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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被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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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霍闻住的房子离局里近,所以就算是中秋假期,他也可以住自己家。赵栖路家比较远,平时能回家住,但这种时候,得住宿舍,以便候警。
赵栖路最先走了,连君顾也跟霍闻道了再见,霍闻目送他的背影几分钟,转身回家。
最近可能是水逆,幸好,耳钉没摘。
向予东嗅了嗅,“这是你散发的烧烤味还是我们啊?多久没打牙祭了?坑了我们路哥你还吃得起饭啊?”
连君顾讽笑。他不太跟路仲的朋友玩,不过那话的意思是路仲标榜他养着自己?也不知道他的钱都拿去泡男人了还是干嘛了,总之生活开销两人对半分,自己没见过他的钱。认识五年,结婚两年,没买婚戒,仅一对情侣腕表。那表是连君顾请人改装,能察觉对方的欲望波动,仅是情趣。路仲以为摘下来就没事了,但却不知只要戴上两个小时,哪怕摘下来,只要还在同一间屋子里,另一个手表都能察觉。他看着对方跟别人进酒店,震惊的双眼盛满了不可置信,直至对方身影消失,他盯着自己的腕表,就看着那个数值一路攀升,觉得脏极了。感觉过了很久,眼神空洞没有聚焦,好像全身突然无力。自己跟自己僵持着,终于,他将腕表摘下来,随手投到不远处的垃圾桶,咚!咔,碰到了垃圾桶内壁,大概坠在了什么塑料壳上。随着这两声响,他将视线对准了手机,按下了报警电话。怪不得冷暴力自己。
“你路哥的钱,泡男人时,没跟你们一起分享吗?还是,你们一人请一回?”已经凌晨,赏月的已经赏完,团聚的也已诉完衷肠,没有风,依然燥热不堪。连君顾却双手插兜,让人误以为添势,实际在找机会打求救电话。今天总共就两个来电,霍闻被挤到了第二,就算是水逆,他也只能试试运气。只有霍闻距离最近,要是打错了,兴许来的人还能来得及把他送医。
他故意往向予东身后瞧,有人路过,果然,他们都转头去看,就这个机会,他解锁手机拨出号码,将屏幕死死按大腿肉上,不露出一丝光。
路人只看了一眼,就加速走掉了。
向予东先是笑他天真,而后无所谓道:“不就是出轨?男人尝腻了一个味道,去挖挖野味开拓味蕾,回家说不定还能给你闻个味呢!但你这当着金丝雀,却还很不懂事啊,让路哥进去了,自己在外头潇洒。”他似觉得自己灵机一动般,“莫不是……则喊捉贼?”
“喂。”霍闻没走出多远,正这当口,以为是紧急警情,不想却是连君顾,他连忙接听。不过怎么没声?
“喂?”
“开拓味蕾……呵,看来,你应该很喜欢往自己身上插彩旗。不过,这是个人喜好,等他出来了,你们或许还能玩把角色互换。我这人寡淡,就不奉陪了。”
“站住!”他挡住了连君顾去路。“一年呢,路哥说了,多打几顿不为过。从前不出门,不知道这张嘴竟然这么能吧啦,啊?”
连君顾防着他呢,怎么可能让他打中。他拦住对方过来的手,一弯,胳膊肘直击对方下颌骨。
向予东被打得右退几步,其他三人见状立时施起了拳脚,上盘下盘一起攻。连君顾顾此失彼,有一脚把他踢得踉跄,可凭着狠劲儿,他拖着一人,推着往面前几人砸,上去就是狠狠几脚。他想跑,却转身又被围住。脸上被揍了一拳,直接偏到一边,被另一个掼着,拳拳到肉。他闷哼几声,仰起来,胳膊肘勒对方脖子。另有人过来扯着下狠手,操,有一拳估计对方想锤他脖子,结果压着耳垂贴着打,耳钉尖的那头直接钉他耳后了。
“连君顾?”
应该不是打错什么的,那就是出事了?霍闻奔着,干脆挂了电话,玩命跑起来。
报复?报复?真是他前夫叫人堵他?操!
砰!
连君顾一膝盖顶了对方一记,对方脱手,他也重重摔到地上,疼得他想龇牙咧嘴,现实却是喘息都得见缝插针。他一圈滚出了史前速度,身体协调配合,敏捷锐利,谁伸手伸脚他直接就拽。但只要对方下盘稳一点且合力围他,落入下风的就是他。不过他本身也就是想寻个破口而已,光这么转没多大用。可即使他下手果断狠戾,终是不敌对方人多。
等到霍闻跑到的时候,连君顾已经是躺地上被连环踢了。他早跑红了眼,此刻更是煞气四溢。他将人一一掼开,警察二字迟迟不出口,要不是还有点理智,一脚就能将人踢废。
被打几人只觉猛风过,模糊的脸一晃,砰地就是□□砸地的震感与痛感。
不时巡街,又怎么可能会让人陌生。是以向予东等人看清是谁后当机立断就想跑。霍闻岂能如他们愿?先打趴下,要跑也得先爬起来,有这时间,就够他一个一个地扣起来了。想跑就一个砖头砸过去,身都还没起,再度与马路热情相拥。
“君顾?”
人已经鼻青脸肿,身上还不知被打成了什么样,他想把人抱起来,抄起膝弯了,又想起还有事。
“喂,东临烧烤街,浦和宾馆后巷,有人打架闹事,过来弄走。”
塞回手机,抱起连君顾就跑。连君顾不轻,但他跑得还是轻松,这个体重,似乎和目测一样。
妈的,出租车也回家过节了吗?跑了老长一段路,路灯下,仅有他抱着人狂奔着不时张望的影子,吹来的细风,吹不平他皱起的眉,亦吹不散他喘出的粗气。
“连君顾?连君顾?”他还在喊。感觉汗快要滴到连君顾脸上,他忙侧头,往右肩上一抹。
可算来了一辆。他把连君顾的手放到自己脖子上,腾出一只手招出租。顶上灯是绿灯,他看清楚了,车没有减速。连犹豫都没有,他直接往中间站,掏出证件。
“师傅,中医院。”
司机踩了急刹车,破口还未出声,哑在了喉咙口。得亏证件掏得及时。
车上原先的乘客是个青年,下车想帮霍闻将人抬上去,可霍闻抱着人矮了下身子,一下坐进去了,还往里挪了挪,将外面的位置留给他。
“谢谢。”
司机一路疾驰到中医院,霍闻掏钱下车。天正是黑的时候,唯有人工制造那点灯光相互守护。
他进入门诊大楼,直奔护士站。
“您好,急诊在哪?”
“往那边直穿过去,后面那里有标注。”护士指着他身后。
“谢谢。”
“哎……”护士甚至来不及问他需不需要平板床。
“医生,他身上多处被殴打,您快检查一下。”
总算见到医生。
医生见这架势,扬声叫护士推来了平板床。
霍闻将他放上去,狂奔的余韵使心脏还在咚咚作乱。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怕一会儿听不进医生说话。
医生检查过一边的头,轻轻将头压到床上要查看另一面。霍闻注意到他的耳钉,上去准备摘掉,瞥见了耳后被钉出血的伤口。整个人像被心疼俘虏,藏着的担忧如泄闸之洪,束着他,呼吸艰难。
医生注意到他的异样,是忙,也是体贴地不多言。
几顿后,霍闻轻手摘下耳钉,放到口袋里。
连君顾被推着去做各项检查,拍出来的片子看不出脏器有什么损伤,但是粘膜组织的损伤可能会引起肠胃道的损伤,这些得等他醒后进食才知道。不过目前没法进食,头上被绷带绑得严严实实,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但真跟木乃伊有的一拼。最严重的就是脑袋和手,估计是用手挡着肚子,才避免了脏器的损伤。
连君顾到第二天的下午才醒。眼角余光一片白,脸上还绷着,猜到是绑了绷带。操,不会破相了吧?
病房里仅他一人,也不知道电话打对没有,是谁救的他。对了,手机……他努力挪动着脑袋,操,手抬起来都痛!这帮孙子,诶,我耳钉?他仔细感受,轻轻蹭擦,没有!会不会打对了,是霍闻帮他将耳钉摘了下来?
手摸到了手机,怎么好像还带起了一张纸?
我去上班了,有事直接喊护士,下班我会尽快过来。
霍
真打对了,是霍闻……我操,真是丢人。被出轨,打人还打不过,所有丢脸的事全被他知道。
今天还在中秋假期内,根本没法请假,霍闻工作都心不在焉,怕连君顾一个人在医院各种不方便。
“队长,他们招了,说是路仲让他们这么干的。起先只说是言语不合打起来,语音视频一亮,个个忙着推脱。”赵栖路拿着口供,开口就将霍闻的精神调起来了。
“那就拘满十四天,罚九百块,路仲同罪。还有连君顾的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直接起诉。”霍闻接过口供,一目十行,说。
“这个…小顾说了吗?”赵栖路犹疑道。
“我走的时候,他还没醒。”霍闻将口供拍还给他。
“那就等他醒了再说吧,一会儿下班我也过去看看。”赵栖路说。
“你看干嘛,包成那样,人家也不一定想要你去看。”
“他还有外貌包袱啊?看看呗,昨儿还一起吃宵夜,一见如故,亲如兄弟,不看哪说得过去。”
“操他妈的,老子不弄死他……都说了叫你跟我一起住,你就死犟。向予东是吧?还钟来,等他们出来的,出轨还他妈有理了,我他妈…我现在只想用砖头狂砸他们的脑袋,操,傻逼。”袁辞岁气势汹汹,五分是气愤连君顾被打成了这样,五分是气他死犟。
“我告诉你连君顾,这一回这个砖头不拍我就不信袁,你要是再不跟我一起住,那咱俩绝交算了,我他妈提心吊胆,尤其看着你这样,心惊肉跳的,我整个人呼吸,手脚都是慌的,我是在发抖……”
连君顾发现了,袁辞岁是真的慌。他的嘴唇,出口的话,唇形都不对劲。
“哥,哥,你,你过来……”
袁辞岁竭力控制,大脑像供氧不过来,又像要哭了一样。
“你,坐下,你把手给我。”
连君顾这会儿吐字其实不清楚,但袁辞岁听懂了。他把手伸过去,在半途与连君顾相握。他只轻轻覆上去,因为那手也打着绷带,肯定是掌骨,指骨关节也伤了。反倒是连君顾,用了点力握着他。
“哥,我好好的。”连君顾握了握,给他传递着手上的力量,“你看,别担心,你别担心,再急等下脑子缺氧真变傻子了。”
“你……”袁辞岁还没数落完他,“区区上班时间都不愿意给我打个电话,你自己心里是好过了,但我这个哥,就当到这儿吧。我…我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像心脏被人揪着狠搓,又或抽着细竹打,我甚至觉得喘不上来气。你不想麻烦任何人,但我们这样的关系,如果不麻烦,好过的只有你。”袁辞岁抽出了手,神情受伤。关系越好,有事时却被推得越远,好像自己始终都只是游离。朋友的深度,全止步于对方遇事时说:禁止造访。越关心,就越难受。
“哥,哥……”连君顾急着去捉他的手。
霍闻看到的就是他这副神情,被纱布稍遮挡住的双眼,慌张清晰可辨。那人是谁?
他拎着山药粥走进去。
“君顾。”
连君顾还未出声,袁辞岁先站了起来。
“霍队长?”
“袁先生。”
是他。霍闻认出来了。他们刚刚,什么情况,是什么关系?
“霍队长怎么会过来?”袁辞岁推位子给他坐。
“我给君顾送点粥过来,他现在吃不了别的。”“是君顾给你打电话了?”霍闻没坐,而是把粥倒出来,打算喂。
“我喂小勺一点,你慢慢咽,难受我们就停下来。”
“啊?我来喂吧。”袁辞岁差几分钟下班才接到他电话,挂了就赶过来,光顾着气愤了,压根没考虑连君顾吃饭的问题。
他去接霍闻手里的碗,但霍闻直接坐下了。
“没事,我来吧。”他说。
连君顾看看霍闻,又看看袁辞岁,两人迟疑间霍闻就把勺子递他唇边了。
他张嘴是想说让袁辞岁来,结果人直接送他嘴里,猝不及防就咽下。
“咳咳!”肠胃疼痛,他想用手去压着,却忘了手也有伤,粗声“啊”了一声。手撤开肠胃的痛感瞬间胜过手痛。他想憋着不出气缓一缓,霍闻连给他擦喷出来的粥,他更不好意思了。
“你别急,慢慢的,慢慢咽。”霍闻丢掉脏纸巾。
袁辞岁站他旁边还想端碗。连君顾说:“霍队长,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让他来吧,昨晚得你相救,已经很麻烦了。”
“霍队长,昨晚是您救的君顾啊?”袁辞岁从霍闻手里端过碗,“幸好是您,我来喂吧。”
他以为霍闻会起身给他让位,但霍闻只说:“那几人都已抓获,你可要起诉?”
“起!当然起。”袁辞岁神色一凛,“君顾被打成了这样,岂能轻易放过他们。”
“嗯,起吧。”连君顾说。他感觉肚子是挺饿的,但已经不想吃了。
此时霍闻才起身。
袁辞岁坐下,少少的撇了上面的一点点,送到连君顾唇缝中。
“你先前不想跟他们发生冲突,为了躲避还跑葬礼上唱歌,但你又不欠他的,过错方是他,敢来那我们就正当防卫,怕个球。”
连君顾低垂着眼睛与那口粥对峙。
袁辞岁轻怼了怼勺,“嗯,吃啊,慢点试试。”
还是张口含了进去,山药可能是直接拍扁剁了一下,煮开了又淋鸡蛋液,有一小块鸡蛋滑进了他的食道。滴的是芝麻油,非常软烂,这一次,肠胃终于肯接纳,没有将它拒之门外亦或撒泼、疼痛折腾。
连君顾吞得小心翼翼,喉头轻滚,然后,像嵌进了专属卡缝。霍闻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不自觉吞了口口水,忙转移注意力。袁辞岁刚刚说的,他的工作并不是专门到葬礼上唱歌?那上次在琴行,还有昨晚露天演唱…还真是如自己回答赵栖路般,就是唱歌的。热爱原不是那个热爱?他还以为现在年轻人爱好特别呢!
还正当防卫,先前不知道是谁说要用砖头狂砸别人的脑袋。连君顾吃着吃着,不时觑眼袁辞岁,跟讨原谅的小媳妇似的。
袁辞岁不接他的茬,存心晾着他。
“霍队长,等他出院了,我们得请你吃一顿,不要拒绝,你救了他,感激不尽,真的,要不是你赶到,不定伤成什么样。”
晾着人,话里却还是“我们”。
“不用,叫我霍闻。”他看着连君顾的眼睛,映出的,是自己,便笑了,认真地说:“叫我霍闻,吃个饭,当交个朋友可以。这点事,不说职责所在,更是朋友。”
“也行,承蒙霍队长看得起,那就这么约好了。”
不知不觉,一碗粥就见了底。霍闻眼疾手快,抽了张纸就去给人擦嘴巴。
连君顾惊愕,瞪大着双眼,又不好意思,受惊之兔似的,又慢慢垂下了眼睛,不知该看哪里。
霍闻只轻轻帮他擦拭干净,除了最先一眼,没再对视。
袁辞岁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正好霍队长在这陪着你,我回去给你拿点换洗衣物?”
连君顾说:“你回去拿吧,霍队长忙呢还耽误人时间,我没事,不用陪。”
“我不忙。”霍闻说。换洗衣物这茬他没来得及说,这情形,说不说也不可能让他去拿。
“袁先生去拿吧,有我呢。”
袁辞岁笑,“你喝的是粥,一会儿要是上厕所,要叫护士姐姐帮忙?”
“滚。”连君顾轻吼他。
三人都忍俊不禁,气氛这才轻松一点。
袁辞岁走了,霍闻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气氛诡异地变得粘腻。
“你们,是多年好友?”霍闻开口。
“昂,学长兼多年好友。”连君顾手上还撰着霍闻写了字的纸条,一直忘了放下,现在想起来了却已经不合时宜。担心一会儿汗把墨迹都湿透了,但手又做不了高难度动作,无奈,他只能说:
“咳,我想上个厕所。”
“好。”
霍闻扶着,没注意到他将纸团偷偷推进枕头底下。
“行吗?能不能站稳?”
“可以。”
霍闻便背过身,走到厕所门口去。
连君顾将门轻轻掩上,深吸口气,才掏出东西释放。
霍闻听到他按了冲水,便知道可以了,进去把人扶出来。
“谢谢。”连君顾靠回了床上。
“不客气。”
“你,有专辑吗?”
连君顾正不知道是要聊还是安静,就听他问。
“有啊。”他开心地说。
“我买一张。”他很开心,霍闻发觉。
“呵”,连君顾笑,“买什么呀,我送你一张。”说到就做,他伸出缠了绷带的手,“手机借我,顺便让袁辞岁拿来就好了。”
霍闻解锁给他。听连君顾打完电话,又还给自己。那号码,好像烂熟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