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之有狐》棠梨落落

7、青鸟为信 涂山氏登场

　　王恒看着气绝的女子和呱呱坠地的婴孩，再看前方的高山密林，密林幽深难测，不知藏有多少饿狼猛虎，他不禁感叹，这孩子刚出生怕是就要引来野兽，命丧虎口了。终是天意难违，这些日子的奔逃，他已疲累至极，死便死吧。随即，他抱起孩子麻木的走入了密林，生无可恋。

　　说来也是玄黓命不该绝，进了密林后，他就不再啼哭了。王恒抱着他晕头转向的在林中摸索，最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倒是怀中的玄黓一直瞪着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世界。

　　不久，三个穿青衣的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位女子同样身怀六甲，他们发现了王恒和怀中吮着手指的孩子，许是看这孩子可爱，许是看这孩子可怜，一番商议后，他们把王恒和孩子带回了青丘国。

　　就这样，出乎预料的，王恒活了下来，玄黓活了下来。十三年来，王恒尽心尽力的抚养玄黓，同时他也因精明强干而渐渐得到了青丘国主的赏识，被委以重任，封为巫史。

　　人都是怕失去的，玄黓干净的犹如一张白纸，王恒不愿让过去的恩怨玷污玄黓那颗剔透如水玉的心，可也明白，有些事早晚是要面对的。如今的玄黓早已是下一任青丘国主的不二人选，王恒想，青丘不能一直避世下去，玄黓手里的青丘国必须具备出世的能力，而玄黓也必须如他父亲一般，回到中原，回到政权的中心。

　　最后，在三人的沉默中，青晏说话了，“国主，巫史，不知你们还记不记得青鸟，青鸟几乎每年都会往返于蓬莱山和昆仑丘，途径青丘山时，会于山顶的云崖水畔稍作停留，玄黓何时出山，我们不妨交给上天，青鸟何时来云崖水畔，玄黓何时下山。”

　　“若青鸟明天就来呢？”

　　“那玄黓就明天下山。”

　　“若青鸟不再来此呢？”

　　“不会，青丘先祖就是为青鸟，修葺了云崖水畔，百年来，虽不能保证青鸟年年来此，但间隔时间也不曾超过五年。如何？”

　　国主与王恒面面相觑，又陷入了沉思。

　　国主担心玄黓年龄尚小，心性不稳，恐难以应对外面复杂的世界。但同时他也知道，以后若要玄黓接位，早晚得让他出山历练，不看尽人世间冷暖与炎凉，怎懂得避世于此的安然。

　　王恒担心玄黓年龄尚小，心性不稳，恐难以看清世人的鬼蜮伎俩。但同时他也知道，以后若要玄黓回到中原，早晚得让他出山历练，不看尽人世间诡谲云涌，怎懂得人心亦需凉薄一半。

　　就这样，玄黓的命运和青鸟紧紧的联系在了一起，自那天起，玄黓日日都去云崖水畔练功，不曾懈怠。他相信，青鸟很快就会来，站在山顶崖畔，他期待的不仅仅是青鸟，还有那一抹不知身在何处的白影翩跹。

　　世间忧喜虽无定，释氏销磨尽有因。

　　等待青鸟的第一年 青丘山

　　玄黓轻松愉快的走在青丘山上，青萝气喘吁吁的在后面追着，“黓哥哥，等等我！”

　　玄黓回头，看到了已然精疲力竭的青萝，摇了摇头道，“阿萝，你需要强健身体了，否则很容易被别人欺负了去。”

　　听到玄黓的担心，青萝咯咯地笑出了声，阳光之下，那笑容灿若桃花。她本就是个俏丽的姑娘，肤如凝脂，柳眉弯弯，笑眼含春，乌黑的秀发轻松挽就，只斜插一根玉簪，显得十分俏皮灵动。

　　“阿爹说，以后你都会保护我的。”似是有些害羞，青萝说话时，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玄黓的想法却是有些简单，他有些不认同的说道，“话虽没错，但我不能一直在你身边啊，我还要下山的，你总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呀。”

　　听及此，青萝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她呆愣了一瞬，脱口问道，“若此次在苍梧之野里，黓哥哥你找到了离朱鸟，还会想要下山吗？”

　　玄黓不懂离朱鸟和下山有什么关系，但出于责任心，他还是一本正经的回道，“阿萝，不要听宫内小臣乱说，苍梧之野里根本没有离朱鸟。否则，我早就找到了！”

　　说完，他突然想起了白苏，在苍梧之野里，没遇到拥有五彩羽毛的离朱鸟，却遇到一只清冷出尘的白鹭。思及此，他不禁抿嘴一笑，连他自己都没发现，那似水的温柔就这样从他的眼角、嘴角溢了出来。

　　“离朱鸟…对你那么重要吗？”

　　玄黓沉浸在自己的遐思中，完全没听见青萝说了什么。青萝看到玄黓那副失神的样子，苦涩一笑，道，“黓哥哥不必担心于我，我会保护自己的，云崖水畔实在有些远，今日我便不打扰了，回宫的路我很熟，黓哥哥快些上山吧！”

　　青萝什么都明白，她知道，从小到大，她一直不是玄黓心里最重要的那个。可是，她觉得，青丘国就这么大，山中的光阴也就这么长，两个人天天在一起，总有一天，玄黓的目光会注视到她，哪怕只有片刻，她也是满足的。可现在，她知道，她的世界只有玄黓这么大，而玄黓的世界却如天空般广阔，这广阔的天地里，走不进一个她。

　　青萝神情落寞的走在回宫的路上，青晏看到这般怅然若失，独自走回来的王姬，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云崖水畔，因不放心而急速赶来的青晏拍了拍正坐在崖边，望着天空发呆的玄黓，“在想什么？阿萝怎么自己回去了？”

　　“师傅，你说青鸟今天会来吗？那儿！那只是吗？”玄黓看到青晏前来，立马站起来，兴奋的指着天边的大雁道。

　　青晏十分嫌弃的说道，“玄黓公子，那是大雁，青鸟当然是青色的啊！”

　　“青色的，对，刚才飞过去一只青色的，我看到了！”

　　青晏无语的看着他，认真的说道，“你忘了，青鸟的鸣叫既如陶铃骨笛般悦耳动听，又有撕破长空般的雄健浑厚，整个青丘国都听得到。”

　　玄黓失望的继续坐在崖边，抬头望着天空。

　　青晏在他身边坐下，说道，“阿萝刚才回去时，也是这般表情。”

　　“因为她上不来云崖水畔，师傅，阿萝的身体太柔弱了，不过，我已经叮嘱她了，要多多强健身体才好。”

　　青晏看了看玄黓，欲言又止，“阿黓，你…你…”

　　“师傅想问什么，直接问便是，我定知无不言！”

　　“你可喜欢阿萝？”

　　玄黓认真的思考着喜欢二字，说道，“喜欢啊，但我更喜欢师傅！”

　　青晏无奈的看着这个傻孩子，继续引导道，“若你不能时时见到阿萝，心里可会惦记？”

　　“心里时常惦记着，就是喜欢吗？”玄黓又想起了白苏，随即摇摇道，“不对不对。”

　　青晏看出了端倪，继续问道，“阿黓心里可是经常惦记什么吗？”

　　玄黓想了想，郑重的问道，“师傅，喜欢是什么样子的？”

　　“喜欢啊，就是时常惦记，时常想念。他就像一朵云，毫无预兆的飘进了你的心里，风若吹来，他就散于你心里的每个角落；若雨来，他就化成水滴，在你心里聚集成河，慢慢流淌，时不时还会发出叮咚的响声，他在你心里肆意的生长，时间一久，你看山，看水，看流云，看雨落，都会变成他的模样。”青晏凝视着天边的那朵云，悠悠的说道，这一刻的他，款款深情，侠骨柔肠。

　　在玄黓心里，他这个师傅一直是冷静的，理智的，如今这般的柔软温情甚为少见。他试探着问道，“师傅，你的玉壁上为何雕有一朵淡淡的素馨花？”

　　青晏温柔的摩挲着玉壁，抚摸着上面的花瓣，描绘着它的模样，每一条纹路都似刻在他心里，无比熟悉。他如有所失般望向天边，越过天边，他仿佛又回到了十三年前第一次下山时的苍梧之野。

　　十三年前，苍梧之野

　　伴随着青鸟遏云惊空的鸣叫，三个身着青衣的人愉快的，缓步走在苍梧之野。

　　“你们看，这有个人，还有一个婴孩，还活着！”说话的是一个浓眉大眼，杏脸桃腮，身怀六甲的青衣女子。她身旁的两个青衣男子皆是风度翩翩，潇洒非凡。其中一个腰佩青铜大刀，看上去更是神采奕奕。

　　青衣女子看那婴孩正滴溜着一双大眼睛，模样令人欢喜。她吃力的蹲下身，将孩子抱起，说道，“你们看他多可爱，许是缘分，青鸟来了，这孩子也来了，我们把他们带回去吧。”

　　腰佩大刀的青衣男子上前查看了一下情况，晕死的男人腿部有伤，但还有一口气在。这婴孩虽虚弱，但也算健康，他思忖了一会，说道，“阿羽，阿鸾，外人进山，从未有之，但我们青丘国民一向良善，孩子无辜，带回去也无不可，只是…这受伤的男人似是来自中原，抱着孩子逃命于此，应不是为了寻九尾狐，怕是遭逢大难，无处可去。防人之心不可无，若他命大不死，你们还需多加留心，此次我前去中原，正好看看可有大事发生。”

　　“好！万事小心！不可贪恋外世的风景，早些回来！”

　　闻言，那男子立刻郑重其事道，“国主，夫人请放心，我青晏生是青丘国人，死也要做青丘国的鬼！”

　　听及此，青鸾嗔怒道，“这是说的什么话，阿晏，我们三人自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当然放心你，莫听阿羽胡说！快些去吧！”

　　就这样，在苍梧之野，青晏拜别了青丘国主青羽，青鸾，迎向了全新的世界。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山穷水尽，风月迷离，当时竟一语成谶。

　　离开苍梧之野的青晏，收起了腰间的玉壁，只一把大刀行走中原。世间有人的地方，就有欺凌，有人的地方，就有贵贱。青晏独身一人，随风来，随风去，不怕寻仇，没有软肋，路过不平，自是拔刀相助。时间一长，公子晏的名声就传开了。他几乎承载了当时人们所追捧的全部英雄情怀。

　　可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在离开有易氏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如素馨花般明艳动人的女子，那女子一袭鲜艳红衣，发髻高高束起，腰间别着一根马鞭，独自驱赶着马车，看上去竟有些英姿飒爽，全然不见青丘女儿的似水温柔。

　　那女子不知何故，一路明目张胆的跟着他，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了，直接道，“敢问姑娘，有何事指教？”

　　那女子十分神秘的问道，“公子是一个人来的有易氏？”

　　“有何不妥？”

　　“哦，那倒没有，公子前来有易氏可是为了九尾狐？还是为了帮绵臣找王恒？”

　　“有易氏有九尾狐？”

　　“公子，这世间险恶，我们皆独身一人，不妨一同上路，边走边谈，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