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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再回涂山 涂山与青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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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山氏 台桑宫
涂山蘅心满意足的准备着去往夏都老丘,入主夏宫。涂山素馨则问心无愧的在殿下跪着,毫无悔意,毫不畏惧。
涂山氏的君长涂山琰看着自己不争气的女儿,愤慨至极,失望至极,“素馨,你一直是我涂山氏的骄傲,我涂山的女儿武能定国,文能安邦,丝毫不逊色于男子,如今,你为何要这般作践自己?爹知道,夏宫不得自由,夏后氏身边女子众多,可我涂山的女儿就是最优秀的,你要有这个信心呀!”
“爹,我知我优秀,所以才不愿入夏宫,夏后氏不配!”涂山素馨句句顶撞,她就等着被怒火中烧的父亲逐出氏族。
“你!大逆不道!唉,事到如今,你想去也去不得了!听说你心怡之人乃是近来在中原声名鹊起的公子晏,爹想过了,公子晏也确是人才,若能为我涂山氏所用,也是他的福气,所以,过些日子,便请他来涂山吧。”
涂山素馨没想到她爹竟然打起了青晏的主意,忙不迭的说道,“爹,我之所以不去夏宫,就是不愿被束缚,如今,爹束缚我还不够,连他也要束缚吗?女儿不愿!爹,放女儿走!可好?”
“什么叫束缚?那些个少年英豪们行走中原,不就为了出人头地,有朝一日能一呼百应吗?公子晏初出茅庐,就能背靠我涂山氏这棵大树,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做人切不可不识好歹!”
“我们,不做夏后氏的狗!”
涂山素馨这句发自肺腑的话彻底激怒了她爹,涂山琰顿时血气上涌,一巴掌打到她脸上,随后把她关入了宫后的廊屋,反省思过。
涂山琰对公子晏是志在必得,他命人以涂山素馨的名义去寻公子晏,谁知,动用了涂山氏所有的密探都遍寻不到。而早已回到青丘的青晏,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天真的等待重逢的那一日。
突然失去踪迹的公子晏令涂山琰生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只要是九州之内,就没有涂山的密探探查不到的地方,除了青丘山。他气冲冲的来到关着涂山素馨的廊屋,一把推开门,质问道,“公子晏可是青丘国人?”
看着涂山素馨那做贼心虚,低头不语的样子,涂山琰怒不可遏,“真是我涂山的好女儿!不入夏宫就算了!如今,连我涂山的祖训都忘了吗!祖有训,涂山氏与青丘恩断义绝,生生世世不得往来!你可知为何?”
涂山素馨倔强的摇了摇头。
“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敢越这雷池一步!数百年前,涂山氏先祖曾被青丘男人所弃,遭天下人耻笑!自此之后,青丘一族就躲进了青丘山,避世不出!一群胆小鼠辈罢了,你竟还去招惹?要重蹈覆辙吗!”
“他不会!百年前的事,是非对错究竟如何,我们不得而知,但如今,他不会这般做。”
“是吗?我且看看,他要躲到什么时候!”涂山琰冷笑一声,摔门而去。
两月之期就快到了,涂山素馨心急如焚。而涂山琰派出的人依然在寻找着青晏的踪迹。
一天,坐立不安的涂山素馨打晕了前来送饭的婢子,十分顺利的偷跑了出去,一路上因过于紧张忧虑,而忽略了一直跟于身后的密探。
在晨曦的微光中,一路风尘仆仆的涂山素馨终于在约定的时间赶到了桐花半亩。她站在驿馆门口,痴痴的等着,等着未来,等着幸福,她从日出等到日落,从日落等到月明,可幸福没有如约而至,未来也似落于西山的太阳,暗淡无光。
许是这一路奔波,过于劳累;许是这一天等待,过于煎熬;许是这两个月的思念,过于浓烈,圆月当空,这个勇敢的女子,终于坚持不住,倒了下去。
她不知道,就在她被潜伏在暗处的密探救走的时刻,青晏踏着月光来了。有时,只这么一瞬间的擦身而过,交付的便是一生一世。
就在那一天,青鸾离世了。青羽过于哀伤,形同枯槁。国中总要有人主持大局,青晏义不容辞的站了出来,等安排妥当一切,已是夜晚。青晏行疾如飞的赶往桐花半亩,什么也没见到。他觉得,她许是有事耽误了,便继续留在桐花半亩,想着多等几日。他数着月亮,从月圆到月缺,再到月圆,始终没有等到那印在脑海,挥之不去的红衣身影。
后来,他听宿客们谈起,不久前,涂山的女儿风风光光的入了夏宫。这种氏族间的联姻总是令宿客们津津乐道。他低头苦笑,心中了然。
之后,涂山素馨就像一场风花雪月的梦,从青晏的世界里抽离了,抽离的干干净净,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青晏望着天边的云,思及往事,依然觉得不真实,唯有玉壁上那浅浅的素馨花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他似乎依稀记得在昆吾的日子,记得她在玉壁上雕花的样子,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魄。
青晏不知,当年,那撩动他心弦的女子,不顾族人的唾弃与辱骂,为他生了孩子。曾经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再也没有了,涂山素馨终日被关在廊屋,直到孩子出生。
涂山琰说到底还是护着这个女儿的,至少能让她们母子活着,他隐瞒了青丘国的事,杀了跟去苍梧之野的密探。心如死灰的涂山素馨亦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她习惯了遭人白眼,听人讽刺,她就这样在涂山氏过着毫无生气的日子,日复一日,涂山玥就是她黑白生活里唯一的色彩。
可是好景不长,涂山琰死后,涂山璨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把涂山素馨母子赶出了涂山。被赶出来后,涂山素馨才发现,过去她一直想要逃离的地方,竟是她唯一的家。如今,她望着苍茫大地,无家可归。
青晏不知,无家可归的涂山素馨最后还是选择来到苍梧之野生活,母子俩就屈居在桐花半亩,那个他曾经失约的地方。涂山素馨不再高不可攀,光鲜亮丽,为了生活,她低声下气,粗布麻衣,她总觉得,只要她坚持下去,总会等到青晏的,是的,确实等到了,只是再也不是属于她的青晏了。
涂山素馨痛定思痛,事到如今,梦断成空,自己已万劫不复,可涂山玥还需好好活着,他还要像他爹那样,为人仗义行侠,做事满腔热忱。
思索再三,她决定带着涂山玥回涂山氏,那个她所不耻的地方,正是她的孩子需要的。涂山玥需要涂山氏这个身份。
她丢掉了所有,只拿出了初遇青晏时的红衣,那件红衣里有她的过往,有她的爱情,有她的骄傲,亦有她的不卑不亢。她穿着红衣,带着涂山玥,一路高调的回了涂山氏。
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飒爽英姿,自信骄傲的涂山素馨,她十分郑重的向涂山氏族人宣布,涂山玥的父亲乃青丘国人,只是时过境迁,情缘难续,唯有诀别。重要的是,她知道青丘山如何进,亦知道九尾狐的下落。而她之所以忍痛说出埋藏在心多年的秘密,只为了让涂山玥认祖归宗,涂山玥本就是涂山氏最尊贵的公子,现在是,以后也是。
涂山氏族人听完这一番慷慨陈词,皆议论纷纷,有的还讥笑嘲讽,面露鄙夷之色。
涂山素馨知道,她的这番毫无证据的说辞很难服众,遂把这几年在苍梧之野里打听到的,了解到的,以及青晏曾经告诉她的关于青丘国的一切,真假参半,添油加醋的全部讲述了一遍。
众人渐渐安静了,似在思忖这些话的真实性。涂山素馨看众人态度已变,趁势添枝加叶,继续道,“苍梧渊的崖壁上有石阶,被云雾笼罩,顺着石阶蜿蜒而下,就会到达英水,英水出自青丘山,沿着英水逆流而上,自会找到进山的路。”
这下,众人彻底安静了。不怪众人好骗,实在是因为九尾狐与青丘山已成了涂山氏的心病。涂山氏奉夏后氏之命秘密寻找九尾狐多年,为此培养了无数的密探,到头来却一无所获,夏后氏对此颇为不满。
如今,好不容易有点线索,怎么也要试一试。涂山素馨见目的已达到,如释重负,她鼓起勇气,泰然自若的领着涂山玥进入了宗庙。众人见状,皆面面相觑,涂山璨没有发话,无人敢出面阻拦。关于公子晏的身份,涂山璨是怀疑过的,毕竟没有人能在九州方圆消失的如此彻底,除非他真的出自青丘。
宗庙内,涂山素馨神情端庄,她严肃的对涂山玥说道,“阿玥,从现在起,你就是涂山氏的公子,不要自轻自贱,这会丢了涂山氏的脸,”说着,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指着站在涂山璨身边的涂山珏,继续道,“涂山氏族人都是懂规矩的,他们会向尊重涂山珏公子那样尊重你,你们年龄相仿,往后就是兄弟,要兄弟怡怡,共同进退!可记住了?”
涂山玥不知他娘到底想干什么,只得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倒是涂山珏反应很快,立马不满的跟涂山璨小声告状,“爹,他也配…”
“闭嘴!”涂山璨知道,涂山素馨这番话表面是说与涂山玥,实则是说给众人听的,她为了涂山玥的未来可是煞费苦心。
涂山素馨见涂山璨一直不说话,知他是默认了,便彻底松了口气,她庄重的缓步到涂山璨身边,庄重的行一跪拜大礼,道,“君长,素馨过去年幼任性,无知无礼,若有得罪之处,还请看在先父的面子上,不与素馨计较。如今,素馨自知过错深重,决心悔改,寻九尾狐本就是涂山氏的责任,身为涂山的女儿,我自当义不容辞。我会亲自于苍梧渊进入青丘山,苍梧渊悬崖陡峭,云遮雾罩,素馨毕竟不似青丘国人那般熟悉环境,若能顺利归来,自是最好,若有意外,阿玥便要托付于君长了!”
涂山璨状似无意的点了点头,道,“去吧。”
涂山玥终于明白了如今的状况,他抓着涂山素馨的手臂,使劲的摇头。
涂山素馨顺势将他带到一旁,搂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道,“阿玥,娘与你爹相处的时间实在太短,知道的并不多,娘只知,苍梧渊进不去青丘山,青丘山的秘密是玉壁。还有,那涂山珏不是个好相与的,莫要惹他。若有一天,涂山容不下你了,可以去殷地,殷侯微是个有胆识的,夏后氏和涂山氏的手伸不了那么长。不要怪娘,亦不要怪爹,造化弄人,娘也无法。阿玥,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