚地生活。只不过,从来没有人在乎,没有人相信。
      我亦发觉,有好多事,我从前不是不明白,只不过是不敢明白。
      就像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赵孝廉不再自称小爷了,我也不似从前那般小心翼翼,总揣测他的心意,总在乎他怎样看待我一言一行。
      好像如今的我要更坦然一点,我可以在他面前做真正的林长安。好久,我这个罩在壳子里的人,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我提了一口气,认真道,“赵孝廉,我父亲和三娘都很爱我,可他们的爱细想来好奇怪。”
      他眉目中有几分不解,似是没想到我会突然主动谈及这些。
      毕竟我与他相识数载,半句家里人都不曾提过,仿佛以此为耻一般。
      “我极少和父亲谈心说话,我很怕他,从不敢像别的寻常女儿家一样在父亲面前撒娇,我只记得他的冷漠,自私,还有恼羞成怒。而三娘则是对我处处护我,关心我,甚至为了我一辈子不肯有自己的孩子。她对我的好,却重的像一副镣铐,拖得我寸步难行。”
      我轻轻抱住赵孝廉,这一点主动已经花光了我数年积蓄的所有坦荡。
      我能够感觉到赵孝廉的紧张与沉重,他手足无措地回应我,他将我搂得小心翼翼,他试图叫我再安心些,我们青涩地回应彼此突如其来的热烈。
      “赵孝廉,我怕。”我不知道怎样去真正爱一个人,我没有得到过 ,我不知道我的爱是不是偏执,是不是低劣,是不是落在他人眼里只是一出笑柄。
      赵孝廉看着我的眼睛,我从没有见过他如此郑重其事,仿佛那是他认定好的,一辈子不会更改的篇幅。
      “林长安,在这件事上,你比谁都胆大妄为。你热爱这尘世,这尘世拼了命地向你袭来,有天光大好时,你见一场人间雪,或悲,或怜,世上人入你眼,你见其粗鄙不恼,见其耻笑不怒,见其摇尾乞怜不为耻。你比谁都懂这份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那为什么不信呢?要信我,要更信你自己。”
      我点点头,望那一轮明月,眼里亮了一片皎洁,“赵孝廉,我们会有个好结局吗?”
      在一片火红的灯光里我喜笑盈盈地问,赵孝廉,我们会有个好结局吗?
      我们要走的那条路,好像格外莫测。只怕随时起朱楼,转眼宴宾客,顷刻楼塌了。
      那天忽然下了一地懒散的鹅毛雪,停在发梢,化在掌心里。
      他也在思索,将这几年他们的过往悉数想来,笑了笑道,“会,我们一定会白首齐眉。”
      我眉眼狡黠地问道,“赵孝廉,你要娶我吗?”
      他轻哼一声,“不然呢?”
      我捂着耳朵故作矫情,“娶谁?大声一点,我听不清啊。”
      他扬起那花灯嘚瑟道,“林长安啊。”
      “林长安,林长安,旁人都是这样喊我的,可旁人是旁人,你又不是旁人。”
      我知道此时是我在无理取闹,却一点不惧怕他会恼我。
      他似是心情大好,喜上眉头,“我不是旁人,那我是谁?”
      我就是不愿说出他想要的答案,气邦邦地撇过头,明知故问!
      他的语气轻快,像一场空山新雨,“那好,以后我便不叫你林长安了。”
      俯过声,在我耳边轻诉,我听后,眼帘微动,扬声道,“你怎么知道?”
      我不着意地勾了唇,欢喜尽显,“本姑娘准了。”
      赵孝廉扬了扬眉,“那让我看看你送的礼物。”
      我的思绪一下子被赵孝廉的话打乱,糟了,我那花灯!
      我急忙忙去拦,他长得比我快,此时已高出我许多了,我急得大喊,“不要这个,不要这个。”
      他却拽过我,拉得紧紧的,叫我的心在浮萍中几番摇曳,情愫暗生。
      “原来你喜欢这个。”
      我面红耳赤,恨不能找个洞钻进去,只听得赵孝廉在我身后得意起来,“许太傅平日不让你看的书,你到底看了多少啊?。”
      羞愧之余,我不忘辩驳,“我可是正经姑娘家。”
      他拎住我的衣角,笑问,“那这些话,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我捂住他的嘴不肯再让他讲下去,他冒充得无赖诬陷道,“谋杀了,谋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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