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之有狐》棠梨落落

8、风月迷离 涂山氏女子

　　青晏仔细端详了一下该女子，心道，看这姑娘的装扮应出自富贵人家，又生的如此明媚，不像行骗之人，且先同行一路，看她如何说。

　　这一路，湖光山色，两人同乘一车，马儿也不着急，旖旎前行。那姑娘自称素馨，似是很了解中原情况，与青晏滔滔不绝，说了很多，包括一些夏宫里不知真假的秘闻。

　　“素馨姑娘，可否具体说说发生在有易氏的事情？”

　　“有易氏啊，约一年半以前，先殷侯亥和弟弟恒去有易氏做客，亥却惨死，一同死去的还有绵臣之妻菽夫人，说是他们兄弟俩误以为菽夫人知道九尾狐下落，起了贪念，所以制造了这桩惨案，可是，你看这绵臣，只过了一年半载，便没有半点丧妻之痛了，其实都是贪得无厌的人罢了，只是可怜了那女人，因九尾狐而丧命，实在不值！”

　　青晏看这女子年纪不大，观人性却如此透彻，不由得刮目相看。“姑娘不好奇九尾狐在哪吗？”

　　“与我有何关系？”那女子说完，便俯耳过来，道，“你怎知九尾狐不是夏后氏编出来哄骗世人的？从没有人真的见过九尾狐，不是吗？”

　　果真，这女子的心和她人一样，玲珑剔透，青晏顿觉自愧不如。“那依你看，这王恒是个怎样的人？他们真的为了九尾狐杀了菽夫人吗？”

　　“想打探九尾狐的下落定是真的，菽夫人之死怕是意外吧，他们兄弟俩皆是能人，还不至于傻到在绵臣的地盘杀其夫人。”

　　“哦？能人？此话又怎讲？”

　　“商氏族和九夷一直是夏后氏最畏惧的两股力量，但如今商氏族一下子断了两臂，不得不说有些可惜，目前殷侯微甚是低调，恐需时间恢复实力。还有还有——”那女子继续俯耳过来，道，“听闻，王亥怀有身孕的媵娣也在那时失踪了，殷侯宫内皆传是被王恒拐走了，那女子本是要殉葬的，殷侯微秘密寻找了很久呢！”

　　“既是秘密寻找，姑娘又如何得知？”

　　“我涂山氏的密探可是遍布九州，做为夏后氏的姻亲及左膀右臂，这天下就没有我们涂山一族不知道的秘密，除了九尾狐的下落。”

　　原是涂山氏的女儿，怪不得如此自信，与一般女子不同。想到这里，青晏忽地记起了青丘的祖训，说日后若涂山氏的人遇到困难，青丘定要全力相帮。但是青晏不懂，青丘先祖为何要留下这么一条规矩。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涂山氏在中原也是享尽尊荣，根本不会有什么难以解决的困难。

　　可是，没多久，以为不会有的困难就来了。这一天，两人像往常一样结伴而行，说说笑笑。突然间，青晏压低声音道，“这几日，一直有人跟着我们，不知何意，小心应对！”

　　涂山素馨却毫不在意的说道，“是涂山氏的人，不必理会，我故意让他们跟的。”

　　“为何？”

　　“涂山的女儿看似光鲜，其实毫无自由，我不过是夏宫的笼中雀，早晚是夏后氏的人，所以…让他们看到我们日日在一起，或许…我就不会被送入夏宫了。”

　　“原是如此，但这样做…”

　　“青晏！你可敢去涂山氏求娶我？”涂山素馨突然打断青晏的话，自顾自的大声说道。

　　涂山素馨的话语如同火种，一下子擦燃了青晏本就躁动不安的心。青晏愣在当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哈哈哈，不必当真，都是玩笑话，快些走吧！”涂山素馨本就是试探青晏，没抱太多希望，她知道，命运这个东西，都是天注定的。但她就是想试一试，万一赢了呢？

　　就这样，两人当无事发生般继续前行，他们一起走过热闹的街市，攀过壮美的大山，趟过清澈的河流，他们送走了夏，迎来了秋，一切都和初见时一样，但又好像不一样了，暧昧在他们身边蔓延，爱情在其中萌芽。

　　在他们到达昆吾之山的时候，青晏决定回青丘国一趟。自出山已一年半载，他心里始终放心不下那阴差阳错救回的王恒。

　　据闻，昆吾之山最有名的便是昆吾石和赤铜，用它们制作刀剑，可割玉如泥。故此，有很多的侠客勇士会来此寻获铜石。时间一久，这里便也多了家驿馆，就叫昆吾。

　　在昆吾辞别涂山素馨时，青晏有些不舍，没想到，思念，在转身的刹那便开始了。他慢悠悠的往外走，边走边唠叨，“此次我回去，确有要事处理，很快便会回来，你倒是不必刻意等我，若你有事…”

　　“我没事，我等你！”

　　我等你三个字，让青晏舒心不少，更坚定了青晏求娶她的心。最后，在涂山素馨那莞尔一笑中，青晏有些不好意思的，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驿馆，踏上了回青丘国的路。

　　回去后的青晏发现，果真国中变化不少。青萝出生了。青鸾本就虚弱的身体因生产更是雪上加霜。王恒感念青丘国主的救命之恩，一心一意的帮助青丘国，他想办法取中原之长，补青丘之短，使得本就富庶的青丘更加丰饶。

　　青晏挂念青鸾的身体，一回去便马不停蹄的去了紫府宫东院。青羽悲痛的告诉他，青鸾怕是等不到来年花开了。“阿晏，你回来吧，青鸾若走了，我就是一个人了，本以为日子长久，可以慢慢走，哪知刚抬脚，便到头了…”

　　青晏深知，现下的青丘需要他。青羽为了照顾青鸾，暂时无暇国事。王恒能力出众，渐渐挑起了重担，国中其他人皆难以与其匹敌，但他终归是外人，不能掉以轻心。可是，此时的青晏，心里已然多了一个涂山素馨，亦难割舍。思虑再三，他决定尽快前去涂山氏求亲，带涂山素馨回青丘。

　　“涂山氏？也罢，我们青丘与涂山本就渊源颇深，请涂山氏的女儿入我青丘，也是先祖意愿。只是，如今，世人皆在谣传，九尾狐在青丘山，而涂山氏与夏氏族又是姻亲，这样一来，事情反倒不好办了，阿晏，莫着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青晏觉得青羽说的很有道理，时局不稳，时事逼人，家国责任是一定要守的，儿女情长岂能尽如人意。

　　与国主叙完话，青晏又急匆匆的见了王恒。

　　“你想得到九尾狐？”

　　“这…中原之人皆想得到，但如今，我这般模样，是回不到中原了，这狐狸有没有的，也无所谓了。”王恒看着自己跛了的腿，说的很是无奈。

　　“你们杀了菽夫人？”

　　“呵呵呵。”闻言，王恒笑的苦涩，“我说没有，你可会信？那天发生了太多事，我到现在都理不出头绪。”

　　青晏盯着王恒的眼睛，半晌，说道，“罢了，你既能救下你兄长的孩子，就说明你至少不是十恶不赦之人。你失踪的日子里，绵臣并未放弃找你，我们青丘国人既保护了你，便不会害你，希望你能记下这份恩情，守我青丘的规矩，真心对我青丘族民。”

　　“自当如此，我在中原并无牵念，玄黓就是我全部的希望，我只愿他此生一切如意，其他我并无希求。”

　　看王恒那万事随缘，踏实淡然的态度，青晏很是宽心。他想，王恒并不傻，如今他在青丘，好歹日子舒心，吃穿不愁，总比他在中原东躲西藏，风餐露宿要强的多。若他能一直这么识时务，自然最好，若是有一天，他生了二心，那也只能做青铜刀下鬼了。

　　处理完国中事务，青晏又一次辞别了青羽，夜以继日的赶赴昆吾。他需要和涂山素馨谈一谈，摆在他们面前的问题很是棘手，既得不到解决，他便不能让她苦等。

　　回到昆吾时，夜色已深，他远远看去，那抹红衣似在门口守着，伴随着月光，这红衣少了白天的鲜亮，多了夜晚的温存。青晏心头一热，不知该如何开口。

　　“青晏！”比起青晏，那女子要勇敢的多，她大声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开心的向他奔来。只有她知道，连日来的思念，让她逃不开这家驿馆，让她想要撕碎涂山氏这个桎梏，随他到海角天边。

　　青晏那不知如何开口的话语，皆被涂山素馨主动附上的唇堵在嘴边。两个相爱的灵魂，就这样在相逢后的第一晚，紧紧的融在了一起。涂山氏的女儿就是这般敢爱敢恨，人生苦短，爱就应轰轰烈烈。

　　随后的几日，他们聊了很多。青晏第一次吐露他青丘国人的身份，同时也表明了青丘国如今的处境，他想光明正大的求娶，怕还需等些时候。青晏还用山上的赤铜仿照着玉壁的样子，打造了一枚赤金环，送与涂山素馨，以示情比金坚永不移。他们的情意总会胜过时间，胜过纠缠在他们身边的种种困难。

　　涂山素馨表示，既已私定终身，便不打算再回涂山氏。她心里明白，她本就是被选中送入夏宫的女儿，哪有自由！青晏光明正大的求娶，等同于找死，更何况，他还是青丘国人，涂山氏祖训，涂山与青丘恩断义绝，涂山氏后人绝不能跟青丘族人有半点牵扯。

　　她这次能从涂山氏出来，是在院中跪了整整七天换来的。父亲知她一贯刚烈，怕她毁了自己的身体，惹得夏后氏生气。故答应她在去夏都老丘之前，好好游玩一番。但是，涂山氏内部并不团结，她不想去夏宫，有的是人想去。比如，涂山蘅。

　　她这次出门，涂山蘅定会借机抓她错处，她求之不得。她听闻公子晏独来独往，古道热肠，颇有侠义之风，不似一般趋炎附势之辈，便起了兴趣，也为了做给涂山蘅看，故此一路追随，相伴至今。

　　涂山蘅此时正沾沾自喜，一直都是天之骄女的涂山素馨竟与男人暧昧不明，牵扯不清，花前月下，春风一度，定是去不了夏宫了。涂山的女儿能有此殊荣的，除了涂山素馨，也就剩她了。

　　托涂山蘅的福，涂山素馨这点风流韵事很快便在涂山氏传开了，她的父亲大发雷霆，急召她回涂山。自与青晏在一起，涂山素馨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她也一直再等这一天，她知道，这是她彻底脱离涂山氏的机会。

　　她与青晏约定，两个月后的月圆之日，在苍梧之野的桐花半亩相见，到时，她自会处理好涂山氏的事情，随他入青丘山。

　　情到浓时，分离便会不期而至。两人依依不舍的离开了昆吾，各奔东西，此时的他们都知道，前路难行，可爱情却让他们果于自信，让他们认为自己能以一己之力，扫平所有阻碍，避开所有意外，相会在苍梧之野，厮守在青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