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结伴而行 重逢于东海 ...
-
涂山玥觉得公子眩这办法费时费力,可他寄人篱下,也不便直说,只得点头应和。
事实证明,不能小瞧费时费力的办法,只要付出辛苦就还是会有收获的。很快,公子眩便收到了白苏一路东行的消息。东部,唯有莱夷远离中原,处于东海之滨,算是个合格的藏身之地。公子眩觉得,公子苏定会去莱夷寻人,也定会去麦丘一探莱侯虚实。
更重要的是,殷侯微与莱侯似达成了互助同盟,近年来,信使往来颇为频繁。对于公子眩来说,这真是天赐良机!白苏身为刺客,被人寻仇再正常不过,若不幸在莱夷死于非命,也是他仇家太多,报应不爽罢了。若白民国执意追究,嫌疑最大的也是莱侯亦或殷侯,总之,与他公子眩没什么关系,或许,还能趁机造成莱侯与殷侯之间的嫌隙。是以,在莱夷动手,真是一举两得,无害有利。
思虑周全后,公子眩便命涂山玥秘密寻找头戴黑色布巾的牧奴。这些牧奴乃有扈氏残部之后,有扈氏被夏后启所灭,他的族众沦为牧奴,流散于九州。有些牧奴为了生计,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他们不问是非,拿人财物,替人消灾。为了提高替人消灾的成功率,他们的箭镞都是取自尸山尸水里的血石。
尸山,一个众人避之不及的地方,曾是战乱时期的堆尸之处,尸横遍野,尸臭漫天,洛水流经这里,沾染血水后变成了尸水,常年累月,水里的美玉渗入了尸毒,透出猩红,变成血石。只要不划破身体,血石还是一块泛着红光的美玉,若刺破身体,毒素便会进入血液之中,药石难医。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很快,涂山玥便纠集了一批有胆有识有组织有纪律的牧奴刺客,他们身背血石镞,手持石矛,马不停蹄的朝着莱夷去了。公子眩则十分聪明的于幕后操控,不曾露面。
莱夷 空桑之山
白苏坐在马车上,闻着满山的桑叶香,思量着寻找王恒的事,影卫则赶着马儿有条不紊的行进在山路上。很快,他们发觉了异常,原本鸟语虫鸣的山林,突地鸟雀齐飞,周围变得鸦雀无声。
“公子,似是有人跟上我们了…”
“嗯,恐来者不善,小心应对。”
话音刚落,只见一排箭镞整齐的从身侧飞来,两人迅速凌空跃起,翻身下车,堪堪避过,还没来得及调整身形,另一侧又是一排整齐的箭镞冲他们而来。马儿应声倒地,影卫拔出冷剑,劈杀已近在眼前的箭镞。白苏则手握玉刃,凭借在幽都山里训练出的敏锐五识,迅速定位出射箭之人的位置。随后,玉刃破空而出,白衣翩翩而起,须臾之间,林中便再没了动静。
“真是没有自知之明,敢在公子面前行刺!”影卫一边收剑,一边奚落道。
白苏看了看死去的马儿,心下明了,血石之镞,牧奴刺客。随后,他便当无事般,继续向前走。
“公子,过了空桑之山便是莱夷都邑麦丘,到时,我再寻匹马。”
“绕过麦丘,先不进城,这批人也是训练有素的,出手狠辣,箭上有毒,一击不成,定有后招,路上恐有埋伏。”
“寻仇吗?公子,既如此,我们便不能坐以待毙。”
“这么多年也没人寻我报仇,怎地去了趟殷地,仇就寻来了?事有蹊跷,我们谨慎行事。”
“公子,那我们现在去哪?”
“东海。”
白苏和影卫绕过麦丘,直接去了东海方向,而麦丘的酒肆里,玄黓则兴致盎然的旁听邻座谈笑风生。他这一次出门,颇有收获,知道了有个身穿白衣,面覆白纱的刺客,知道了这个刺客出自白民国,如今是白民国的第一公子,重要的是,他终于知道了刺客的名字——白苏。真好听,像人一样,一点都不像大家口中的冷情刺客。
听完故事,酒足饭饱,玄黓离开酒肆,走上了街市。莱夷尚鸟,族民皆已鸟类为图腾,都邑麦丘处处可见鸟的身影,鸟儿们或成群结队,或形单影只,或徘徊于屋顶,或飞翔于天空。
玄黓春风满面的穿行于街市中,太阳西沉,他准备先去东海,看看师傅所说的归墟,看看那日月下沉的地方,然后就去白民国,他要见一见那鼎鼎大名的公子苏,他想见他,没有原因。
此时的白苏正漫步在海边,这里视野开阔,一览无余,不是伏击的好地点,是以非常安全。向远望去,夕阳西下,海面沐浴在余晖的晚霞中,如梦似幻。在这如梦似幻中,白苏依稀看见一个青衣身影,一会在猎杀云豹,身手敏捷,如流星赶月;一会又在月光下过招,身姿轻盈,似翾风回雪。
飘远的思绪似被什么牵扯住了,迟迟不舍得回来。是以,白苏错过了影卫那先警惕再讶异后惊喜的表情。
“白苏!”
白苏顿了一下,没有人敢直呼他名,他下意识的转过身去,在淡烟微月的东海边,梦幻与现实交织在一起,五年未见,那颗蠢蠢欲动的心终于冲破了光阴,走了出来,这一刻,他们相顾无言,唯有那一眼情深,缠绕着无尽流年。
影卫率先打破了这美好的一幕,他快步上前,打量着玄黓,说道,“玄黓小公子,多年不见,倒是长高了许多,不知功夫可有精进?”
“把小字去了,我的功夫胜你绰绰有余。”玄黓边回话,边继续看着白苏,没了白纱的白苏,在这清风徐徐,霞光晚照中,显得格外温柔动人。
“玄黓公子,怎地跑来东海了,接下来准备去哪?”影卫继续喋喋不休道。
“你们去哪,我去哪。”玄黓依旧看着白苏,说的恳切认真。
“怎么又要跟着我们?跟着我们可是很危险的!”影卫忽然觉得这玄黓小公子除了身形高了一些外,死皮赖脸的性格倒是一点没变!
玄黓不理会影卫,他的去处他做主,他不是征求影卫同意,只是告知影卫结果。
“白苏~”玄黓又叫了一声白苏的名字,第一次叫,白苏可没应声。
“嗯。”
终于听到白苏的应声,玄黓开心的拽着他们俩,催促道,“天都快黑了,我们走吧,你们打算去哪?东海边的桑柘之野外有驿馆,我们去那吧!”
“不去。”白苏撤回被玄黓拽着的手臂,径自走到了前面。
“玄黓公子,你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我们自有去处。”影卫怕白苏不悦,赶忙站出来轰人。
“从现在开始,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们去哪,我就去哪,我很好相处的,我吃的不多,能说会道,最关键的是,我能保护你们。”玄黓说着,还摸了摸腰间的那把短刀,十分骄傲。
白苏顺着他的手看去,发现玉壁没有了,很是欣慰,“嗯,聪明了一次。”
听到夸奖,玄黓更得意了,“我觉得也是。”说完,又发现不对,忙纠正道,“我每次都挺聪明的,所以,带上我吧,一点都不麻烦~”
“我们不找离朱鸟。”白苏若有所指的看了玄黓一眼。
听到离朱鸟三个字,玄黓即刻想起了白苏曾说的“年少无知”,故立马跳上前去解释,“我不找离朱鸟,我对离朱鸟一点兴趣也没有,真的!”
“那你来莱夷干什么?”
“我准备找你来着,不曾想碰上了,真是巧,天遂人愿,天意难违啊!”玄黓亦若有所指的看着白苏,白苏则装若不知。
“找我做甚,我们很熟吗?”
“熟,当然熟,救命之恩,铭心刻骨,没齿难忘。”
“如今,有人要杀我,跟着我恐有性命之忧。”
“公子…”影卫不懂白苏为何把被行刺一事也告知玄黓,若不想让他跟着,直接说明便好,白苏说话向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只要他肯说,定能断了玄黓相伴的心思。五年前,在苍梧之野,他就没说,默认了玄黓的相随,五年后,在东海之滨,他还是不说。
听说有人要杀白苏,玄黓就更不能坐视不管了,“我不怕有性命之忧,我怕你身陷险境,无人相救。救命之恩,总要报答,以身相许怎么样?我做你的侍从。”
玄黓此话虽顽皮轻佻,但也情真意切,白苏闻之不再回话,安静的走在前面。影卫却不大高兴了,同时心中警铃大作,什么叫身陷险境,无人相救,影卫的职责就是守护公子,公子怎会无人相救?什么叫做公子的侍从,公子的侍从护卫不是我吗!
“玄黓公子是当我死了吗?我家公子的性命当然由我守护!”
“唉,你还不如我呢,更不如你家公子,真要有危险,你恐怕还真是第一个死的~”
玄黓的揶揄很是管用,影卫张口结舌,吞吞吐吐道,“那…那我也是尽职尽责,死得其所!”
“你想想看,多一个我,你最起码不用死那么快啊,就有更多时间保护你家公子了不是?放心,我不会抢你的位置,我有我的位置!”
影卫虽然觉得玄黓言之成理,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
就这样,玄黓与影卫一路叽叽喳喳的跟在白苏身后,他们避开了桑柘之野,来到了东海之滨的村落。快要入夜,敌人在暗我在明,桑柘之野易于突袭,实在不是安全的去处。
他们借住在一户农家的茅屋里,为防偷袭,影卫自告奋勇的去院中守夜,以稳固他这岌岌可危的地位。
玄黓倒巴不得影卫离开,故十分大度的让影卫担了守夜之责。
茅屋内条件简陋,没有床榻,只有干草,白苏安静的坐于干草之上,闭目养神。玄黓却抓紧这难得的时间,不给白苏养神的机会,“白苏~”
“嗯?”
“何人追杀你们?”
“不知。”
“这样会很被动啊!你的白纱为何摘了?”
“听命行事。”
“戴白纱是听命行事,摘白纱也是听命行事,那你是喜欢摘还是喜欢戴?”
“这个世界上,有些事不是你喜欢就能做的,有些事也不是你不喜欢,就可以不做的。”
玄黓只觉得这话异常耳熟,似是听过,“努力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可以吗?”
“做事不能只凭喜欢与否,只有孩子才会如此。”
“为何不能,我努力学习本领,就是为了做我喜欢的事,若世人容我,我便活于这纷乱繁华的烟火人间,若世人不容,我便隐于深山,活在鸡犬桑麻,鸟兽鱼虫间。人总要热爱些什么才能活得有滋味呀!”
白苏不再养神,他睁开双眼,借着屋外洒落的月光,看着玄黓那熠熠生辉的眼睛,觉得即便是在夜晚,玄黓也如太阳般闪耀,想必他自小便是这般磊落飒爽吧,既热情烂漫,又能拥明月入怀。“你喜欢的事是什么?”
玄黓看着白苏,想了想,反问道,“那,你喜欢的事是什么?”
“我…我没有喜欢的事,我只有任务。”
“什么任务?我可以帮你。”
闻言,白苏的双手不自主的紧了紧,杀人是他的任务,也是他污秽的往事,他不愿对人言,尤其是玄黓。
玄黓也没有勉强,他似是累了,躺在干草上,毫无形象的翘着二郎腿,刚躺下,突地觉得不对,又立刻端正的坐了起来,他要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