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幕 ...

  •   离开旅馆时路蘋几乎不敢看路怀溪的眼睛,她知道路怀溪很期待这次毕业旅行,终究还是让她失望了。

      路怀溪一直望着路蘋离开的方向,直到连背影都不见。大学同学拉路怀溪回去,顺便商量今天去哪玩,路怀溪挣脱她们,厌倦地走进电梯:“你们去吧,我今天累了。”

      路上,路蘋一直在思考纪予找她的目的,却怎么也没想到迎接她的是一大片玫瑰花田。

      “喜欢吗?”纪予看起来像个毛头小子,完全不似往常冷酷无情的风格,她摘下一朵花递给路蘋,说:

      “路蘋,你知道我的未婚夫,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我知不知道,这并不重要,他是爷爷挑选的,无论从哪个方面,他都是最适合我的,但我不喜欢他,我恨他。”

      “纪予,你不应该和我说,如果你反对这桩婚事,你应该和纪爷爷纪伯伯谈,而不是找我。”路蘋不想听纪予装可怜的话,甚至想扭头离开。

      “你会听的,你和我一样,不是吗?”纪予没有阻拦路蘋,她坐到一个小板凳上,开始修剪花枝,“你能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昨晚,宾馆。

      又一次看见纪予的路蘋下意识看向浴室,确认路怀溪听不到后,低声问她为什么来,纪予面带笑意,又苦恼地按了按太阳穴:“我睡不着。”

      路蘋不明所以,纪予的笑意更加明显,“我想要你。”说完想亲亲路蘋泛红的耳垂。

      路蘋一把推开她,脸上的嫌弃挡也挡不住:“我认为一个即将要结婚的人不应该说这种话。”

      “结婚?你说我?”笑容弧度在路蘋眼中放大,纪予大喇喇坐在沙发上,言语充满不屑:“你认为他们困得住我?”

      纪予语气变得温柔:“路蘋,你的失眠,最近好些了吗?”

      “不关你的事!”路蘋罕见提高了音量,甩开纪予的手,纪予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点,但见到路蘋炸毛,她还是忍不住:“失眠的滋味不好受,我知道,我们是一样的,我以前用路怀溪威胁你,你不反抗,我还以为你喜欢她,你说,你喜欢她吗?”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精虫上脑!”

      “你不喜欢。”纪予自顾自说着,“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那你为什么不躲得远远的,不是爱,是什么?”

      纪予煞气十足的脸在路蘋瞳孔中极速放大,路蘋退无可退,纪予掐着路蘋的脖颈,没有用很大力,但路蘋早已浑身发抖,纪予用拇指蹭着路蘋,指尖的触感凹凸不平,皮肤下的青筋因用力而突起,纪予只觉得这一刻的路蘋异常地迷人。

      “你利用我,你利用我在躲避着什么。”纪予说得很笃定,她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她也不打算知道,“明天见我一面,我想告诉你我的故事。”看路怀溪要出来了,纪予松开了她,理了理衣领,恢复成刚来的淡定从容……

      “现在我来了,如果你的故事就是油嘴滑舌,我还是趁早一走了之。”路蘋对纪予已经忍无可忍。

      “别这样,”纪予笑着给路蘋也搬了个小板凳,让她和自己并排坐着,“我的故事不长,听完了能实现我一个愿望吗?”

      眼看路蘋真要走,纪予赶紧拉住她,笑得乐不可支,慢慢开了口:“十五岁那年,我生了一场重病。”

      “病得很重,从国内到国外,西医中医,大大小小跑了不下上百个医院,以我们家的势力,钱不是问题,也就是说,我的病,是钱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一天天衰弱下去,爷爷觉得我快死了,爸妈觉得我快死了,保姆佣人也觉得我快死了,但我不这么觉得,我这不活得好好的吗?”

      “我能跑能跳,能看书会写字,我的第一任老师,也就是爷爷,说这些是最基本的技能,无论如何也不能荒废,你说说还真是,它救了我的命,因为——”

      “我看见了我的遗嘱。”

      “我看见了一个死人的遗嘱,那个死人就是我。其实我很早就明白,爸妈都是各玩各的,连爷爷也不例外,但我以为会有例外,其实没有,没有例外。”

      “遗嘱被放在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那个包我很熟悉,他们来看我的时候都会拿着这样一个包,他们从那里面拿出过我喜欢的零食,我喜欢的玩具,而有一天他们也会拿出这一份遗嘱,只是这个,我不喜欢。”

      “我本来还疑惑为什么要随身携带,直到看见最后一行的签字,就明白了。那之后我每天都想着那份遗嘱,吃饭想,喝水想,做梦也想,我甚至能把那份遗嘱背下来。”

      “然后就是那一天,我记得很清楚,离我的十六岁生日还有四天,他们看望我的次数骤然增加,但他们不是来看我的,他们身边多了个男孩,和我一样年纪,或许更小,他们整日整日在我房间外徘徊,就像幽灵,不!比幽灵还可怕。那个人抢我的房间,占我的位置,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从那之后,我开始做梦,梦的内容很单一,是四双眼睛,有大人,有老人,也有小孩,他们长的很像我的爸爸妈妈,但他们却是一家四口,你说奇不奇怪。”

      “即使病好了,再也没见过那个男孩,我还是会做梦,还是四双眼睛,只不过其中有一双,是我的眼睛。”纪予忽然托着路蘋的下巴,透过她的眼睛看自己,“路蘋,你呢?你在怕什么,你有什么值得你不惜通过受虐获得片刻的安静?”

      路蘋偏过头,不想多说,纪予没有勉强,而是调笑着,指尖撩动路蘋卷曲的发梢,随意打转,“路蘋,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开始说喜欢路怀溪吗?”

      “我睡不着,也休息不了,我要想个办法,我以为我缺少的是像路怀溪那样的家庭,所以选中了路怀溪,但不是,没用,烂透了!他们都烂透了!”

      “不过他们让我发现了你,我怎么没有早点发现你的魅力呢,是我的错,路蘋,你在我身边,我就能变回正常,一开始我不明白,但现在我明白了,办法只有一个,是爱——”

      “我爱上你了,路蘋。”

      路蘋忽然察觉不妙,拼命想挣脱,纪予的钳制却越来越紧,路蘋一巴掌甩到纪予脸上:“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今天一套明天一套,你就继续编自欺欺人的话吧!滚,我要回去了。”

      纪予眼疾手快,抓住了路蘋,手脚利落地将她绑住,“路蘋,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昏迷的前一秒,纪予含笑着吻住路蘋,这是她们第一次真正意义的接吻……

      第二天,路蘋从睡梦中醒来,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但纪予在一旁虎视眈眈,路蘋只能再度闭上眼。

      纪予的手不安分地在她脸上动来动去,“路蘋,我们打个赌吧,你不相信我的话,一试就知道。”纪予伸出手,“为期三天,这三天内你都听我的,怎么样?”

      路蘋迟疑了一下:“……我先给怀溪发消息,我怕她担心。”

      不是拒绝,纪予轻笑着,气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竟然一直以为路蘋喜欢路怀溪。纪予轻易摸出路蘋的手机,给路怀溪发了消息,让路蘋放心,“现在行了吗?”

      路蘋点了点头,其实纪予有一点没说错,她确实在利用她,因为在那背后,是她无法忘记的罪孽,一生无法逃脱的梦魇,从11岁到现在,她从未被救赎。

      看见路蘋点头,纪予大笑着牵起路蘋的手:“那好,我们走!”

      “去哪?”

      “跟我来就是!”

      从变换诡谲的怪石,到熙熙攘攘的公园;从翱翔天翼的跳伞,到潜入海底的人鱼,纪予可以亳不停歇从一个景点到另一个景点走马观花,也可以花一两个小时只为找出海滩边一块满意的石头,路蘋甚至有种错觉:她们真的在谈恋爱。但错觉之所以为错觉,就在于它的“错”。

      第三天晚上,路蘋说不上如释重负还是恍然若失,这几天她很累,失眠情况也好了许多,但莫名的,这天晚上,她又失眠了。尽管路蘋在心里努力催促自己入睡,但她说服不了自己,她不是因为噩梦失眠,而是为三天的结束失眠。

      “没准回去我会不那么讨厌你。”路蘋看着已经熟睡的纪予,呢喃低语。

      凌晨三点,路蘋突然感觉到身边一空,纪予不见了,路蘋迷迷糊糊叫唤了一声,没人应答,她也跟着起来,客厅里没开灯,桌子上有一份报纸,借着外面的光,她看见报纸头条——“纪家血案,三死一伤……”

      “路蘋,在看什么?”纪予突然从背后出现,路蘋拿着报纸上的头条新闻,刚想转头,嘴里突然塞了个东西,一呼一吸之间,瞬间没了意识……

      纪予立在窗台,像雕塑般一动不动,太阳终于懒洋洋地露了面,车水马龙之间蒙上了七色的光彩,鱼肚白,橙红,橘黄,直至天光大亮,路蘋脸上的光线流光溢彩,纪予知道,她快醒了。

      路蘋睁开眼,她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动弹不得,嘴里还塞了麻布,纪予走到她面前,取下了她嘴里的麻布。

      “纪予,你……”路蘋一瞥,看见了纪予手上拿的东西,“你,你……纪予,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纪予顺着路蘋的视线看去,笑了笑,怕路蘋看不清,“贴心”地让她近距离观看,“你说钱真是个好东西,什么都能买到。”

      “你怕吗?”没等路蘋回答,她又将麻布塞回到路蘋嘴里,“算了,不问你这么难的问题。”

      “还是做选择题吧,比简答题容易。路蘋,现在你相信我的话吗,点头,是,摇头,不是。”

      黑洞洞的枪管对准她,纪予蹭着路蘋温暖的脸颊,笑得温柔:“我真的爱上你了,路蘋。”

      路蘋点了点头,表示她相信,纪予大受鼓舞,接着问:“这三天你的失眠好些了吗?”

      路蘋又点了点头。

      纪予高兴地在路蘋脸颊上亲了一口,“我就说这方法是有用的,那你呢,你有没有多喜欢我一点?”

      纪予靠得很近,路蘋看见她攥紧了枪,不明白,明明前几天都好好的,怎么今天像变了一个人,路蘋先点了点头,又缓慢而沉重地摇头,眼睛死死盯着纪予,毫不畏惧。

      没那么喜欢,也就是不喜欢。

      “别给我耍花招!”纪予忽然一拳打过去,将路蘋踹翻在地,路蘋发不出声,只能在地板上痛苦地颤抖、抽搐。

      纪予觉得很恶心,不停地干咳,淌出眼泪,好不容易止住了,她走到桌子旁,上面有两张纸,一张是遗嘱,另一张也是遗嘱。

      纪予在手指上划了一刀,在一张上按下手印,落款处,正是“纪予”两个大字。

      “果然,我还是喜欢更这一张。”纪予将另一张举到空中,弹了弹,潋滟的光影让她目眩神迷,她将路蘋扶起来,拍干净身上的灰尘,让她端端正正坐好。

      “我以前读过一本书,《假如给我三天光明》,是在我快要死的时候读的,当时我就想,按我的情况应该是假如让我多活三天,我干什么呢?我把它们都一一写下来了,所幸,现在都实现了。”

      纪予将那张纸展示给路蘋看,每行都打了个勾:“上天”“下海”“找到全世界最漂亮的那块石头”……只有第一行空着,而那一行的愿望是:看一次日出。

      “我不要日落,只要日出,因为我的太阳从来没有升起过,我希望我的世界永远是白天。”

      纪予握着枪的手松了又按,还是苦恼地捂着脑袋,痛苦不已,死死下不去手,“明明幻想演习过无数遍,我还是想多拖一分钟是一分钟。”最后她取下麻布,问了路蘋:“路蘋,你愿意陪我吗,我一个人,太孤单了……”

      枪管戳进了路蘋的嘴里,这不像是询问,而是威胁,路蘋也留下泪来,企图让纪予放下手中的枪,纪予笑着擦去了路蘋脸上的泪水:“我好高兴,你在为我哭吗……我好高兴……我真的好高兴……”

      但她还是擦干泪,对路蘋说:“告诉我,你的答案是什么。”

      “不……”

      纪予明白了,她将路蘋拥入怀中,还是失败了,她的最后的愿望,将永远成为愿望,幸好只有她一人知道……纪予凑到路蘋耳边,说:“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的未婚夫,就是那个小男孩……”

      “他们来了,他们在等我,我也在等着他们。”

      恐惧的一生,怀疑的一生,孤独的一生,荒凉贫瘠的土地终究开不出花,纪予缓缓举起手枪,漾着笑:

      “希望能睡个好觉,你不愿意来,我就先走了,那么,祝你幸福。”

      “我爱你。”

      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