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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一公子 玄黓的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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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山玥不愿接受这一切,未来对于他来说是难料的,亦是恐怖的,他不想独自面对,他近乎哀求的说道,“娘,我…”
“别哭!涂山氏的公子不许在众人面前落泪!娘只是去找九尾狐,会回来的!”
一向温和的娘,突然严厉起来,涂山玥立刻噤声,不知所措。涂山素馨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了,涂山氏的勇士带着她去往了苍梧渊。
坐在崖顶的青晏还不知,曾经令他牵肠挂肚的涂山素馨,如今已万念俱灰的站在苍梧渊边,崖边的红衣鲜亮似血,与他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
涂山素馨望着苍梧渊上漂浮的云,心境恬淡。她这一生,就像浮云,曾千方百计的飘离涂山,可命运的风一吹,她又不得不心甘情愿的回到涂山,面对天意,她终是无能为力。这个爱到极致,等到极致,生的极致,死亦极致的女子,最终化为了一朵云,永远的飘零在苍梧渊,曾经的生死相依,不离不弃,她…做到了。
青晏依旧坐在崖顶望着天边的那朵云,只一晃神,那云便飘远了,不见了。青晏突然觉得心慌,他站起来,仰着头左右寻找,玄黓怕他失足跌落,忙拉着他,道,“师傅,怎么了?可是看见什么了?”
在玄黓的呼唤中,青晏终于回过神来了,似是陷入回忆太久,他竟真的觉得自己又看到了那日思夜梦的红衣。他轻咳一声,提醒自己,往事如烟,已随风飘散,不可追不可忆不可念。
他冷静了一会后,认真的看着眼前的玄黓,语重心长地道,“阿黓,世间万物皆有因由,唯情爱没有,它来去无因,说不清,道不明。少年儿郎,当志在四方,风月迷人眼,阿黓,日后不必纠结于那些个情长意短,有时厮守太难,不若相忘。”
玄黓不置可否,反问道,“师傅当真忘了那位姑娘了吗?”
玄黓的直接让青晏无言以对,他…真的忘了吗?那些个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的夜晚,月亮替他记得,星星替他记得,只他自己日日自欺欺人罢了,而这一欺,便是心门上锁,半生已过。
“师傅当年为何不亲自去往涂山氏,寻找那位姑娘?”
“可她已不在涂山,而在夏宫。”
“那位姑娘不是说不愿入夏宫吗?”
“世事哪能尽如人意,有时,有些事你不想,也要去做;而有些事,你想,却不能做。”
“她说她不愿,师傅为何不信她?为何选择听信宿客们的言谈?世人还谣传我们青丘山有九尾狐呢,宫内小臣还谣传苍梧之野有离朱鸟呢,师傅没亲自前去涂山,怎知真假?”
玄黓再次一针见血,青晏再次无言以对。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觉得,当年,涂山素馨去了老丘,入了夏宫。这么多年,他为了青丘国的社稷,也为了从梦中醒来,再也没出过青丘山,难道,终是他错了吗?终是他不信她是吗?
“师傅,喜欢一个人当真这么难吗?不应该如花草喜爱雨露,绿树热爱阳光一样简单吗?”玄黓说这话时,又一次不自觉的想到了白苏。而青晏,又一次的无地自容。
未经世事的玄黓,让自认为早已心如止水的青晏开始反思,或许是他错了,爱本应是很简单的事,是他的自以为是把爱变得复杂了。他不似涂山素馨,可以拿得起骄傲,亦放得下骄傲。他把骄傲拿起来了,却放不下,他先入为主的认为涂山素馨入了夏宫,所以他不愿再去涂山氏自取其辱;他先入为主的认为涂山素馨向命运妥协了,所以他不愿再出山自寻烦恼。他装着很大度的样子,装着早已释然的样子,躲在青丘山独自疗伤,欺骗自己不若相忘。
青晏苦笑一声,终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半生岁月已蹉跎,过去了终是过去了。“阿黓,有时爱的太深,反倒会让简单的事变得复杂。”
“哦。”玄黓此时正在想着白苏,他发现,最近几日,他总是会不自觉的想到他,这种感觉时而带给他快乐,时而又带给他苦恼。
“阿黓,你心里是不是有惦记的人了?”
“不知道,那人说我年少无知,我很生气;可那人也救我,担心我,我又很快乐。”
“苍梧之野里遇到的朋友吗?”
“是的,他很无礼,他都没告诉我他叫什么。下次见到他,我一定得问出来!”
“下次?你们有约再见面吗?”
“那倒没有,但我可以去找他啊!”
青晏看着依然保有一颗赤子之心,坦诚又率真的玄黓,看着对未来充满热情,似情窦初开的玄黓,心中有些忐忑不安,玄黓的未来早已和青丘国密不可分,他不愿玄黓日后陷入两难境地,不愿玄黓爱到最后一身伤,空欢喜一场,遂决定及时把玄黓引入正途,“阿黓,其实阿萝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温柔持重,又活泼可爱,阿黓可想过不与阿萝分开?”
“没想过,为何不分开?我们已经长大了,不可能像小时候般日日在一起,总要分离的。”
“那…阿黓,可有想过青丘国以后会如何?”
“青丘国啊—”玄黓撅着嘴想了半天,继续道,“师傅不是说,少年儿郎,当志在四方吗?我都还没见过外面的样子,怎能料得青丘国的未来?”
青晏思忖了一下,觉得玄黓说的也有道理,他都还没历练过,自是想不到这么长远。可人世多迷幻,繁华与寂寞如同尘埃,纷落在人间,一旦走进,便很难独善其身,策马奔腾于中原,又如何能做到纤尘不染,心魂俱静。
青晏对于自己的情思纠缠都深感无力,又有什么资格指引他人。他看着面前真诚的玄黓,只得无奈的苦笑。
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青鸟始终没来,涂山氏也始终没等到涂山素馨传回的关于九尾狐的消息。涂山氏族人表面对涂山玥客客气气,暗地里却下了很多绊子,涂山玥有苦难言,涂山珏假仁假义,阳奉阴违,涂山璨又装聋作哑,视而不见,恨的种子一点一点的深植于涂山玥心中,借着涂山氏这片沃土,开始生根发芽,慢慢长大,直到有一天深夜,众人眼中天生便逆来顺受的涂山玥在台桑宫中放了一把火,独自跑了。
逃离涂山氏的涂山玥去了殷地,本想拜访殷侯微,却意外的做了殷侯微的弟弟,公子眩的门客。公子眩不似殷侯微般磊落,实乃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知道涂山玥出自涂山,而涂山又掌握着天下秘辛,故此,将其养在身边,以备不时之用。
涂山玥终于从泥沼爬出,立于阳光之下,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重头开始,重新做人,不辜负他娘的期盼。他对公子眩言听计从,努力的做好公子眩交办的每一件事,而公子眩对其也甚为抬爱,没有冷言冷语,没有不屑一顾,这使得涂山玥越发的珍惜当下,珍视这得之不易的日子。
等待青鸟的第五年,白民国。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白民国地处寒地,毗邻幽都山。都邑司幽城,城如其名,幽静的很。冬尽春回,春风拂过,一片寂然。明明是白天,街市上却无喧闹之声,身穿白布衣的国民皆轻声细语的进行着贸易交谈,秩序井然,犹如鬼魅。
司幽城正中,有一座奇怪的宫室,宫墙竟全是黑色,黑的诡异,黑的瘆人。这就是白民国主的离幽宫。
离幽宫中,影卫正手捧一个装有一条人舌的玉盘,忐忑不安的走在去往后殿的路上,“公…公子,国主会信吗?”
不同于影卫的提心吊胆,白苏则举止泰然,“易申死于玉刃,按国主吩咐割舌带回,很难以置信吗?”
“正常情况下当是如此,可…这次不一样啊,公子没杀他呀?”
“杀了。”
“公子,若被国主发现了,我们可就…”
“你就记住,我杀了,他死了。”
此时,白民国主销白芷正端坐于后殿之上,等着白苏的到来。白苏依旧一袭白衣,依旧面覆白纱,露出的黑眸双瞳剪水,还混杂着空灵与不屑,远观近看,皆清冷孤傲。宫道上清风拂过,面纱下那俊美无俦的容颜若隐若现。
白苏步履安详的走入殿内,似翩然而至的春风,让销白芷心生欢喜。她只顺便扫了眼影卫呈上的玉盘,便慈眉善目的看着跪于殿下的白苏。白苏知道,国主的心绪向来反复无常,阴晴不定,故此,他无视销白芷奇怪的眼神,跪的不卑不亢。影卫则浑身冒汗,手足发麻,跪的诚惶诚恐。
半晌,销白芷走到殿下,扶起一贯冷若冰霜的白苏,道,“子苏,你来我白民国也十多年了,这些年,你勤于习武,不分昼夜,身为我白民国最引以为傲的刺客,你从未让我失望。算上今天这条舌头,正好六条,这六人也曾是方国的六事之人,出事后分散于九州的各个角落,我一个一个的找,你一个一个的杀,东起空桑之山,西至栗广之野,北到肃慎之国,南临南巢部落,他们这些鼠辈,当年做了错事,侥幸逃脱,结果却只敢偏安一隅,不敢抛头露面,死不足惜!”
这番话,白苏听得云里雾里,只得问道,“敢问国主,这些人曾属哪个方国?所犯何事?”
销白芷当没听见似的,不再回话,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继续一脸慈爱的看着白苏。良久,她回过神来,上前摘掉了白苏的面纱,轻抚白苏的脸庞,指尖触上的一刹那,白苏不动声色的避过,随即低头行礼,道,“国主有何吩咐?”
销白芷感受到白苏的疏远,虽心有不悦,但也没动怒,“子苏,以后你都不需覆白纱了,你也不再是刺客了。”
白苏莫名其妙的看着销白芷,不懂她是何意。
“我白民国的第一公子,舍你其谁,如今,只剩一件事要做,先殷侯亥的弟弟王恒是你最后一个要杀的人,可惜,这么多年,国内的暗探遍布九州,也没找到此贼的下落,但也不算毫无收获,王恒好歹是殷侯微的叔父,这么多年不知所踪,殷侯微的表现却过于冷静,我想,王恒许是被他藏匿起来了,可去殷地探他口风。还有,殷侯微与东部莱夷交往甚密,莱侯那里也不能放过。若都没有,就只能是青丘山了,毕竟青丘国是我们唯一搜寻不到的地方。”
听闻青丘国,白苏与影卫皆是心内一颤,但很快白苏便冷静过来,若无其事的问道,“这些人可是犯了十恶不赦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