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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幕 ...

  •   路蘋昏迷了一周才醒来,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路怀溪疲惫的双眸,路蘋定定地看着天花板,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路怀溪叹了口气,怕路蘋身体出问题,问她:“喝水吗,姐姐?”

      路蘋摇了摇头,侧向另一边,闷在被子里:“我想单独休息一会。”

      “那好,我先走了,姐姐好好休息。”

      路怀溪走到门口,又被路蘋叫住,“等一下。”

      “怎么了姐姐?”

      没什么……你也要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我会的,姐姐。”

      路怀溪关上门走了出去,路蘋盯着路怀溪离开的方向,蓦地,她看见了纪予,定睛一看,都是幻觉。

      “你们又来了,都是我的错,我又害死了一个人……”路蘋死死地瞪大眼睛,下一个是谁,怀溪……路怀溪,我害过你一次,又会再害你一次吗,对不起……对不起……

      十一岁的陆平迎来了一个新的家庭成员,她的妹妹,怀溪。

      怀溪是被捡回来的,尽管这样,她也备受宠爱,就连名字,都能看出差异,陆平甚至不能表达不满,不然轻则口头警告,重则“竹笋炒肉”,她甚至要无微不至地照顾怀溪,梳头、洗脸、做饭、洗衣,爸妈忙时她做四个人的活,爸妈不忙时她也要做两个人的活。

      “妈妈,我想吃……”陆平看见桌子上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咽了咽唾沫,祈求妈妈:“我就尝尝味,怀溪她还小,一个人吃不完那么多——”

      “厨房里有粥,这是给怀溪准备的。”

      “我就想喝这碗。”

      “陆平,别逼我发火!”

      “哦,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去,帮我和你爸盛两碗晾着……”

      最后等所有人离开陆平收拾碗筷时,她看着怀溪没喝完的粥,摸了摸,已经凉透了,尝了一口,又赶紧吐出来,不好吃,“呸呸呸———”真的不好吃。

      她们家住江城,原因自然是濒临长江,每年夏季,大大小小的水沟池塘像好不容易吃顿好的的乞丐,水位玩了命地暴涨,尽管家长学校三令五申不能去江边,总有一些胆大包天的会无视,噩梦的一天就那样来临了。

      当时的陆平什么都不知道,那时的她还一人在外闲逛,暑假期间没人管她,她终于甩掉怀溪这个牛皮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不远处是一小片池塘,由于江水倒灌,小池塘变成了大池塘,离岸边的莲叶极为茂盛,再过不久就是摘莲蓬的好日子,陆平对这些都没兴趣,她只是想去看看池塘那边的栀子花,顺便摘几朵养在瓶子里。

      远处有此起彼伏的叫唤声,是她的几个小学同学,比赛谁打水漂打得远,陆平觉得有趣,恰巧那几个同学看到了她,她于是欣然加入,打水漂要技巧,也和石头的样子有关,陆平技术高超,她在的那边次次都赢,另一边不服气,两方正好看中了同一块石头,于是抢了起来,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姐姐……”路怀溪突然出现,拉着陆平的衣袖不放,“姐姐我想和你一起玩。”

      陆平不想参与争斗,就拉着怀溪到一旁,她想离开,又不想路怀溪跟着,带个拖油瓶怎么都玩不痛快,就对怀溪说:“喏,这朵栀子花送给你,你在这等着,乖乖别乱跑,我去那边再给你摘好不好?”

      “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不行,你太矮了够不着,我给你摘,想摘多少摘多少,好不好?”

      “好……姐姐你快点回来……”

      终于摆脱了,直到看不见路怀溪,陆平长舒一口气,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捻起几根细长的枝条,开始编草环,又将新鲜的栀子花瓣加在上面,乐此不疲,她越走越远,路上看不见几个人,偶尔看见几个人在说谁谁落水了,也不以为意,每年因溺水死的人还少吗,说得耳朵都起茧子了,等到太阳西斜,陆平才心满意足地往家走。

      路过小池塘时陆平停下脚步,向对面眺望,一个人都没有,应该是爸妈接回去了吧,陆平这样想着,继续往家走。

      “你去哪了,叫你照顾好怀溪你人呢?要你有什么用,过几天再找你算账,把我衣服拿来,还有存折……”

      回到家,妈妈劈头盖脸一顿骂,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心中隐隐有个不好的念头,“妈,怀溪呢?”

      “你说呢,在急救室!”

      后来的路蘋不知道当时的她是怎么撑过那段时间的,或许当时的她也不知道,她只能硬抗,忍着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煎熬。当初落水的不止怀溪一个,还有另一个小孩,怀溪被救了下来,那个小孩却没有。

      陆平曾偷偷去太平间看过他,是她小学同学的一员,他们两人并不是朋友,但越仔细看,陆平越有种莫名的熟悉,一瞬间她想起了许许多多的事:他们曾坐过前后桌,他向她借胶带,会说“谢谢”;他体育不错,三年级接力赛拿了第一名;他成绩一般,最好的是语文,他在一篇作文中写过他的理想是当科学家……

      栀子花,一切的一切,都被那朵栀子花毁了,那朵栀子花不小心落进水里,怀溪伸手去够,没够着,重心不稳落入水中,那人仗着水性好也跳下去,但冷热的剧烈刺激下,小腿抽筋,再也没爬上来……

      这就是报应,只不过报应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让另外的人承担了,陆平麻木地听村长来她家宣布她爸妈的死讯,他们在高速上疲劳驾驶,和另一辆酒驾的撞在一起,车毁人亡。

      为什么他们即使这么累也不休息呢?因为要攒够手术费;谁的手术费?路怀溪;为什么要做手术?因为我害她落水了;谁的错?我的错……

      我的错!

      纪予的话清晰地印在了她的脑子里:“路蘋,你呢?你在怕什么,你有什么值得你不惜通过受虐获得片刻的安静?”

      我?我害怕见到他们,那个小男孩,爸爸妈妈,那个小男孩的家人,那位酒驾的家人,还有……路怀溪。

      如果说纪予做的梦只是窥伺她的四双眼睛,那路蘋做的梦具体到每一个人,不管活的,还是死的。

      她看见爸爸妈妈咒骂她是个“赔钱货”;她看见一直闭着眼的小男孩忽然睁开眼,两个眼珠像两个大玻璃球直愣愣盯着她,诡异地冲她笑;她还看见男孩的家长冷漠地甩开她的手,恶狠狠地说:“给我的儿子偿命——”

      她甚至看见了纪予,哭着说她很孤单,问她为什么不陪她一起;最后的最后,她看见了路怀溪,路怀溪还是会亲热地叫她姐姐,但她一靠近,路怀溪就会紧紧掐住她的脖子,让她不能呼吸:“这是你欠我的,让你也尝尝窒息的滋味!”

      “姐姐,姐姐——”路怀溪轻轻摇晃路蘋的肩,想让她醒来,睡梦中的路蘋浑身发抖,眼泪混杂着汗水,不停抓着脖子,口齿不清地说着胡话:“怀溪……疼……”

      “姐姐,我在,我在。”路怀溪竭力想让路蘋心安,路蘋终于醒了过来,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完整梦到每个人了,但这次甚至多了一个人,一周前死去的,纪予。

      路蘋推开路怀溪,躲到被子里,但很快就被路怀溪强硬捞起:“姐姐,什么时候你能真正考虑我的感受呢?”

      “我不想让你担心。”

      “你已经让我担心了!”路怀溪随着路蘋躺下,从背后抱住路蘋,“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

      “失踪的那三天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看到你被绑着昏迷不醒,旁边就是……纪予,我抱你起来你脸上全是血,怎么也擦不干净,我都要急疯了,我怕你出事,姐姐,我只有你……”

      “对不起。”

      “不需要道歉,我要的不是道歉。”路怀溪靠得路蘋更近了,体温很高,正好可以温暖路蘋,她揽住路蘋的手,十指相扣,放在路蘋的小腹上,“就和从前一样,只有我们两个,好吗?”

      “姐姐,我头晕……”

      路怀溪静静关上门,路蘋已经睡着了,虽然是安眠药的功效。路怀溪想到刚才路蘋细致为她按摩的样子,和多年前一模一样,不禁莞尔,现在她确实头晕,不过不是痛苦,而是幸福,每走出一步,都像踩在云里,没有人能挡在她们面前,一切障碍都被除去了。姐姐,你终究,还是我的,路怀溪勾唇,笑得肆意。

      路蘋伤得不重,只有皮外伤,但路怀溪还是给路蘋办理了住院手续,当然这一切路蘋并不知晓。路蘋每天获取信息的来源只有路怀溪,路怀溪告诉她纪予的葬礼早在她入院第一天就举行了,当时路蘋在吃路怀溪为她切好的水果,听到这个消息愣了愣,随后被塞了一大串葡萄。

      “唔……”

      黑暗中,似乎传来某些怪异的声音,又好像是风声,值班的护士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继续无神地盯着空荡荡的大厅。

      路怀溪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路怀溪有头疼的毛病,路蘋曾经学了专门的按摩手法,尽管路怀溪说让路蘋多休息,不想她劳累,路蘋还是执意要为路怀溪按摩,尤其她知道路怀溪为纪家的事情劳心劳力,黑眼圈遮都遮不住时,更是强烈要求路怀溪每天都来一趟。

      路蘋以为路怀溪不会来了,她收到了路怀溪的电话,说她在处理纪家的遗产交接问题,来不及去医院,路蘋让她放宽心,督促她不要熬得太晚,但就当路蘋即将入睡时,房间忽然涌进一阵凉风——路怀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一见到路蘋路怀溪就和她诉苦,路蘋对这些事一窍不通,只能由着她讲,自己在一旁耐心地为她按摩。

      按摩一完成,路蘋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刚躺下,路怀溪就钻进路蘋的被窝:“姐姐……”

      “不去睡吗?我看你黑眼圈很重。”

      “和你一起,睡。”路怀溪特意断开间隔,初听觉得没问题,但路蘋很快睁开眼,她捉住了路怀溪不安分的手——

      “姐姐,你考虑好了吗?”

      路蘋手一松,她不知道该怎样作答,纪予为她指了一条方向,但如果是其他任何一个人,甚至死去的纪予,她都愿意尝试,偏偏是路怀溪,那个差点被她害死的路怀溪。

      “怀溪,可能我还是不行唔……”

      路怀溪吻住了她,她将路蘋压在身下,加重这个吻,尽情品尝路蘋甘甜的滋味。“姐姐,我们会幸福的,答应我,和我在一起……姐姐……我爱你……”

      路蘋被路怀溪捉住,避无可避,路怀溪用眼神细细打量路蘋的每一寸,直到与她的目光交汇,路蘋温柔如水的眼眸与纪予完全不一样,但对象是路怀溪,路蘋还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像呵护自己最珍贵的宝物一般,路怀溪极尽之温柔,一点一点,将路蘋的每一寸占有,两人鼻尖对鼻尖,热气让路怀溪的眼眶都湿润了几分:“没事的姐姐,我知道你在怕什么,将你交给我,好吗?”

      路怀溪的声音越来越弱,路蘋只能听到细微的水声,在身体肌肤上留下一道道不明显的痕迹。好像真的好些了,路蘋仰躺在床上,她望着天花板,那些怨恨、歹毒的诅咒都飘远了,消失不见,她只能听到自己和路怀溪的喘息声,路蘋眨了眨眼睛,眼泪又出来了:“怀,怀溪……要我……”

      “姐姐?”

      “要我……要我……求你。”

      路蘋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她抓住路怀溪的手,想让她给她更多,路怀溪一怔,喜极而泣,紧紧拥住路蘋:“姐姐……”

      她满足了姐姐的愿望。

      出院那天,路怀溪领着路蘋回了家,却不是她们以前在纪家住的别墅,而是重新买的三室一厅的公寓,尽管面积缩水不少,住两人也绰绰有余。

      “打开看看。”路怀溪示意路蘋打开,路蘋依言推开门,她隐隐猜到是什么,但亲眼所见,她还是被震惊了——

      家,是家的感觉,是她最熟悉也最渴求的家。

      路怀溪脱下外衣,穿着家居装,为她展示一桌子的好菜,笑眯眯地让她坐下。

      “你做的?”路蘋问她。

      路怀溪害羞地挠了挠头,“四舍五入,算是吧。”

      路蘋每样都尝了尝,夸赞她的手艺不错,路怀溪托腮看着路蘋,这就是她梦想中的生活,有姐姐,就够了。

      满满当当的冰箱、宽大的沙发、干净的洗漱台,柔软的大床,每一样都是路蘋喜欢的,“姐姐,还满意吗?”路怀溪歪着脑袋看姐姐的反应,路蘋回身抱住路怀溪,“怀溪,谢谢你。”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久到路怀溪都忘记了今夕何夕,久到路怀溪以为她们真的能到永远。

      平常的一天,路怀溪没有出去,她睡在躺椅上,躺椅一晃一晃的,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路蘋回来看见路怀溪明显吓了一跳:“你……没去上班?”纪家的公司都收归路怀溪名下,往常这个时候路怀溪都会在公司。

      “姐姐,我很累。”路怀溪看起来恹恹的,路蘋下意识摸了摸路怀溪的额头,“你发烧了?”

      路怀溪却不想看医生,路蘋无奈,只能让她先喝退烧药,如果没效还是要请医生,“怀溪,身体最重要,听话。”

      “不,”路怀溪呼吸一下子急促,她抱住路蘋,“我只想要你,姐姐,你陪着我就好了。”

      “好好,我在这儿,累了就先睡,我去看看水烧开没有?”

      路蘋离开了,路怀溪盯着路蘋的背影,捂着脸大口大口地吸气:“路,蘋。”她第一次这样一字一顿念出路蘋的名字:

      “为什么是我……”

      没有人能够回答,房间里只有越来越重的喘气声。

      路蘋给路怀溪喂了药,药力作用下路怀溪开始昏昏欲睡,上下眼皮打架,但路怀溪还是强撑着精神,握着路蘋的手,看她们最喜欢的电视节目,就好像她们相依为命的时候一样。

      “累了就睡吧。我会陪着你的。”路蘋看路怀溪实在困得不行,示意她先睡。

      “明天你还在吗?”

      路蘋心里一惊,强笑着回答:“在呀,不然我还能去哪?”

      路怀溪惨笑,死死攥着路蘋的手,眼泪滴到她的手背,让路蘋的指尖都在发颤:“你走吧。”

      “别让我后悔,趁我现在还病着不能控制你,不然我好了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怀溪——”

      “路蘋!”路怀溪终于敢说出她所爱之人的名字,“你知道我的性格,要是我没病,我不会让你轻易离开,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前两次出逃计划胎死腹中。”

      “你知道?”

      路怀溪没有回答,整个人缩到被子里,和路蘋逃避的习惯一样,路蘋走到门口,握着门把手犹豫再三,还是折返回去:“晚上我再走,你烧没退我不放心,如果最终逃不了,被你捉住了,那就是我的命。”

      多么有诱惑力的条件,路怀溪眼角含着泪花,她蹭了蹭路蘋的手背,问她:“路蘋,我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是。”任何人也比不过,路怀溪对她的爱,毋庸置疑。

      “你承认了……”路怀溪释然地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其实她所奢求的,不过是路蘋的一句承认……

      其实路怀溪有许多话想和路蘋说,她想对她说她是什么时候记事的,什么时候动心的,在路蘋不知道的时候,她就已经爱上了她,她会细数每一条路蘋的小习惯,她的那些暗恋愁思,她的那些欲望占有,她的阴暗狠毒,对酒吧的无赖,对互为情敌的同学,还有对纪予,她们一起经历过了这么多年,一定有很多很多可以说。

      但那应该发生在一个晴朗的午后,她们阅尽千帆,返璞归真,一同追忆逝去的似水年华,她们会互相开玩笑,连影子都有生动起来,相互嬉戏追逐,一切的前提是——她们是相爱的。

      而现在,她们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路蘋剥脱了她的权利,爱她的权利。路怀溪想:其实我都知道的,知道你不知道的,知道你害怕我知道的。

      从到陆家的第一天,路怀溪就知道路蘋不待见她,但路蘋装得很好,于是路怀溪对路蘋好奇,她知道她的存在只是一场交易,陆家是被选中的那家,她父母每年会给陆家一大笔抚养费,这也是路怀溪受到偏爱的原因,但路蘋不知道,她是全家唯一一个无辜者。路蘋每次因偏心而遭到打骂,背后都有路怀溪的推波助澜,她以玩弄路蘋为乐,她会故意在路蘋面前大吃特吃各种零食,会用无辜的眼睛示意路蘋带她出去玩,会在陆父陆母面前故意说漏嘴,打小报告。

      那次事故也是一个意外,只有路蘋当了真,她是唯一能救赎她的,她却没有,她依旧高高在上,因而失去了最后的机会。路家破产和陆家父母车祸后,她们没有了经济来源,两人的重担都压在一人身上,娇生惯养的生活让她时常生病,她还是那样的高贵,只是需要站在路蘋的肩上。

      那次高烧来势汹汹,路蘋带着她医院家里两头跑,但那次实在太晚了,白天已经去过一次,没想到晚上体温反而越来越高,借住的远房亲戚早早睡了,即使叫他们也不一定会送去医院,路蘋不敢睡,她只能用她能想到的各种土方偏方,祈求只要能发挥一丝一毫的作用也好。

      半夜,路怀溪从床上起来,她找不到路蘋,有些害怕,四周都很黑,她听到外面的雨声,噼里啪啦打在窗棂上,看来雨下得很大。

      客厅比卧室冷很多,路怀溪打了个寒颤,忽然她看见阳台有一团黑影,她想看看是什么,越走越近,她看见了路蘋——

      路蘋跪在地板上,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服,从头到尾,路蘋被淋成落汤鸡,“姐姐……”

      她看见了路蘋接下来的动作——路蘋在磕头,咚咚咚,一下又一下,“救救我妹妹……救救她……”

      路蘋一边磕头一边念叨,累了就用头抵着地板默念,休息一会又接着磕,路蘋磕了多久,路怀溪就看了多久。

      姐姐……路怀溪不知道路蘋为什么要这样做,她从来不信什么鬼神,她知道路蘋也不信,但眼前的一切,已然超出她的想象之外,她听见路蘋的低声啜泣,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听见了路蘋对她最诚心的祝福:

      “保佑我妹妹平安……保佑怀溪平安。”

      但路怀溪,光这个名字的存在,就掐断了路蘋对她任何僭越的想法。

      路蘋,你真残忍,你剥夺了我爱你的权利。路怀溪只能在苦痛中挣扎,路蘋对她的愧疚让她得以站在离路蘋最近的地方,但那最后一堵墙,成了厚厚的壁障,她无法打破,甚至不能抬起手,其他任何人,都有机会一触路蘋的最深处,只有她没有,甚至连尝试,都要套上“亲情”的外衣。

      不是恨,而是愧疚,路蘋不会爱上一个她愧疚的对象,也不会希望那个愧疚对象爱上她,那只会让铺天盖地的愧疚压垮她,所以是“姐妹”,是“亲情”。

      “至少,你承认了。”

      我该高兴吗……恍惚间,路怀溪又看见了在雨中苦苦哀求的路蘋,这一次她选择露面:“姐姐……我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就像你保佑我平安一样,我也会用尽全部保佑你,即便那层禁锢,是我自己……”

      “保佑我最爱的姐姐余生平安幸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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