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闻君顾》舒然昀尔

11、麻袋情

　　吕盈微信将两人臭骂一顿，下了高铁，往出租位跑去，拉开车门就说要去中医院，路上催得司机想给她插两翅膀干脆直接飞去。
　　她跑到病房门口，本来都想锤人了，看到一不认识的人，急急刹住了车。

　　“小顾？”“呃，您是？”

　　霍闻下班去食堂煮了山药粥，换了自己的私服才来的医院。

　　“是…阿姨吧？我叫霍闻。”

　　“你是，君顾的朋友吧？”

　　“嗯……”

　　“妈，你怎么来了？”连君顾本想瞒着他妈的，两人见面少，要瞒过还是容易的，省得她担心，谁料还是知道了。

　　“我打你电话打不通啊，路仲这个混账玩意儿，自己出轨还叫人堵你，他还多久出来？能不能多判几年啊？我这，五层麻袋够吗？再送他一窝蜂子。他家钥匙你还有吗？我去给他衣服添添墨，一旦太阳给他赏点脸我就送他出次名，全给他画上：渣男，出轨，犯法，打人。或者在网上给他扬扬名……诶，他在乎这些吗？你还疼不疼啊？全身绑成这样，是不伤得很重？”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串，那两人却只有同一个心声：怎么都跟麻袋过不去？

　　“妈，妈，你那样做不妥，人警察还在这儿呢。”

　　“啊？你是警察呀？哦，那，那，那我们起诉，我们得告他。”吕盈见儿子眼神看的是刚才的青年，思索着改口道。

　　“阿姨，起诉是正确的做法，每个公民都应懂法守法。您刚才说的那些是不可取的，打人者我们已经抓回去了，不管是指使者还是动手的，相应的惩罚都已施行，国家法律会保护公民的财产和安全。我们不会忽视。君顾这次受了伤，也怪我没及时赶到，他受苦了。”

　　“嗯，是是，听说是你救了小顾，哪里还怪得着你，真是谢谢你。”吕盈与他握手，热情地晃动霍闻的手。

　　霍闻与她握着，说道：“没有没有。”

　　“妈，你吃饭没有？”连君顾打断他们。

　　“没呢，你是不是也没吃，妈给你买点去？想吃什么？”吕盈松手，凑到儿子床头说着。

　　“我已经吃了，您赶过来也累了，我这没事，你先去吃点东西，我钥匙……”
　　他视线扫着桌上，霍闻说了：“哦，钥匙在我这，你换了身病号服，也不好放桌上，我便做主先帮你拿着。”

　　“不是。”连君顾说，“刚，袁辞岁没拿钥匙？”

　　两人才想起来。

　　“小辞是回去帮你拿东西了吗？这要白跑啊！你把钥匙给我，妈去给你拿。”

　　“妈，那地方你又没去过，等会搞晕了，等他回来再说吧，您先去吃饭，别饿着了。”

　　霍闻也说：“是阿姨，您那么远过来想必累了，我去拿一趟也可以的。”
　　虽是这么说，但他不确定连君顾要不要他去拿，所以其实是斜着眼睛看的连君顾。

　　连君顾没接他的眼神，只看着自己妈妈。

　　吕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那，行吧。你真没事？”
　　连君顾点头后她又问：“你俩都吃了是吗？”

　　连君顾也不了解，是以看向霍闻。

　　吕盈眼神跟随，“你是叫……”

　　“霍闻。霍然的霍，望闻问切的闻。”霍闻轻弯了下腰介绍。

　　“哦，霍先生吃了吗？”

　　人家是小辞，我是霍先生。路漫漫其修远兮。
　　“啊，吃过了。医院对面靠右边大概五六百米有一家鲁菜我偶然吃过，感觉味道或许合您的胃口，可以尝一下。”

　　“鲁菜啊，行，谢谢你啊。”

　　“不客气。”

　　两人看她出去了，不大的空间陡然安静下来。他们之前在聊什么来着？哦，还说叫人拿专辑呢，钥匙都没给。

　　“呃，那个专辑，我下次再拿给你吧。”连君顾打破安静。

　　“行。”霍闻恢复了游刃有余。

　　这气氛真的有点尴尬，对连君顾来说。

　　“需要，帮你联系律师吗？”

　　“你有相熟的？会不会太麻烦你？”
　　连君顾先是惊喜，后又收敛，一副不想牵扯太多的旧模样。

　　这问话的前后，他是需要这种帮助的。
　　霍闻朝他一笑，“有，不麻烦。”

　　第二天早上上班跟赵栖路碰面的时候还被人砸了一拳，说他溜得太快，是不是故意不想带自己去探望病人。不想是有，更多是没空理他。霍闻看着时间就钻进食堂厨房，熬粥也需要时间，出来早不见他人影了，况且也没跟他说在哪个医院。局里的杂事一大堆，各种民生问题，实际上也轮不着他休假，袁辞岁肯定守着了，何况还有连君顾妈妈在。连君顾的态度一直是保持距离，他虽然没有更明显地表现，但最近也越了距离，靠得太近，兴许还会把人吓跑。
　　吃饭的时候，他联系了相熟的律师，将连君顾的案子交给对方，说明连君顾不会露面，私心不想让连君顾再见到他们。

　　祁颂阳跟闵行文一人捧着鲜花一人提着果篮，敲响了连君顾的病房门。

　　连君顾缓慢转头，“你们怎么来了？”

　　“你让袁辞岁过来请假，不然我们还不知道你躺这，真够意思。”闵行文眼神责怪。

　　“你打我的时候不是挺有损招的吗？前夫这种人渣跟人渣狐朋狗友，你没让他们吃屎吗？”
　　祁颂阳把花摆桌上，语带讽刺却不掩关切。

　　“劳驾你帮我塞一下吧。”连君顾哭笑不得。

　　闵行文笑，“不过这事你要如何处理？他们是被拘留了是吗？”

　　“嗯。”

　　“他有人难道我们不是人吗？当然是打回去。”祁颂阳不过还是大学生，社会生活阅历少，想法简单粗暴。哪怕在酒吧驻唱，有闵行文的规定和震慑，没什么人闹过事，他过得自然也就简单。

　　“打回去有打回去的打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阴魂不散，然后冤冤相报何时了，你要这样耗吗？”闵行文“仗”高临下。

　　“那你有什么好计策？”祁颂阳说。

　　“告喽。”

　　“告？”这是什么鬼主意？告有用？

　　闵行文说告时，看着连君顾，两人相视一笑，连君顾点头。

　　“是啊，告。以后我就派几个人跟着他，远远地跟着他，对方要来打，就冲上去一顿咔咔咔，照片还是视频想要什么有什么。我看他们能多牛掰。”

　　“就这？”祁颂阳歪头轻眨眼。

　　“昂。奏效就行，你管它烂不烂。”

　　连君顾听到他说找几个人跟着自己的时候，没有想要拒绝，而是想到袁辞岁昨天的控诉：你自己心里是好过了，但好过的只有你。只有真正心里有你的朋友，被拒绝，才会这样难过。不过想到昨天晚上，他得意洋洋地说是从房东太太那拿的备用钥匙开的门，连君顾还是开心地笑了，他感激有这些朋友。

　　祁颂阳“切”地：“他们不会偷偷且快速地把人绑走再打吗？人家傻到频繁上你的当？”

　　“那你不会报警吗？你以为这群傻逼能为了点破事做到什么程度？值当你死我活？”屡教屡犯罪名才更深，所以得先拍。
　　“对了，我先联系律师……”

　　“呃…嗯……”

　　“怎么了？”闵行文停下动作。

　　他应该有联系吧？“已经联系律师了。”连君顾说。

　　“你自己联系的？靠谱吗？”祁颂阳怀疑，“可不能请那种太便宜的，万一案子不尽心，你就是劳力伤财。”

　　“靠谱，他不会的。”连君顾坚定。

　　“他不会的”，闵行文品着，没有多问。

　　两人又呆了一会儿就走了。白天是连君顾妈妈过来照看，袁辞岁说他下了班过来接阿姨的班。无聊着，只能躺床上，哪都动不了。想清顿嗓子都做不到，牵扯着疼。毕竟唱歌的，不清又觉得痒得慌，无所事事。他妈倒是看小说看得泪线如注，亏得护士不怎么过来，不然还以为小题大做呢，说这么点伤。

　　霍闻特意交代，把他们四人关在一间房。挺大的房间显得相当空旷。他们坐凳子上围在一起，从进来到现在，没有一丝打人后的忏悔，看到视频的第一反应是直接推到路仲头上，四人相互推诿却是没见到，出奇一致。这会儿还在讨论视频是哪里来的，当时的地点压根没有摄像头。那个角度，就很…正面，就跟怼他们眼前拍的。

　　“肯定是那婊/子拍的，手机开了，放口袋里。”

　　“你以前没这么傻呀，是最近智力下降了吗？人口袋是透明的吗？”向予东怼他。

　　“是挺傻。”另两人哈哈笑他。

　　“他身上带了什么摄像的东西，我跟他差不多高，一起站着的时候他都能拍到我的脸。”其中一人说。

　　“他头上脸上干干净净的，能是用什么玩意儿拍？三千发丝吗？还是加工过的三尺脸皮？”刚与他同笑的另一人发言已偏奇怪。

　　“操！你是不是趁机摸了，是不是很滑嫩？”被说傻的倒是跟得很快，于这种思路。

　　“擦过去时是挺滑的。”猥琐的表情顿时感染两人。

　　只向予东没支声，他只好奇用什么拍的。当初听到路仲被抓，他们几人去看望，却听路仲说是连君顾报的警，才觉蛇蝎心肠，人不可貌相。坑人自然得打回去，兄弟开口打几顿都不为过。出来之后他们并没有特意去找过连君顾，想着唱歌的，外头还是酒吧随时都能见到，却连续几月都没看到人。更可恶的是昨晚几人一出手就折戟，那不把他打残就更说不过去了。

　　“我们已经委托律师，申请行政复议，提起行政诉讼，按理公安机关是要暂缓执行行政拘留的，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那婊/子不是说了吗，要跟我们玩角色互换呢。到时候，他/操/别人，我们/操/他，多得趣。哦，也不知道他/硬/不/硬/得起来。”

　　没错，当时他们虽然推到路仲头上，但之后就改口说要诉讼。

　　“诶，他当时是说……”傻子没说完就让人拍低了脑袋，房间内一片不怀好意的笑声。

　　“呦，想到了什么绝对计划？满脸猥琐，志趣相投啊，是约定好了要一起学法律常识和心理健康？”赵栖路捏着手机，才发出声音。

　　四人抬头，变了脸色。
　　“我们随便聊聊天而已。”向予东站起来移开凳子，坐开了一点。

　　“是啊，聊天都不行啊？”三人附和着，各自分散坐开来。

　　“我觉得行。经过公安审查，被拘留人暂缓执行拘留，可能会发生社会危险，所以驳回被拘留人行政拘留暂缓执行申请。这里的危险主要是指逃跑、干扰和阻碍证人作证、串供、毁灭、伪造证据、再次实施违法犯罪等情形。”“现在，有证据证明你们亲口说出要再次对受害人实施违法行为。”他摇摇手机。
　　“我只是恰巧接了个电话，可不是专门来偷听，算不得违规。”“哦对，受害人提起了诉讼，要告你们故意伤人。医院的轻微伤报告已经经过界定和提交，你们可得通知律师换个方向帮你们辩解了。”

　　“什么？”几人惊惧。

　　但赵栖路已经往外走了，不在乎他们还能商量出什么“对策”。像这种不尊重他人生命的人，就是得告，往死里告。

　　……
　　“我要上诉，我们要上诉。”向予东抓着门栏。

　　今天霍闻到医院的时候，仅连君顾一人在病房。吕盈回去做他的晚餐，袁辞岁下班过去拿正好，因此倒是让霍闻先到了。
　　他提着一束鲜花，不想桌上已经有了，还有半篮子水果。他惊讶地提一口气。

　　床头柜门没关，里面放了个旅行背包，大概是换洗衣物已经拿过来了。连君顾也朝桌上的花望去。

　　他看的是水果吧？
　　连君顾忙解释：“哦，朋友探望时拿过来的，让护士拿出去分了。我的身体机能还没这么天赋异禀，你真以为我一下午能吃这么多水果？你，把花给我吧。”他伸手要去抱花。

　　倒是没觉得都是你吃的，只是大胆以为吃了两个。

　　霍闻递给他，只见他低头闻了一下，说：“谢谢。”然后放到了床头边上。“两束摆一起颜色跟香味怕是要battle，把床借九分之一给你吧。”他拍了拍花束的“保护”，俏皮地说。

　　仅是那轻拍的动作，霍闻的神情变得更温软，眼神澄澈如无波碧水望着他。
　　“我今天没带粥，你晚饭……”

　　“哦，我妈回去做了，一会儿袁辞岁会带过来的。”

　　霍闻点头。

　　“律师我已经联系好了，他说明天过来。”

　　“明天啊？”

　　“怎么？明天不方便？”是有什么事？

　　“没有，可以。这律师厉害吗？能把我整容的钱也要到吗？”

　　“整什么容？”

　　“我破相了啊，不得整容啊？”

　　霍闻忍俊不禁，“没破相，还是帅哥。整容当心整歪了。”

　　“我包成这样，真没破相啊？”他眼睛换着角度去看满脸纱布。

　　“呵呵呵，真没破，你没问医生啊？”

　　“没有，我觉得破相了，都不用问的那种。”他用郁闷的口气说。一顿，又扬起眉毛。“对了，专辑我让我妈拿过来了，放柜子抽屉的包里了，你看看？”

　　“好。”说着就蹲下身去翻看他的包，一扒拉，这什么？噗！脸色爆红。是他的内裤。顿时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这还怎么翻？

　　“找到了吗？我妈说在外面的隔层里，拉开拉链就能看到了。”

　　“啊？哦。在隔层里啊。”他轻轻合上那些衣服，去拉隔层的拉链，手好像不敢似的，进得很慢，像怕被什么啄。擦过背包，好像羽毛搔着手背，透过隔层的料子，还是内裤的质感。
　　他把专辑拿出来，是半合的窗帘外，半阴半晴，山顶上乌黑中杂糅着浅蓝与橙黄的云层。
　　是，他家的窗帘吗？

　　“里面有多少首歌啊？”他郑重地拿在手上，问连君顾。

　　“十二首。你脸怎么这么红？”某位爱看小说人士走时把空调关了，说吹多了不利于伤口恢复，所以，是热的？

　　“哦，没事。”霍闻把专辑放床上，掏出一小包湿巾给自己降降温。

　　两天后，连君顾出院了，搬进了袁辞岁家，他妈妈也回去工作了。有段时间没碰乐器，医院里他也只是清了清嗓子，不好过多打扰其他人。这期间他与律师见了面，将诉求聊清楚，感觉确实是个很厉害的律师。袁辞岁每天做好了饭菜给他放冰箱里，到点了他拿到微波炉加热一下就能吃。每天还熬了一锅汤，势必要将他全身灌满嘌呤。
　　住到这里后，霍闻就不能每天都去看了，虽然问清楚了对方的地址，也不能太热切。他是第三天才去看的连君顾。
　　半个多月后，连君顾好得差不多了，袁辞岁便商量着请霍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